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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没那么简单,”呼小渡笑,“我心里虽然这么想了,但是嘴上不能这么容易就答应,我就装个老成的样子问他,你既叫我传话,倒先说说传什么话,我看着合适再给你办,不合适就不办,我还想着他一定会说那不行,你既然听了这话,就一定要去传,你若不去便不告诉你,谁知道他竟没有,居然就将这话说给我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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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小渡点头道:“就是这样,我真的没想到他对着一个陌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处事的人,竟能如此坦诚。但是我听完了他要传的话,我都忍不住乐了。”
柳绍岩道:“他说什么?”
“他说,”呼小渡已笑了起来,“麻烦你去跟那人说,今夜三更,西郊禅寺,后山千丈崖顶,无人碑前,你自己一个人来,千万别告诉其他人,最重要的,多带点钱。”
语罢,同那三人哈哈大笑。
呼小渡大笑道:“我以为他这么客气要说什么呢,原来竟是要劫道!”又笑一会儿,方道:“他之前虽对我没有戒心,我心里不免又喜爱他几分,再生几分亲近之心,但是多年以来的冷漠并未使我改变初衷,只不过想耍弄他一番之后扬长而去,想不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我好奇心竟占了上风。”
第三百一十八章 豪俊初会遇(五)
“我后来虽也觉得那戚大人很有派头,”呼小渡接道,“但是我在那之前便觉得这小子来头更是不小,一时又觉得刺激又有趣,就好像有人撑腰一样,这种狐假虎威的事我从前可没有少做,这回遇上这么大个靠山,自然要做上一回,当下便和那小子……”
“公子爷、公子爷……”众人连忙提醒。
“啊对,公子爷,”呼小渡立时呲了呲牙,提心吊胆往外看去,见沧海正专心与汲璎密谋,这才放了心,接道:“我便和那……嗯,公子爷说,你在这等着,不许走,我去传话那人若有回话,我好回来告诉你,若是我传了那样的话,那人要打我,我可一概不管,直接带他来找你,所以无论如何你得在这等着,他点点头,我便追上那人传了那话。”
“后来呢?”沈瑭道。
呼小渡笑道:“我说了那么不可理喻的话,戚大人却是惊讶的笑了,立时道,你回去和那人说,‘要命不给,要钱有的是,司马昭之心,我要昭告天下’。”
众人一时又乐了。
呼小渡道:“我以为那孩子……嗯公子爷就够可以的了,谁知这位戚大人更不可理喻,竟还拿出一吊钱来赏了我,我自然很是高兴,回来跟他说了,他更开心,我就奇怪问他,为什么我叫你不走,你还当真不走?他也说不出来什么,就是一味的听话,我就更高兴了,一时兴起,叫他一起去吃饭,倒不是有心瞧低他,只是平日里习惯了到二三流的饭铺去,这回也这么着,在门口他就站着不动了,一脸无辜问我,方才那位大爷给你那么多钱,你怎么就挑这么一家啊?顿时吓了我一跳。”
果真睁大了眼睛,道:“你们可不知道,他站的地方跟我追上去传话的地方几乎隔了一整条街,街上熙来攘往还有那许多人,戚大人掏钱还是半背着身,他竟瞧见了!我一时懵得说不出话,他反一脸嫌弃看着我,说,一瞧你就没见过世面,还是我带你去,领着我到了城里一等一的酒楼,坐了临窗的位子,我迎着光一看,那孩子还真是生得漂亮,一对眼珠仿佛不是黑色似的,我正盯着他瞧,他已经好酒好菜叫了一桌,好些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他却不怎么动筷,更不饮酒,只拣一碟桂花酥糖咯嘣咯嘣的嚼,没一会儿吃完了,那旁边伺候的赶紧上来,哈着腰儿道,哎呀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力,我们这除了酒菜,这酥糖是大师傅独家秘制的,外面是吃不到的,您稍等,这就给您再端一碟。”
“你猜怎么着,”呼小渡越说越是带劲,笑得一双圆眼睛已眯成一条缝,“他一说完,那漂亮孩子就看了我一眼,猛然脸就红透了,就跟不是他带我去吃饭,而是我陪他来吃糖一样,但要说不吃,他也实在狠不下心,于是只好一边脸红一边吃了五碟。”
第三百一十八章 豪俊初会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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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小渡又笑道:“吃了那么多不算,临走还打包了五碟,到结账的时候,伙计过来算了共是七两五钱,我哪吃过那么贵的一顿饭,一听又吓一跳,赶紧说哎虽说我请你吃饭,可是我今天真没带那么多,伙计脸色当时就不好看,公子爷一摆手,特有派,小眉头一皱,嗯,不算贵,伙计立时往他那边挪一步,满脸堆笑,谁知公子爷道,可惜我也没带钱,伙计当时的表情,恨不能撵死我们俩,我又吓一跳,心说这七两五钱虽不太多,可也真是不少,我全部家当算起来,也将将够这顿饭钱,就是我不管那小家伙,自己赎了自己去,一时半会儿也凑不上啊,我当时就想,这小孩儿看起来可真小,当时我怎么就信他了?只管吃,不问价,难不成我今天真要栽在他手里?真是没来由的事!”
众人忙问:“那时候公子爷到底多大啊?”
呼小渡笑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公子爷长什么样,那时候就长什么样,现在看着像几岁,那时候看着就像几岁,就仿佛只他一个活在时光之外似的。”
众人唏嘘一阵,又问:“后来怎么样?”
