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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咸话-第3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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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二人一在天,一在地,都如强弩之离箭,势不可挡。将要擦身而过的瞬间,守卫者突然下坠,正立于马首之侧,两手将马缰一抄,两脚生根,竟要凭一己之力拉停奔马。
那骑士始终镇定自若,此时但觉一股巨力横向而来,胯下马猛地一顿,不由眸光乍敛,两腿放松马腹,双手松缓马缰,由他将马拉住。
守卫者只当自己这一拉缰,骑士必定反向带马,合二者之力定可将马控制,谁想竟是自己一厢情愿,将马头往右拉转。守卫者正惊疑间,骑士忽然猛紧缰绳,奔马人立而起,前蹄转右踏在守卫者胸口。
守卫者吃痛拉不住马缰,手一撒,这奔马根本未停,只不过偶然偏了个方向,又忽的直直向前冲去。
眼看到了门前,留守的左侧人缨枪猛如毒蛇出洞,一枪便将缰绳左右扣环来个对穿。枪头迅疾锋利,贴马首与两耳而过,骏马毫发无伤,却因缰绳突然在头顶拉紧,狂嘶一声便要止步!
骑士一掌切在穿于环扣中央的枪杆之上,缨枪立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兵调钟离破(二)

奔马前冲之势不减。
左侧守卫慌将断枪变招,半截长棍刺入马鞍之中,意将骑士连鞍挑起,但听“崩崩”几声,鞍带已断,骑士腾空而起。
骏马奔驰直入朱门。
马鞍被抛上天际,骑士凌空一个筋斗翻过门楼,落回门内马背,兜转马头将马拉住。
骏马驮着黑衣骑士面朱门而立,凝重威严。
马蹄声早惊出一回事打扮的老者,畏首畏尾的观看。
骑士耳听八方,已觉察出黑暗中不知几多杀手瞬间便埋伏四周。骑士并不下马,只慢慢将斗篷两襟向身后一撩,显出胸口腰背甚至两腿之上的紧身劲装,无一武器在身。i弥漫四周的杀气瞬时收拢,却未撤去。
骑士坐在无鞍的马背之上,斗篷一开,顿时更显两腿结实长直。展示了诚意,骑士方高高举起右手,相并的指尖忽然在灯火中闪烁起一团小小的银茫。
杀气猛盛。
又弱。
灯火一闪,那银茫瞧得清楚。
那是一只纤细的银管折射的光。
银管被夹在鹰一般骑士的指尖中。
银管长两寸,粗四分,红绳在中间绑了一寸。
周围的气氛静谧了一瞬,又躁动。然而一点声响也无。
忽听一声鸟鸣,叫得娇娇滴滴,悠扬婉转,骑士向鸣声处望去,半晌才见一只尖嘴短尾的五彩小鸟从众多房檐之内飞了出来,上前衔过银管,不作停留,往来路飞回。
又半晌,才听此鸟再鸣了一声。想是口中所衔银管业已取出。
一张字条。
银管内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四个字:灭沈家堡。
骑士穆然侯在中庭。如一只栖止在雪山峰顶的苍鹰,随时都可能一飞冲天。骑士穆然。
忽听那五彩小鸟鸣出一长串婉转歌喉,畏缩的回事老者便退了下去。换做一个妙龄美女迎出,亦是婉转的娇声说道:“家主有请。”
垂首说罢,也不看这骑士,自顾回身引路。
就好像她知道这骑士一定会跟着她一样。
骑士果然下了马。
由马背一跃而下,漆黑的阴影笼罩在少女头顶。少女低着头行路,自然看得见青砖路上自己的影上多覆了一团黑云。然而她并不回头,三寸金莲虽走得不快,却也不曾稍顿。甚至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上一下。
少女影子上的黑云渐渐变浓,又渐渐落后,最后变成规矩的一条人影,在面前的灯火中渐渐向后拖长。
骑士落地的时候,宛若一团青云。他的左脚却是一滞。仅仅是极轻微的一点摇晃,在身法上几乎无懈可击。
远处更是难以察觉。
难以察觉,并非不能察觉。
