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慨。
“作为我辈,无怨无悔。”他轻声道:“但你知道死伤的有多少无辜的生命?”为何他的声音在轻轻颤抖?那淡红的颜色,是否真的来自他的眸中?
“你认为,怀疑自己的朋友最难过的人是谁?”
眉梢轻轻挑起,那是什么语气?唇角的笑容风采依然。却有着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哀怨。
小壳疑惑了。沉默了。
是你。
最难过的人当然是你。
但他依然沉默着。
沧海向后倒进椅子里,笑容忽然变得灿烂。“要是只想弄死我,我还倒无所谓了。”
“……你说什么?”
“省事儿啊。那我就不用查了,随他们的便嘛。”
“你不担心……?”
沧海笑着摇头,轻快道:“我相信他们啊。”
这是什么逻辑?!小壳一头黑线:“哎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嗯,破军星下凡。”
四个小小少年黎明时分埋伏在茅厕旁边的草坑里,趴着一动不动。他们腰后都插着一把尺子,其中一个的手里还握着一根棍子。过了一会儿。
握棍子的沉静少年悄声道:“珩川,不是让你查的么?怎么还没来?”声音异常清亮。
身边的胖乎乎的少年马上吸着鼻子哽咽道:“我、我有查啊瑛洛,每天这个时辰他都要出来上茅厕的嘛。你那么凶干嘛……”
身量最长的少年严肃道:“都说了这样做不好,瑛洛我们还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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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他说过话么!”
唯一那个没说过话的秀气少年开心的笑了一下。
“你们在干嘛啊?”
头顶突然传出的声音把四个小少年吓了一大跳。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男装长得好漂亮好漂亮的小女孩,三人同声叫道:“公、公子爷……”
公子爷?哦,那看来是个男的。
珩川哭了,“呜呜……我们被发现了……”
公子爷又问了一遍,“你们在干嘛呀?”
“哎趴下!”瑛洛一把将公子爷扯得蹲下,“你一身白衣服太显眼了,被师父发现了怎么办——哎你不是念书呢么怎么出来了?”
公子爷被提醒才想起来,“哦我差点忘了,我去尿尿。”
“哎别动……哪有人尿尿都忘了的?你待会再去!”
“不、不行,我憋不住了……”没人理他。
“来了!”瑛洛抄起棍子一声令下,三个人就要扑上。廾Φ溃骸暗鹊龋∧愕人隼丛偕下铮蝗萌四蚰蚨嗖蝗说腊 !�
“嗯,说的也是。”
公子爷快哭了,“那你们别拉着我啊……太不人道了……”
紫色的小小身影终于从茅厕里晃出来,看来还没睡醒。
“兄弟们上啊!”瑛洛抄起棍子一马当先奔着紫色身影就冲了过去,照着后脑勺就一闷棍。紫色身影哼都没哼就栽那儿了。
“快!我不知道他多久会醒!”四个人抽出腰后的尺子开始测量。
紫色身影被翻了过来,公子爷惊呼道:“紫幽!”
“嘘!谁不知道你认识他,叫那么大声干嘛!”瑛洛白了他一眼,把棍子递过去,“替我拿一下。”公子爷下意识的接过来,把尿尿那茬又忘了。
珩川把尺子比在自己大腿上,又哭了,“呜……怪不得跑那么快,原来腿比我长这么多啊……”
四个人很沮丧。正所谓旁观者清,握着棍子的公子爷指手划脚道:“你们真笨,量紫幽的时候是从腰量到脚的,量自己的时候却是从胯开始的,当然要比紫幽短了。”
“啊!公子爷你真聪明!”四个人破涕为笑,从新开始丈量。
“啊哈哈!腿跟我一样长!”
“比我还短了一寸呢!”
欢欣鼓舞的时刻,一道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在干什么呀?”
