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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忽然温柔婉转,糯糯道:“澈,你好些了没有?还要不要再吐了?”担心的在他背后顺了顺。
原
第一百三十一章 猎得平原兔(二)
过了会儿,才见一只颤巍巍的指尖浑圆的手浮起来摆了摆。
沧海眼珠一睁,“唔?这么快不吐了啊?嗯……”
“羊毛疔羊毛疔羊毛疔羊毛疔。再吐四次的。”摸着下颌笑得像一颗又香又凉的梨膏糖,看着挂在窗台的神医,拧起半边眉毛自语笑道:“唉,怎么办呢你说?我可还没消气呢啊……”居然开心的哼起歌儿。
弯下身抬神医立地两脚向外一掀,直接把他从窗户里翻出去,“吧唧”一声掉在地上。“啊,好像沾到了耶……哕,真恶心。”沧海甜笑,满意关窗,忽然瞥见树梢明月,由衷感叹道:“今晚的夜色真美啊……”
今晚的夜色果然很美。一切都恰到好处。月色朦胧而不昏暗,夜风清彻而不萧瑟,虫鸣悠闲而不喧闹,花香幽然而不浓烈。
沧海之所以能如此清晰感受夜色,是因为他正在夜空之下。确切的说是躺在夜空之下。今夜突如其来的好心情,像暴风雨之后的晴虹,虽被蹉跎,但有个人却惨遭蹂躏。想起来就忍不住想笑。那个人从自己的秽物上爬起来的样子。全程都几乎四脚爬行,直到跌在自己房间地板。不省人事。
当然这些都是沧海不知道的,不过据他所知已令可怜的孩子心满意足。可怜的孩子,指的当然是沧海。
为了庆祝这一胜利或是为了别的什么,沧海决定乘兴夜游。外衣刻了宫三的辣椒手印,他只好搭上中衣,轻踱漫步。不知觉又行至大桑树下,伸长的一枝高昂在沧海头顶。忽地落了一串。
一串花叶。
没有果实。
豆绿色的叶子左右生满小小晶白肉虫似的桑树花,落在沧海鞋面上。沧海看了仔细,忽然倒退。肉虫串掉在地上。沧海打个冷颤。
吚,好肉麻啊,这花。
走累了。他最后选择在一株盛开的杏花树下倚靠小憩。抬头仰望,穹庐盖顶如一朵拱形伞菇,又像一团粉白相间的彤云。未开时艳红,初开时粉红,盛开时淡粉,将落时如雪。
夜空似一匹发光靛绸,随风摇荡,被银月奇辉再映,圈一圈光环作回礼。冰轮瞬间温暖,色作乳黄。星稀,却永恒。
若是真的能作一颗星星,该有多好。
带着这个美好愿望轻轻阖眼。
很远的距离,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夜空,暖月,杏花树下,安眠的他一定是微笑着的。会比平常没有笑时就微微上勾的唇角更翘一些。一领雪白中衣搭在他的膝上。他有一对雪白的袖子。不是流云般宽敞,而是合身的瘦窄。
膝头的中衣如带,飞扬起衣摆。也一定扶乱他的留海。他的暖月一般的面庞,带着微笑。每当如此,沉睡意识的他就如同一块你手心里的飘着薄荷香味雪白的柔软面团,似乎可以任你抻长捏扁搓圆,而你确实曾想这么干的,但是这一刻,你只是想悄悄的靠近,就像他随时会醒来发现你一样。
第一百三十一章 猎得平原兔(三)
悄悄的靠近,只是蹲在他的身边望着他。就是世间最大的快乐。最安心的宁静。距离还不近。
便突然嗅到清香。你一定以为这香味是他散发出来的,而绝不是这株杏树的花。忽然的一阵清风,吹开你额前的发丝,忽如吹入你的灵台,让你瞬间醍醐灌顶。
眼前,落一场胭脂雨。
忽然清晰的香味,像忽然叫你清醒。杏花瓣,粉红的胭脂雨。洋洋洒洒,从你的鬓边飞过,落在他的眉尖。落满他的衣衫。
又一场雪。
杏花瓣,纯白的雪。
明知不是雪。但是那一刻就是怕他受冻,怕他惊醒。不知觉向他走近,穿过清香的胭脂雨同纯白雪。慢慢的下蹲,就像自己已不是自己。轻轻拂去他膝头中衣的雪,轻轻拉起中衣的领,向他冷月一般的面庞。
他的睡颜如此安详。或许是沉眠的杏花之神。等待被人唤醒,根本不需要被人唤醒。修长的眉。
拉住中衣衣领的手忽然被准确抓住。吓一大跳。
修长伶仃的手。
准确抓住来人。
轻羽般长睫微颤未启。唇角深勾。梦呓般语声调皮笑道:“还抓不到你?”清眸才开。满目慧黠。
两厢惊愕。
棕色的眸子无辜瞪大,口唇微张。惊讶不亚对方。千言万语,只看着面前象征开朗同自由的蒲公英一样的女子似颦非颦的美丽眉心。无语。
万没想到在此相遇的竟是绝未想过的人儿。守株待兔等来的不是兔,扮鬼捉鬼逮住的不是鬼!堕入预谋的色诱陷阱,是意外的猎物。至少不该是她!
