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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揪紧衣襟逃到一边系纽子,又被神医拉住道:“胳膊想废了不想要了吧?以后还想玩这么高难度的游戏么?”说着,只没有用强。
沧海犹豫半晌。坐在桌前,挽起左边袖子。神医跟过来,左手握着他手腕,右手伸入袖内摸着肩膊,忽听沧海呲牙咝了一声。神医微微一笑,凑近他耳边甜声道:“把衣服脱下来吧,这样不方便医。”
沧海只是坐着,未动。
神医只好耸了耸肩膀,在他臂膊等处轻轻揉捏。似抚弄与抚摸般的轻轻揉捏。沧海的脸色不太好看。
终于缓缓收回裸臂。只得一半,神医便扯住,哼笑道:“怎么?就算是利用完我了么?”眸子在小臂皮肤高光之处看了一转,勾唇笑道:“就当是感谢我没有把你的最终秘密说出来,也该以身相许才对吧?”硬贴着缩成一团沧海的耳垂,又笑道:“知道什么叫‘以身相许’吗?就是……”偷眼瞄见他面色发红,便转口道:“现在又没让你以身相许,怎么就不愿意了呢?”
沧海眉心又蹙了蹙,手还没收回,神医已追上来道:“那我问你,明明那瓶麻药是你千方百计要拿走的,为什么我却在药案底下找到了一瓶被换了瓶子盛放的麻药?”就近瞪着他。“也就是说,你千方百计拿走的只是一个空瓶子。”将手从他衣底探入,眯眸道:“不如你乖乖告诉我为什么吧。”
沧海犹豫了下,缓缓凑近神医耳边,屏息轻声道了一句。
神医惊诧侧首。口唇相距甚近,沧海蹙眉,向后一撤。
神医望了望他,又道:“既然没有麻药,兔子怎么装死?”
沧海轻轻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神医瞪着他哼了一声,思索半晌,更惊抬眸。
“点血截脉?!你竟会点血截脉?!”
沧海静静望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微云蔽日。
熏风习习。
小院中青砖上摆着一张铺设锦垫的宽大太师椅,内倚一人,紧邻蘅芜之香,素以菡萏为友,惯见雪霜,不惊风雨,左足只悠悠斜踩花梨木一只脚踏,右足轻轻摇荡。
身边小几置着一白釉茶壶,由壶嘴嘘嘘冒着热烟。这人两手内捧一盏碧汤,任水气丝缕呼在唇端。怀里却抱着一只拧着眉头轻嗅的肥玉兔。
小壳推门入内。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天将降大任(一)
小壳徘徊良久终于推开院门,敛容入内。
沧海见他一身红衫,远远立在樱桃树下,右手无意拈一支绿萝,绷着一张脸。
小壳道:“你又找我?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沧海晃悠的右足顿了一顿,低眸在白盏碧汤上望了一转,扶袖放了瓷杯。“你干嘛摆一张臭脸给我看?”银牙与糖球轻微碰撞,口齿不太清楚。
小壳严肃道:“你不是还在生气?所以与其被你抢白,不如先下手为强。”
沧海将他面色望了一望。伸出右手。“拉我起来。咱们到屋里去说。”
小壳便走近来,径直到沧海面前。绕了过去。
沧海的头颅与目光从右至左追随那红影。追随他消失于走廊。
沧海懒洋洋收回手。抱起热乎乎的肥兔子,在扶手之上借力起身。尾随而入。
小壳已在石宣房内等候。
小壳问正在闩门的沧海道:“听说,昨天钟离破给了你一个东西,是什么?与案件有关?应该跟我交待一下吧。”
沧海缓缓转过头,望了桌边小壳一眼,又回首插好门。将肥兔子抱在肩部,在窗下榻上坐了。“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个。”
“哦?”小壳不得不向后扭了半边身子,才看得见他榻背上方露出的青丝同绿纱巾。榻背上忽又悠悠举过一只苍色衣袖,袖内指尖,夹着一张纸条。
小壳接过来展开,其上隶书写着八字:「麻药为真,从速动手。」
小壳慢慢在春凳上旋转臀部,使身体正对榻背,后腰抵住桌沿,眼光仔细描摹着字条上每一条细微褶皱。半晌,也用二指夹起,道:“是纸条么?我怎么听他们说是糖球?”