那四个人兴奋中没空回答,公子爷便道:“你没看见在量腿么。”不耐烦的回头一看,吓傻了,“师、师父……”
啊,这个长着头发的人是谁?“沧海!我就知道是你!又是你起的头吧!你看看把紫幽给打的!你、你、真是气死我了!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啊——师父别拉耳朵!那、那不是我……我还是被冤枉的……”
“不是你才怪!棍子还在你手里呢!你不要撒谎骗人了!你这个小坏蛋!越学越坏了!不打你我都对不起紫幽!真不知道我陈超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真的不是我!我、我还没尿尿呢……”
珩川哭了,“呜呜……公子爷又背黑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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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洛听着凄惨的嚎叫声,清了清嗓子道:“……回去睡觉。”
临走时还回头看了看,“……好恐怖,咱千万不能承认啊,要不公子爷这顿打就白挨了。”
“哎紫幽,你要相信我……”
“哼。”
珩川一个人躲在墙角里哭。
紫幽问道:“你又怎么了?”
“呜呜……公子爷被打得好惨……明明就不是他干的嘛……不过公子爷真够哥们,到最后也没供出到底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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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为谁立中宵(上)
“可是……我总觉得……”小壳还是皱着眉头,“紫幽,你说……哎人呢?”身后只剩一面白墙。
“走了啊。”沧海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有骨骼拉伸的轻微喀喀声。
“啊?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你不知道的时候走的啊。”
小壳撇了撇嘴,皱眉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问问不就知道了。”
“你打算直接去问他们?”小壳只有更加吃惊。“你什么脑袋啊?”
“人脑袋。好了,把你的饭吃完,我先走了。”沧海指着小壳面前的被菜肴堆得高高的饭碗。
小壳愣了下,在沧海远离之前反应过来抓住他,“你不吃了?”
“我吃过了啊。”
“什么啊?!你不就喝了一口汤?”
“你看看,”沧海指着盘子里没剩两根的菜叶,理直气壮道:“都没了还不是我吃的?”
小壳被搅合的大脑开始迟钝,刚松了松手又马上抓紧他,“那些菜不都在我碗里呢么?!”
“对呀,”沧海没被抓住的手叉起了腰,“我还没说你呢,夹这么多你吃得了么?不许浪费啊,都吃了。”
“那不都你夹的么?”
“什么呀,小小年纪记性就这么差。唉,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
“你给我站住!你真傻假傻啊?!这回甭想蒙混过关!给我吃了它!”沧海被强行按回椅子里。
“……这不都是你的饭……”
“少废话!吃!”
……你真打算直接去问?
嗯,他们是我的朋友。
被利用的人也是受害者,我们应该竭尽所能。
昔东晋陶渊明有《桃花源记》文,述一武陵渔人偶入桃源,见村民避世而居,怡然自乐,遂同还家,小住几日而去。虽应村民不为外人道,但寻志而回时已不得其路。
当年沧海给小壳讲解此文时,尝云:“今人云此文乃人之想往,乃对朝局不满反抗之作,乃幻也。我观此文则不然,世间必有此桃源所在,唯有心明无妄之人才可得见,今人多欲好私,乃不得见而云其不存,实为愚昧之至也。”
小壳当时并不以为然,还曾一度笑他书生酸腐,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无知了。因为那时,他还没有到过方外楼。
万竿翠竹,仿佛擎着的是万竿烟雨。左近有一条水流,小壳就从这水流边的沙地走过,伴着右手边竹林的馨香。水流小小的波浪就将要打湿他的鞋子,他却从没想过这水是从哪里来,将要流往哪里去。在方外楼,仿佛一切的思虑都是多余的,你只要去听,去看,去感受,就足够了。这岂非已是人间仙境。
小壳正在寻找沧海。顺便逛一逛园子。这竹子,像沧海。小壳忍不住笑了笑,他送给苇苇姑娘的帕子上不也绣着翠竹么?可是那是谁给他绣的?哈哈,不会是他自己吧?