慌乱的眸中,那女子已脱开他手乘风而去。卷起遍地飞花。
树下人思绪一阵游离,眉心挑起喃喃念出她的名字。
“……舞衣?”
茫然在杏花雨里坐了会儿。侧着脑袋越想越想不清楚。那个感觉……好像不是这样啊?这个是很遗憾,就像你买不到心中最爱的东西却买了另一个心宜的物件顶替然后挺欢喜;而每晚看着我的那只,明明是幽怨的啊。有时候还恨恨的。恨不得弄死我的那种。
奇怪叹了叹,从新闭眼。再布一个陷阱。却不知不觉真的进入梦乡。仿佛辽远处飘来的笛音。他的意识。
果然是一个陷阱。就连眠时的姿态,杏花的起落,都严格设计,绝无一点不完美,无一点不唯美。搭在膝头的中衣,白裙摆似的涟漪,恰是那捕兽之笼。笼中的诱惑,便是你的不忍。
不忍他受冻,任谁都会走近帮他盖好衣衫。
那么,你就上当了。
但是他竟已睡着。睡梦中那人又现。含情脉脉的眸子,温柔的纤手,落入咫尺陷阱,捕兽笼却没有发动。猎人也沉浸了么?安心得不想动?舒适得懒得动?猎物走掉了怎么办?
轻颤的睫毛仿佛不断提醒着猎人,想要将他唤醒。不要前功尽弃啊,天上的星星都看着你呐。
他猛从梦中惊醒。夜空,暖月,杏花,铺了满身的杏花,桂香。
第一百三十一章 猎得平原兔(四)
桂香?
中衣已盖上心口。ANKAN那温度才刚刚消逝,尚有残余。我错过了吗?
桂香?
夜中那鹅黄裙衫的背影奔入黑蓝色的树林。那么飘忽,又那么显眼。桂香?鹅黄裙衫……
我不见了一支钗子,唐公子看见了没有?双股的,这么小,上面有一朵桂花。
也许不在这吧,我再到别处找找。你不要在这里站久了,夜凉。
唐公子,你下午的时候是不是不舒服?
遥远的记忆忽然占据了心扉。撑得思绪转不起来。是她么?
……是她吧。
“干杯!”
时海一呼,同僚皆应。海边的火堆照亮了夜空,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海风很大,吹着火苗,吹散火星。时海的皮肤颜色更深,笑容却更像阳光。
“你们可不知道呐!当时齐站主就这么回身一拔刀,只听见‘仓啷’一响,只看见一道白光,哇——”啧啧摇头,赞不绝口,利齿撕了一条鸡肉,还待再说。
五叔已笑道:“行啦,我们怎么不知道?当时我们都在场啊。”
“什么啊!”时海口沫横飞,鸡腿横扫,“当时我是站得最近的人呐!当然我看得最清楚!”
书生举着酒碗对月吟道:“得意——忘形——忘形——得意……”
一直抽袋烟微笑不语的齐站主扭过脸去喝了口酒。从背后都看出他的腮帮子由于咧嘴而向两边壮大。
时海冲着书生后脑勺撇了撇嘴。举碗又道:“总之,我们这次除了为齐站主庆功,更要感谢那帮东瀛鬼子。若不是他们怕咱们再来寻仇而放弃这海边村屋,咱们为了让‘醉风’相信咱们就是加藤的同党那就要大费周章了!如今‘醉风’的狗腿子既然已经跟踪到这里,那咱们就当做百口莫辩的流寇,跳进黄河洗不清,省了大事了!”