远方正有一座阁楼。
从阁楼望下去,豪宅内有很多的死角。因为人只有一双眼睛,大多数人只能在一个瞬间望见一个地方。阁楼的窗边正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的肩上正蹲着一只鸟。
五彩羽毛,可鸣百乐的小鸟。
这人正望着窗外一个方向。
左右都是死角,只有中间这一丈方圆可见的一个方向。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兵调钟离破(三)

骑士正是在这一丈方圆之内双足落地。左脚滞了一下。
好巧不巧被阁楼窗边的人望见。
但是很快,他便走入了灰色屋檐所遮挡的死角之中。并再没有被窥探见。
其实从这阁楼的所有窗户望将出去,都只能看见一叠一叠的灰瓦。当初的设想便是如此。因为钟离破喜欢看屋顶。
因为那有一种将众生踩在脚下的快感。
钟离破就是站在阁楼窗边的人。
他肩膀上的五彩鸣鸟,叫做“小瓜”。
从小就不断有人说他的名字取得不好。破财,破相,**。
人们总是这么说。
但是他就是喜欢叫自己做钟离“破”。
他站在阁楼上看瓦的时候,经常幻想这一块块瓦片在转瞬之间连绵破碎个干净,并发出琉璃摔烂时的那种脆响。
瓦片自然不会发出琉璃的声音。
但是他想象总是能够的。
钟离破慈爱的望向肩头的小瓜。宠溺的搔了搔它脆弱的头骨,又敲了敲温软的羽毛。他希望他敲打小瓜时也能发出洪亮的琉璃声,可是从来也没有过。
一次也没有过。
但是他总是在想象小瓜被什么黑漆漆的大鸟——比如乌鸦——群起围攻,啄得翎羽纷飞,发出凄厉的惨叫。大概眼珠也掉落下来,被人不经意的踩破,或者被野生的什么动物吃掉。
也许是烂在地底的蚯蚓。
钟离破像所有的坏人一样,觉得自己很聪明。
就比如说,他能从四面只能看到灰瓦的阁楼窗中,发觉一处丈余方圆的非死角,难道还能说他不聪明吗?
他望着小瓜的眼神愈来愈慈平和蔼,就说明小瓜愈已在他的想象中被凄厉的瓜分殆尽了。不过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就拿这阁楼来说,大部分人站在窗前都会向下望着,说道:“喔,好压抑的一片屋脊。”然而有一天公子爷黑夜站在这里的时候,却仰着头道:“哇,我觉得我与苍穹的距离更近了。在这里看日出一定很美。”
所以说,不是阁楼盖错了地方,而是人的心看错了地方。
钟离破望着窗下的屋脊幽幽出起了神。大概他也认为他自己太过消沉了。于是钟离破忽然笑了笑。
他对自己说:钟离破,你还很年轻。
钟离破的确很年轻,不过刚刚三十出头的年纪,他的皮肤不是非常白皙,却特别紧致。没有一块多余的脂肉,脸皮又紧又薄的包裹着面部轮廓,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大概也是小瓜喜欢跟着他的原因。因为他的脸没有多余的肉,不好啄。
阁楼下的骑士现已在阁楼之上。钟离破的对面。他在打量钟离破,他觉得钟离破很像丧礼上摆在棺材旁边带着尖帽子打幡儿的纸人儿。不过纸人儿没有他的脸皮这么平整利落。
钟离破也在打量黑衣骑士。
“敢单枪匹马手无寸铁闯我大屋的人不多。”钟离破道。
他喜欢一边谈话一边打量对手。
因为他认为人说话的时候最容易暴露弱点。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兵调钟离破(四)

他说话的时候,更显得脸皮薄紧。
然而他的对手没有说话。也许是窥破了他的意图。
于是钟离破又道:“我是钟离破,幸会。”
对手只是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于是他也一眨不眨的回望。不过他觉得自己的目光没有对手那么犀利。也许是因为对手蒙着脸,而他的长相已被一览无遗。
这房间里,只有小瓜一个对什么都没有所谓。
对手依然没有说话。于是钟离破对这个对手的认知只有他的眼睛像雪山上栖止的鹰,和他是个非常沉得住气的人。还有一个秘密。
钟离破浅笑道:“朋友,你的左腿伤了?”
