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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春抬眼一望,低头咽下满嘴馒头,捧起碗低声道:“……少爷说了,我不认识你。”扭身冲后接着吃。
薛昊眯眸笑道:“你们两个,感情还真好啊。”
黎歌笑眯眯端着燕窝粥进来,柔声道:“公子快趁热吃吧,幸好我跟着去看了,不然,他们还要放芝麻、瓜子仁和花生碎呢。”端至窗前时,沧海却摆了摆手道:“不吃了,没胃口。”
黎歌顿时面色不好。又见沧海头也没抬拈起调羹,不由不悦道:“爷不是没胃口么。”
沧海道:“又有了。”说是如此,也不过略动了几勺,便站起身。将神医袖子一拉,对众人道:“你们自便吧,我有事先走了。”垂着眸子不闻一声,一抬眼,在座十二人都窝个大红脸。
沧海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原本就计划先出来办点事,晚上才看灯……”顿了顿。右眸微眯,“……要不,酉时咱们还约在这里见面……”
玉碎似的语声幽幽转低,呆愣人群依旧,只是忽觉清新。
宫三哽咽道:“……还以为皇甫老弟嫌我们碍事……”
薛昊拭泪道:“……所以要丢下我们一个人快活……”
沧海极力才干笑几声,一个字说不出口。一转脸拉起神医,面皮吧嗒挂耷下来,咬牙低道:“还不走?”
神医轻轻摇了摇头。“等。”
“等?”沧海眉心一挑青筋暴跳,死死攥着神医袖子,“等什么?”手背一暖。
第一百九十四章 费尽了周章(三)
那是神医舌头虽痛得说不了话却依然热热的手掌心。
沧海不知为何忽然全身过电般酥麻。神医望着他的目光万分值得信赖。沧海干咳一声,红着脸背转身,手一放,神医叠在其上的手掌也自然垂落。
半晌,酒楼一个伙计捧着个小食盒立在外面敲门,众人微愣,神医招了招手,伙计入内将食盒交了给他,便打躬退出。
神医面对沧海微微一笑,在他面前揭开盖子,食盒内一股热气随香味扑在他面上。沧海原本冰沉的脸猛然解冻,眸子欣亮,如春暖花开。
“烧饼?!”沧海右手欢喜执起,几乎热泪盈眶。“你还记得啊澈?你还记得?你还记得……?”边喃喃说着边用左手拿起另一块香酥热脆的烧饼,左手中忽然一空。
神医微笑点了点紫菂。
紫菂一愣,也忽然惊喜道:“给我的?”无限幸福跑过来取走。“谢谢容成哥哥!”
沧海面色又沉了下去。默默咬了口烧饼慢慢咀嚼。
神医笑道:“我也记得,这一声‘容成哥哥’可不是白叫的。”又以只有二人听到的声音低道:“真幼稚,还在争宠呢。想做‘唯一’,只能嫁给我了。那我就保证,以后只给你一个人买烧饼。”
沧海低落得连气恼的心情都没有。
紫菂却兴致很高的掰了一半给识春,说答谢他上次看兔子戏时请吃的红枣。识春流着涎水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大声道:“喔!好好吃!好香的芝麻!”
沧海修眉略垂,却是苦恼轻叹。忽的猛然一愣,低头看手内烧饼,居然一粒芝麻都没有。
神医已粲笑道:“真的是‘唯一’哦。若不是等这个现做的烧饼出炉,那个伙计早回来了。”
从那时那刻开始,薛昊同宫三都暗自做下决定:今后一定要对那个拥有一对琥珀色眼珠的男人无微不至。并极力实施。
因为他们也同样想那个男人能对自己露出闪着泪花金光般的笑容,他们看见那个男人将烧饼整个递在神医口边,神医就着他啃过的小牙印,在旁边咬了一口。于是那男人笑得更如钻石璀璨,光亮灼得人双眼酸涩,又无法移转。
薛昊心中虽想,面上却微微发烫,转头观察众人,还好他们都在望着那个男人,没人注意自己。然而薛昊惊讶发现,原来宫三也在艳羡观望,像生在脸上五官般的微笑,却满怀惆怅。
沧海微微笑道:“你骗我,原来你已经能说话了。”
神医摇了摇头。笑道:“还痛呢。”
宫三垂目叹了一声,略略转首,指着识春道:“喂,那个不认识的,口水滴下来了。”
有一群人。
一群奇怪的人。
一群奇怪的人拉帮结伙尾随着沧海。
沧海不由拉住神医衣袖。他没有回头看,因为每当他要转头的时候,余光便见几道白光嗖的一下自由组合成各种姿态。
第二十一次。
他决定回头。
他们已穿过六条大街小巷。
第一百九十四章 费尽了周章(四)
这群奇怪的人便跟了他们六条街巷。
沧海左手拉住神医,停步回头。
又是十一道白光。
有人望天,有人拈花,有人四下观望,有人蹲在地上研究马桶。
只有一个一身红衣的少年睁着点漆般黑瞳略有不悦的盯着自己。
沧海气道:“你们到底在干嘛啊?”