“哼。”沧海向后探手,便觉纸条又送回掌心,放下手臂道:“糖?球,他们怎么没看见我吃了呢。把手摊开。”扭身将一粒白丸拍在小壳手心。
小壳拿到眼前展开,却是一张写着「麻药为真,从速动手」的纸条。小壳笑了。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
沧海叹了口气。才道:“想听的话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背后轻轻笑了。
小壳一肘搭在身后桌上,露着单边酒窝。“好,你说。”
沧海道:“我要用自己的顺序说。”
小壳道:“好,就用你的顺序听。”
沧海忽然沉默。
小壳忽然伸腿踢了卧榻一脚,不耐道:“说啊。”
绿纱巾颤了一颤。过会儿,才道:“你知道那天给钟离破送麻药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小壳干脆道。踢着榻脚,“赶紧的。”
绿纱巾又颤了一颤。
“沈傲卓。”
“哦。”
沉默。
“啊?!”小壳叫道:“你叫沈傲卓去送麻药给‘醉风’跟叫他帮忙灭他们全家有什么区别?!”
沧海淡淡嗯了一声,“所以那天他把我脸打花了。”
小壳愣住。
沧海忽然扭过脸来,隔着榻背的花纹看着小壳。“你稍微过来一点。”凑在小壳耳边道:“可那瓶麻药根本不是麻药。”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天将降大任(二)
小壳诧道:“可容成大哥说你是用糖球裹了麻药事先喂给兔子吃再计算麻药在胃里发作的时间才叫它装死、或者用细银针蘸麻药在需要的时候轻刺兔子皮肤……难道不是?”
沧海眯眸笑了一笑。摇了摇头。
“那是怎样?”小壳皱起眉头。
沧海微微挑起眉心,伸食指点着小壳道:“那你要控制一下你自己的情绪。”
小壳踢着榻脚,“知道啦,快点!”
沧海道:“那你记不记得刚到庄里他们拿我打赌的那个晚上?”
小壳想了想,点点头。
“唔,那你记不记得那晚昏过去的那只兔子……?”沧海忽然看见小壳面部皮肤的颜色渐渐变深,“……就是你给它人工呼吸的那只——啊!你说过会控制自己——!”沧海努力躲得远些。
小壳的脸黑了。咬牙道:“我在控制自己。”
沧海挑着眉心观察他。
小壳道:“你再这样我可控制不住自己了。”
于是沧海挑了挑眉梢,道:“那你记不记得,那天那只兔子晕了过去后来怎么醒的?”
小壳咬牙道:“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丢了那么大的人都不行,居然让你两下就把兔子捅起来了?!”忽然愣了一愣。
沧海正淡淡望着他,淡淡点了点头。“就是这个。知道这手功夫叫什么么?”
小壳愣摇头。
“就知道你不知道。”沧海又缓缓正过身靠在榻背上,“‘点血截脉’听说过么?”
小壳呆了一阵,才道:“也许听陈超师父说过。那是什么功夫?”
沧海道:“简单来说,人的经脉运转同宇宙运行规律相对应……”
小壳冷眼道:“太难了。”
沧海啧了一声,道:“那这么说,人的血脉在什么时辰流经身体什么地方是有规律的,且这规律是相对固定的,听懂了吗?”
小壳呆了一阵。“哦……大概吧。”
沧海点了个头。“好,继续。所以,只要把握准这个规律,就可以在血脉将要流动到某处之前将此处经脉封住,血脉流不过去自然会对身体产生某种影响,比如会痛、会忽然之间行动不便之类——懂吧?”回首见小壳愣愣点点头。
接道:“可是人的血脉流动虽有规律却是变动的,不像穴位永远在同一个地方不会移位,所以,要点中血脉不仅需要扎实的医术做基础,还需要懂得高深内功,才能完全掌控点截血脉的力度,才不至闹出人命。”
顿了顿,颔首又道:“当然,使大了劲也可以杀人于无形。”
小壳张口愣了半天,忽然道:“这么说那天你就是点中了兔子的血脉才让它躺下不动的?”