书生皱着眉头连连咂嘴。众人都笑。
花着脸的大伯和齐站主离得最近,听了这振奋人心的演讲,不禁捅了捅齐站主,悄悄的却用让所有人都听见的语声道:“站主,”拇指指了指时海,“这小子把你的话都说了,是不是干脆把站主之位也让给他算了啊?”
众人哄然大笑。
齐站主深沉的抽了两口烟,双眼迷离,缓缓道:“现在他还没这能耐,等有一天他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抬眼笑了笑,“也未尝不可。”
“哦——”众人欢呼起哄。
年轻的书生摇了摇头,“唉,自古英雄出少年……我老喽。”
时海的双眼闪着火苗一般的精光,充满对未来的希望,一步登上板凳,居高向天举起酒碗,高声道:“天助公子爷!为了苍生而战!为了公子爷干杯!”
“为了公子爷——!”
二三十人随之激奋而起,二三十只酒碗在烈火之上齐心碰撞,撞洒的烈酒泼在火堆,燃起更猛烈的火焰。
生生不息。
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崇敬,齐站主的酒碗碰得最响,时海的声音叫得最高,所有人的酒碗干得最快。
第一百三十一章 猎得平原兔(五)
为了公子爷而干杯将当晚的聚会推向至高之潮。
“还没完呢。”酒碗一落,映出一袭榴裙笑意盈盈的兰老板。“公子爷的吩咐,远不止此。”
“阿——嚏——!”公子爷坐在大太阳照得晃眼的窗下大竹篓里,抱着他的兔篮子打喷嚏。昨晚的人……含情脉脉……关心我?那么那个恨我的人呢?难不成……眉心轻轻蹙起,半夜不睡觉出来偷看我的人,有两个?
“哎哟……好难过……”重重的鼻音听起来相当可怜。公子爷吸了吸鼻涕。
背后有人重重哼了一声。
沧海根本没有回头。更大声哼了一声。这叫不甘示弱。
“怎么身边连个人都没有?”神医不悦道。
“唔。”过了一会儿才答,“又被我气跑了。不过这样挺好,没人打扰我。”
“小表弟呢?”
“他是第一个跑的。”
神医将什么东西放到身后桌上,搬了个凳子坐在筐边,道:“知道我为什么会来么?”顿了顿,“昨天晚上我恨不得把你倒吊起来用蘸盐水的鞭子狠狠抽你一顿。”
半晌,沧海淡淡道:“无聊。”
“无聊?!你敢说无聊?!”神医趴在筐沿上揪起他的衣襟,“既然你说无聊,我就跟你说无聊,看谁更无聊!这筐,在石宣屋里编的大老远搬到这里来,居然没有一个人看见!你才最无聊!”
沧海被晃得有点头晕,单手搭在神医臂上。“别烦我了容成澈。”
神医拉住那只手摸脉,“小表弟知道你病了就急忙跑去找我……”沧海抽回手,“行了,只是寻常风寒。”
神医沉着脸瞪他,半晌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回手将方才放在桌上的汤药端到面前,语气不善道:“喝药。他们给你煎的。”
沧海看着黑乎乎的汤药沉默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道:“看来我还不是那么招人讨厌。”笑容一敛,盯着神医的眼睛,“不过我不想喝药。”
“行。”神医居然痛快答应。“老规矩,你不喝我喂你喝。”立刻贴着碗沿含了一口,伸长颈子挨上来。
沧海一手端住药碗,才淡淡道:“羊毛疔。”挑眉看着神医一口药喷出来,撒手趴到窗边。耸了耸肩膀,“还好我先端住了。”毫不介意一边听着呕吐的声音一边喝光了药。神医瘫在地上。沧海咂了咂滋味。
“好像挺好喝的。喂,里面放了糖么?”
神医要疯了。
沧海坐在筐里又道:“喂,整天这样吐啊吐的,有意思吗?”
神医低声骂了一句,挣扎起身,把沧海从筐里面整个拎出来放在凳子上,自己坐在对面,薅着他衣领郑重道:“白,我有事要和你说。”
沧海忍不住笑了笑,“你说啊。”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