薛昊与宫三对视,四女垂首,涎纤喽ⅲ洞郝勇硗扒懊嬲玖似鹄础K裁挥兴祷啊�
宫三只好笑道:“啊哈,是这样的,你不是让我们自便么,所以我们就出来逛一逛了。”
“啊是呀是呀。”众人连忙点头附和。
“只不过凑巧和你顺路罢了。”小壳抬右臂一扶道旁树干。
“啊是呀是呀。”众人更用力点头堆笑。
沧海咬了咬牙,指小壳道:“喂,你是想成亲了是不是?一天到晚穿个红衣服满街晃荡!”
小壳耸了耸肩膀,展开左臂,“叶深说我穿红色好看,你有意见?”
沧海果然无话。又嚷道:“你就摸那个树干吧!有人往上抹鼻涕、吐口水、尿……!”忽被拽了一把。侧首见神医皱着眉头瞪他。
小壳放手走近,将右掌来回在沧海胸口擦抹,随意道:“蝠安客栈是吧?我认得。”说罢当先带路。
沧海气得脸红如血。
宫三薛昊同众人小心翼翼绕过他和神医,追随小壳。
沧海恨恨将身一转,赌气道:“不去了,回家。”
“好啊。”神医跟着走了两步,喃喃道:“唔,听说公子爷不去沈隆是不可能会乖乖治伤的……啊,还听说,沈隆要是再不治伤就活不过半年了哎……”猛被沧海狠瞪,便掩唇口齿不清道:“唔唔,舌头咬到了……”
巳时。
沈家堡大少爷沈云鹧缓步从内而出,身形略微一定,快步下阶,爽朗笑道:“陈公子!”面前拱手笑道:“陈公子,家父久候了。”
沧海浅笑还礼。
沈云鹧目光在他身上一落,便是惊愣。惊愣将他身后一望,更是大愣。
沧海浅笑道:“沈大侠,沈老堡主可好么?”
“……啊,好。”沈云鹧望着他半日缓不了神,“……呃……请进。”
又半日,沈云鹧才大笑道:“哈哈,咱们都是混江湖的汉子,有什么礼数不周陈公子可不要见怪。”
沧海浅笑道:“沈大侠言重。”
沈云鹧又笑道:“我一看这个时辰了,还以为你上午不来了呢,我爹却说你一定会到,叫我到门口看看,谁知道我刚出来你们便来了。”
沧海浅笑道:“是啊,就是冲这个饭点来的。早上只吃了个小烧饼,喝了几口粥,就等着这顿呢。”碎玉语声自顾而谈,目光淡淡前视。
“云鹧。”面前沈隆面带微笑望着沧海,却颇严厉道:“既然公子爷饿了,还不赶紧置办酒席。”
沈云鹧愣得了不得,只得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沧海道:“酒就不用了,我不喝。你只办‘席’就行。”
沈云鹧求助一眼沈隆。
第一百九十四章 费尽了周章(五)
沈隆只见这公子华服玉冠,清绝已极,粉唇贝齿,开合间孰难猜透真伪,一对柔柔发亮琥珀眼珠虽异,面容却更是近不可观。身后围绕一十二位年轻男女,皆是人中龙凤。沈隆心内一惊便没搭话。
那公子却一舒广袖,眯眸笑道:“沈老堡主,天寒地冻,还是入内叙话吧。”
沈隆一愣,只得笑了笑,回身迈步。
沈云鹧独自在外站了会儿,实在没人搭理,挠着头去厨房了。
沈隆边走边状似随意道:“这几位是……”
沧海更随意道:“哦,他们啊,用不着介意。”鸦雀无声中,淡淡停步。面前石阶三磴,厅门大敞。
青砖小路左右几支水仙,数棵枯桃,积雪夹道。
沧海转过身望着众人,道:“姑娘们就不必说了,”指着希罢饧父錾洗渭耍O碌哪忝亲约核蛋伞!�
沈隆颇尴尬望着嘻嘻笑着一点也不生气的众人,又偷看沧海一眼。拱手道:“请教……”
宫三温厚笑道:“敝人主仆没什么斤两,从敝人开始好了。”与识春拱手报了姓名。
沈隆还礼道:“幸会。”
薛昊横刀笑道:“在下薛昊,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
沈隆拱手,沧海道:“应天总捕,人称‘官家第一刀’,你还嫌小?”