“确切的说……”沧海停顿一会儿,“……是我那天心血来潮误打误撞戳中了兔子的血脉、让它昏迷不醒的。”又补充道:“当时只是觉得很意外……很好玩。”
小壳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个缺德的计划是不是就在这个时候成型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天将降大任(三)
“不是。”沧海轻轻摇了摇头。
“那在什么时候?”
沧海忽然又叹了口气。“被鸽子啄破嘴之后你进来点灯之前。”
小壳含笑垂了垂眼眸,却冷声道:“这么说,就是你刚刚想到那缺德主意就把那个刚好在庄里的倒霉蛋沈傲卓叫来要他灭他全家的?”
沧海背着身没有说话。
小壳又道:“那你怎么想到用兔子装死来掩护这个手法?”
沧海又摇了摇头。“当时没想到。也没有对他透露计划,因为那时‘麻药’还没到手。”
小壳瞥着那绿纱巾组织了好一阵。才弯起半边嘴角道:“既然麻药不是真的,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偷兔子?”
“我说因为好玩你信吗?”
“信。”
沧海听了反而垂下脑袋。“神策这个人非常多疑,他认为越是大费周章的事情越是欲盖弥彰,所以我就干脆给他盖个章。”
小壳眼珠低了一低,又抬起。“那么纸条的事情?”
“我正要说呢。”说完,榻脚便又被踢了一脚。“我说了要按自己的顺序说!”沧海扭过头叫了一声。
小壳扬着下巴踢榻脚。“说啊!”
沧海嘟起嘴巴,将肥兔子抱紧。
小壳无力道:“好了好了,当我没问过,行了吧?”
沧海缓了缓,才道:“正因为神策多疑,所以就算给了他真麻药他都不会相信……”
“等一下,”小壳道:“我能不能问问,那个麻药很贵吗?”
沧海道:“麻药不贵,但很值钱。”
小壳笑道:“明白。反正是真是假神策都不相信,所以你干脆给他个假的省的你亏本。”
沧海道:“你把我看的太肤浅了。”
小壳道:“那为什么不是真麻药?”
沧海不答,只接道:“像神策那种人,证实药的真假只会用一种办法,就是直接找人来吃。所以我帮他找人来吃。但是似乎,他对我的帮忙仍然不太相信,所以才会叫钟离破等待三天。”
小壳诧道:“难道不是送麻药去的沈傲卓提出的三天之说吗?”
沧海道:“钟离破只听神策的命令。也只听神策的将计就计。”
小壳愣了一愣,“……那这么说他对舞衣说的话也不作数吗?”
沧海道:“那确实也是他的心声。钟离破有野心,神策有疑心,所以这件事只能找钟离破做掌舵人。”
小壳笑了。“掌舵人?”
“对。因为我才是这条船的主人。”沧海说时,不觉昂起了头颈,望向窗外。窗外远方。“神策要在这三天之内证实那瓶麻药的真假,那我就给他证据。”
小壳不屑笑道:“所以你就想到让兔子装死?”
沧海道:“还没有。”
“哈?”小壳拧起眉头。
“我说了,那么做是因为好玩。”沧海长呼口气。“我只是在用兔子做研究。”
“做研究?!”小壳大哼一声,“说的好听!实际上和容成大哥把兔子扎成刺猬有什么两样?!”又见沧海沉默下来,忽然有些不安。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天将降大任(四)
沧海没有动。却似乎收回远望的视线并垂眸。
“或许吧。不过倒要感谢澈……”顿了顿。“……他把我踢进大笼子里和兔子关在一起,才让我想到这个办法。”轻轻叹了一声,幽幽道:“这些日子我总是想起那句话。”
“那句话?”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