现在没有秘密了。已经说出来的秘密不过是一句闲话。
骑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是他开口道:“这与你无关。我是来下达命令的。”钟离破不由得笑了笑。
“向谁下达命令?”
“向你。”
“哦?”钟离破又笑了笑,很久没再说话。他不说,骑士也不说。
他正靠着窗台逗弄小瓜。骑士笔直的站在门口。在他愈来愈慈平和蔼的目光中,小瓜又在他的想象中被啄死了一回。
他才说道:“什么命令?”却没有问他是谁。
骑士慢慢的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长方红漆盒。伸直手臂递去。
就算他伸直手臂,也与钟离破相距甚远。看钟离破的样子,一点也不想移动分毫,根本不打算接过。
其间小瓜歪着小脑瓜看了钟离破一会儿。没有得到指令,扇了扇翅膀,自己高兴,叫了一阵。
骑士伸着手臂,静静站了半晌。忽地,红漆盒盖被盒底一股力量哆的顶开。面向钟离破而开。
钟离破虽然没有伸手,但是他的余光不断不离漆盒左右。漆盒一开,他的目光已到。
他立刻站直了身子。
面色变得凝重。
他对着那盒中之物定睛看了很久,却没有走近。
“……兵符?”他喃喃道,眉头悄然皱起。又盯向骑士鹰一般的眼睛。“……是你?”
红色漆盒又邦的一声阖上。
骑士垂下手臂。“明日亥时,沈家老三沈远鹰必会来此探父,子时你亲身带兵包围沈家堡下榻客栈,”忽将一瓷瓶抛出,侯钟离破接住,又道:“把这麻药下到饭菜之中,每人一滴,一日之内绝使不出内功。届时你们只需利诱刑逼,自会使沈家堡上下自动投诚。”
钟离破忽然道:“那日夜探括苍被陈嘉城所伤之人便是阁下?”
骑士目光凛了一凛,说道:“原来是自己人么?”
钟离破道:“互相利用而已。”
骑士点了点头,“我能做的只是给你机会,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手段了。”说着,忽然微垂下头,去看握红色漆盒的手掌,“不到万不得已,勿开杀戒。”
钟离破一眼便看到,那握着漆盒的手掌已通红一片。
红如鲜血!
骑士当然也已看到。骑士瞪着钟离破,沉声道:“军令如山!”
钟离破连忙垂手应“是”。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兵调钟离破(五)

小瓜受惊一扑翅间,已见一道黑影如鹰穿窗而出,在明月空中展开黑鹰一般巨翅,不过几个起落,已安坐马背。
马背无鞍。
钟离破临窗但听骏马一嘶,扬蹄而去。
如鹰般的骑士右手控缰,左手不停在衣上擦着悄然渗出的汗水,掌心的赤红。鹰眸如刀。
可恶!红漆盒竟然掉色儿!
喂,你单枪匹马去怕不怕?
当然不怕了,小东西。
唔。反正你怕不怕都试验得出。
这破盒子怎么是红的?小东西。
红色比较夺目,容易吓得住人。
骑士在马上几乎无奈得精疲力竭。没有马鞍本就难以掌控,骑士现在,更是随时都有摔下来的可能。他完全想象得出,当他拿着这破盒子回去质问小东西的时候,小东西那挑着眉心耸着肩膀比任何人都无奈透顶的表情,说着:“唉,我没有红色的盒子啊,有什么办法?”
“我不是只能把黑盒子涂红了?”
然而潜台词却是:只需你手心一变红,就能试验出你已经怕得手心都出汗了。
骑士终究从马背上跌了下来。但是他的目光愉悦而坚定。
你道这世上唯有害怕才会手心出汗吗?兴奋同样能够!
他已兴奋得全身无力,全身脉搏都在兴奋的腾跃着!
翌日。亥时。
“醉风”守在沈家堡下榻客栈之外,亲眼看见一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年轻人走了进去。立刻飞鸽报信。
钟离破见消息属实,带兵启程。
“哼!”沈隆将身旁茶几一拍,扭脸向旁,满面怒容。
右下手所坐一健壮汉子亦是皱眉斜视。
只有这健壮汉子对面的文士起身,将跪在当堂的沈远鹰扶了起来,颇欢喜道:“远鹰,回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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