沈隆愣了愣,薛昊面上却漾起喜色道:“难得你替我说话。”
相对一揖,沈隆向小壳道:“这位少侠……”
小壳露出单边酒窝,欣喜抱拳。“在下雁……”
“我弟。”沧海随意挥了挥手,“以后还请沈老堡主多关照。”
“呵……”沈隆干笑道:“不敢,不敢,一定,一定。”
沧海扯住神医对众人道:“我要和沈老堡主说正事,你们到别处等一等吧。”
沈隆忙叫偏厅用茶,回首请沧海二人入内,偷偷抹了把汗。
这才入厅分宾主而坐,下人奉茶。沈隆却见那红衣少年同狭⒃诠由砗螅挚垂哟鬼瑁粑奁涫隆�
沈隆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陈公子年轻有为,老朽辈却已日薄西山,以后江湖便是你们的天下了。”
沧海放下茶碗,淡淡一笑。
沈隆又道:“恕老朽冒昧,不知陈公子到底年方几何?”
沧海道:“老堡主客气,小可二十有一。”
沈隆立刻一愣。神医等皆垂目一笑。
小壳在后望天咕哝道:“你不都三十了么。”
沈隆将沧海望了一望,疑惑又道:“不知为什么,老朽见陈公子有似曾相识之感……老朽倒记不得,以前是不是与陈公子碰过面?”
沧海忽然露齿一笑,正要答言,小壳又在身后嘀咕道:“哼,又是一个套近乎的,说不定一会儿又什么干爹干儿子了。”
沧海回头不悦道:“那不可能。”又转向沈隆,笑道:“老堡主确是健忘,五日前还在客栈门口见过,你怎么不记得了?”
满堂沈家人也不由一同抿嘴。
望了眼沈隆黄中透红的面皮。
第一百九十四章 费尽了周章(六)
沧海“啊”了一声,挑起眉心道:“我知道了,沈老堡主这是存心寒掺我呢。说我上回明明到了门口却不进来拜访,所以怪罪我了。”望着沈隆颇有感情的微微一笑,解释道:“上次因为不是专程前来,恐怕不敬,是以回去写了拜帖,择日再来,才显得对前辈真心实意。”
沈隆只微微将嘴角扯了一扯,不知怎样答话。
神医等人却是肚里暗笑。明知沧海是心情不好拿人开心,也只能烂在心里,说不出口。
然而沈隆到底混迹江湖那么多年,若论老奸巨猾自然当仁不让出沧海之右,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沈隆起身笑道:“哈哈,陈公子真是性情中人啊!”
沧海眯眸跟着站起,心里很不明白这个没话可说没辞可接时的称赞到底是褒是贬,是何意味?只是望着沈隆极近友好的大大笑了一个。却见沈隆嘴角抽搐,差一点喷发。
沈隆忍到肚子抽筋,老脸发烫,仍然坚持走到沧海面前。不得不让沧海身后少年同身旁神医心生敬畏。
沈隆一把拉住沧海双手,和蔼笑道:“小兄弟不要这么见外,你救了沈家堡上下便是老朽的恩人,以后都是自家人,没什么计较!”
神医凤眸一垂不禁暗哼一声。
沈隆借拉手之机已将二指搭在沧海脉上,立时一愣,望向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