“后来公子爷就从衣领里拽出一根红绳绑着的玉螳螂,”呼小渡笑接口,“淡粉红色的,雕得甚是精简,连脚都没有,却一眼就看出是个螳螂。公子爷从脖子上解下这玉,递给伙计道,我虽没带钱,却一定不会白吃你的饭,这块玉你若不懂就去问问你们老板,最少也值个几十两,够这顿饭钱了,伙计俩手捧着去了,我还特紧张,问他那老板识不识货,咱们会不会被人扣下洗碗打杂还债,这七两多银子咱俩得干多少年啊,公子爷只是笑,小脸蛋儿就跟方才拿走那玉螳螂似的,淡淡的,又粉又红,一会儿掌柜的亲自上来,两个人行了礼,掌柜的就说这玉螳螂是汉朝的古董,起码值个几百上千两,公子爷笑说你也上当了,这玉是后人仿的,虽然雕工不错也实在不值这么多,我今天确实没带钱,要不先压在您这,等回头我叫人拿钱来赎,那掌柜的看看他,像是挺老实一孩子,也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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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小渡笑道:“后来我们就出来了,他有事先走了,问了我的住址,却只告诉我他叫唐颖。”
沈瑭道:“这样说来,你两个岂不是分道扬镳了?不过是萍水相逢,怎样到的现在这个地步?”
呼小渡未言,柳绍岩已道:“你说什么地步?那家伙跟谁不是都那样,像是自来熟,又像怎么都喂不熟的白眼狼,对谁都好,都关心,挖心挖肺的对你,但是到头来你发现他竟有那么多瞒着你的秘密,最可气的是他还有正当理由!”
第三百一十九章 送花的女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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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小渡道:“确实是这么回事,公子爷也从来没有说过他是方外楼的人,但是每次和我见面的地方却都是方外楼的分站,从来也没想隐瞒我,只是我自己没往那边去想,想了也不敢信而已,因为他这个人最不爱炫耀,又最没有架子,谁能想到他这么个小孩子便是令武林邪道闻风丧胆的陈沧海啊。”
众人心中忽然崇高起来,公子爷那么个小孩子也忽然高大起来。
众人又问:“后来呢?”
呼小渡笑道:“后来有一天,我几乎都要把欠人钱欠人情的事忘了,唯独记得那小孩子的时候,在街上忽然有个人把我拉住,问我是不是曾经和个清俊的少年公子在酒楼吃饭,还用玉螳螂抵债,听我说是就带着我回了分站,说那公子想要见我,我就问他,你一口一个少年公子的,到底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啊,那人反问我说他跟你说他叫什么,我说唐颖,他说那就是唐颖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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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小渡笑道:“说的是呢,可我当时并不知道,以为他是什么人呢,我就吓得要跑,他看出来了,就笑着对我说,你不信我,还不信唐颖么,一会儿咱俩都顺大路走,到了大门前头,你就在门外等着,我进去叫他出来接你,你见到他不就信了么,若是中间我有一点偷偷摸摸,反正也是在大路上,你也不能就这么让人绑架了呀,是,你要跑就跑呗,我一听是这个意思,也就跟着他去了。”
只稍一顿,便又接道:“他果然一路光明正大,不时还同我说说话儿,没多会儿就到了一所宅子门前,我在外头等着,他进去了,一会儿就见公子爷亲自迎出来,说了好多抱歉的话,说去我家找我,我不在,只好叫人满大街找我,他在这等着,哎我到现在还在纳闷呢,那时候我们明明是平辈论交,做的是朋友,怎么这朋友做着做着,我就突然变成他手下了,还挺心甘情愿,任他差遣。”
于是众人都笑。
柳绍岩道:“你就够可以了,像我们这些做大哥的,还不是一天到晚被他呼来喝去的,说的那道理、叫我们办的事,你都挑不出理来,就是应当合份该那么做,这一来二去的你习惯了,大哥也变手下了,我们也挺甘之如饴。”
沈瑭道:“那最后那玉螳螂怎么样了?”
呼小渡笑道:“公子爷叫我去,就是让我帮他这个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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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呼小渡点点头,忽又笑开,“公子爷把钱给我,我说要不咱俩一人一半,他说不用,下次再让我请,他知道有个摊子卖的绿豆糕很好吃。”
第三百一十九章 送花的女孩(二)
“公子爷那是体谅我的意思,”呼小渡接道,“路边摊吃再多能花几个钱,再说,我当时虽看公子爷平易近人,但也认为他是那种看不上平民玩意儿的富家子弟,吃饭必选酒楼,以为他说吃路边摊只是随口说说,为的我的面子好看,就是这样,我也已经很感激他了。说也奇怪,平日里若有人这样对我,我反会觉得他一定是瞧不起我,谁知在公子爷面前,我就认为他是那么真诚。而且后来我发现,公子爷竟是那种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人,既能在大场面上叱咤风云,也能和我们一起蹲在街边啃羊腿。”
沈瑭催道:“这些我们早都知道了,他还干过更出格的事呢,你还是快说那玉螳螂怎么样了罢。”
呼小渡笑道:“那玉螳螂自然是被我赎回来了?只是我去的时候,那掌柜忽然就眉开眼笑,还对公子爷千恩万谢的,说是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可是饭钱却并没有减少一厘一毫,只将那玉螳螂完完整整的还了给我,我正要细问,掌柜却惊讶反问我难道不知么,我一愣神间,他便去招呼客人了。所以到现在为止,我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想了一想,也都说不知。
呼小渡又道:“只是有件事我后来才发现。我赎了玉螳螂回来以后,公子爷已不在那所宅院了,所以这玉我也一直没能还他,倒是宅子里的人,都很热情,留了我吃了饭,以后偶尔在街上碰上,也都会打招呼,有时路过我门前,也进来喝茶说话,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慢慢才知道原来他们便是名满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