小壳摸了摸青竹光滑的外皮,高高仰起头,手搭凉棚,看到眼睛酸涩了也看不到竹子的尖顶。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志向。
你个酸腐的书生。
啊,狂生才对。
好吧,小壳终于承认,我其实是来逛园子的。
白云一片,青枫浦上。两只丹顶白鹤去向水中照影。逆光的方向,仙鹤变成了剪影。潭水深处,一帘瀑布冰晶般倒挂而下,水声泠泠,如琵琶一响,银瓶乍破,但此时这美妙动听的声音已如变成剪影的白鹤。冰晶四溅,映出飞虹一道,如架天梯。但这都不重要。
飞虹之下,瀑布之端,白鹤之旁,青石之上,正垂首坐着一位丁香花般的女郎。她垂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柔胰轻托香腮,像待嫁多思的红颜,时而出神,时而敛黛。不知是鹤翅或是飞瀑的水珠,还是水中欲要一亲芳泽的锦鲤,那么不小心碰碎了水镜,模糊了容颜。
白云一片已去;青枫浦上,不胜哀愁。
小壳远远的望着她,只觉骄阳似火,唯有她的身边才是一方清凉静地。而他却忘记此时他正隐在树阴之下,她却坐在艳阳之中。
小壳心里非常难过。叶深一定已经知道了。但假若我走了过去,又能和她说些什么?
水中的倒影慢慢停止心碎,回复为一面没有破绽的碧色灵镜,刚刚照见她清丽的眉目。忽然一角青石击入水面,再次割裂镜心,破开幻象,带起一片光幕和着清波溅在花叶深娇靥。小壳心中一颤。
丁香花般的女子娇嗔起身,不悦拭面,蹙眉回眸,但等她看清身后的人影时却绽颜齿粲。飞虹失色。
站在她身后的人,正是沧海。他唇角擎着淡淡的笑容,双眉因阳光刺目而微微蹙起。脸色更白,白得透明,像向着阳光举起的白色的玉。白鹤见他来了,长唳三声,围绕两人展翅旋舞。花叶深的容颜仿佛是瞬间被蒙上了一层绚丽的光彩。小壳忽然只觉不似人间。
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见沧海走近潭水,指着碎而又圆的水面缓缓说了几句话,花叶深狐疑点头;随后沧海仿佛问了什么,花叶深答了,面色却沉了下来;接着一直是沧海在说,花叶深听着听着两眼开始发呆,站立的娇躯能看出大红色的衫袖在轻轻颤抖;但是沧海没有停下,他的淡色的双眉锁得更深,琥珀色眸子中映透的不是同情,而是感同身受。
那短短的一刻在小壳觉得仿佛已过了三秋,他想着,叶深你哭啊,我看你痛哭一场也比你现在这样无动于衷好过得多。花叶深凝视着沧海,慢慢向后退,猛然转身大步而去。小壳清楚的看见她雪白的贝齿紧扣坚毅的红唇,在多年以后想起,他还依然能清晰的感受当时内心深处的撞击。
沧海眉目发丝的颜色本就比常人浅淡,如今曝在阳光之下,更是迷幻一如倒影。他没有追赶她,但站着站着整个面颊突然涌起一股血色,向后倒退仰身就要跌入潭水。刹那间一条人影飞掠而至,迅美宛若惊鸿,落水前一把抄住沧海腰身,点着半入水流的潭石,越落芳树之下,澈水之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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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为谁立中宵(中)
沧海抓住来人的袖子,竟然笑了笑,轻轻道:“三抄水?小壳你好厉害。”
来人一愣,蹙眉道:“你到底晕没晕啊?这也看得出来?”
沧海靠着小壳喘息了一会儿,自己站好,“这招使得不对,应该这里使力。”拇指放在小壳腰眼,向内一按。
“哎!”小壳又酸又麻又痒,腰背一摆。“我还没练好呢。”愣了愣又道:“怎么跟陈超师父说得一样?”忍住揪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