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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也赶紧移开目光,“……你还在生气?”
碧怜阖了下眼,睁开时目光已挪向别处,语气依然淡淡,“公子爷就不生气?他竟敢那么说!”饶是平淡的语气,话尾还是扬了上去。
“……啊?”沧海一愣。“……你不是打了他一巴掌吗?”
“是!”碧怜语声急了起来,“他竟然敢说‘喜欢’公子爷?!”
沧海完全傻了。
回到七星斋西厢的时候,石宣不在。沧海叹了口气,顺手拿起石宣放在枕畔的卷宗。
一页信纸从书缝里掉了出来。
沧海捡起一看,哑然失笑。只见信纸上写道:为师尚在人间,勿念。
落款是:鲁水勺。
沧海又看了一遍,笑出声来。石宣恰好推门,见沧海眉眼含情的模样,也笑道:“看见什么了这么好笑?”见沧海一手拿着他的卷宗,一手晃着张信纸,赶忙抢上将信纸夺了回来。“你怎么能乱看人家信件的!”
“我没有,”沧海还在笑,“它自己从里面掉出来的嘛。”
石宣显得十分局促,“谁让你看这卷宗了!”将信折叠好收入怀中。
“哈哈,我知道为什么一定不让我看了,”隔着老远,精明的指了指石宣怀里的信,“我要有这么个师父我也不给别人看。”大方的走过去一揽石宣肩膀,“没关系,我不会说出去的。楼主给我写的信我也不给别人看。”想了想,“但是送信的若是瑾汀,那就肯定保不住了。不过幸好他也不会说出去。”
“嘻嘻。”沧海又大大笑了一个。石宣被逗乐了。
“那你千万别说出去啊,真的很丢人。”
“嗯!一言为定……”仰脸看着石宣,“哇你长出胡子来了啊!”
“哈,那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是男人都长的嘛。”石宣摸了摸下巴,果然扎扎的。心中一动,略垂下头看着沧海光滑的皮肤,坏坏的笑了,“你不会还从来没有刮过胡子吧?”
“谁、谁说的?!”沧海脸马上就红了,发觉自己还搭着石宣肩膀,忙把他推开,“你不要乱说!虽然、虽然长得慢一些,但、但是……你那是什么眼神?!”
“就是我不信啊,”石宣笑了笑,在床边坐了会儿,从床头一个小包袱里拿出了剃须刀,“怎么样?要不要向我证明一下你确实刮过胡子?”
这次沧海没有生气。石宣还在轻轻笑着,沧海问道:“真的这么虚弱么?”
“你说什么啊?”石宣的双眼闪闪,却像雾夜下的星子。
“别骗我了。你装来装去都是虚弱的样子。连刮胡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么?”默默伸手摊在石宣手边。
石宣将剃须刀交在沧海手里,虚弱的低声笑道:“我们还真是难兄难弟。”仿佛颇为吃力的靠在床柱,喘息着,审视沧海,半晌道:“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去?”黑却不甚亮的眼珠轻轻挪动,“脸白得像鬼一样。”
沧海尽量让叹气显得像呼气一般自然,“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语声很低。
“不一样的,”石宣摇了摇头,两眼惺忪,“跟平时。”
沧海手里还握着他的剃须刀。“不舒服就别那么多话了。”走近,修眉微蹙,“哪里难受了?”石宣的样子更像一滩烂泥。
“困。”
只说了一个字往后便倒。
“哎小石头!”沧海吓得一把扔了刀子,冲上前摇晃他的身体,使劲揪着他的衣襟,抓着他的依然宽厚的肩膀。
“小石头!小……石宣!你醒醒!石宣!石宣!你给我起来!石宣——”
沧海只觉一阵气血上涌,头晕目眩,勉力喘息,强自镇下心神,探了探石宣鼻息。手指缓慢,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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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鬼医。”
第十二章 性命堪忧否
鬼医来了。
瑛洛帮他背着药箱。
鬼医进房来看见沧海的面色着实吃惊不小,皱了皱眉头气喘吁吁抱怨道:“瑛洛这小子跑得忒快了!”
沧海从一直守候的石宣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实在是连礼貌的微笑都笑不出,勉强道:“你既会武功就辛苦些吧。”
鬼医还是观察着沧海的颜色,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瑛洛背我来的。”
瑛洛悄悄捅了捅他,鬼医边说着“知道了知道了”边站到石宣床边,“你说得不错,这个臭小子生病。严重的是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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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好像没有听见鬼医的话一样,冰冷而无比坚强的立在一旁,手里正轻轻无意识的摩挲着一把小刀。
剃须刀。
鬼医坐在沧海刚才坐着的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替石宣搭了搭脉,又翻了翻眼皮,再搭了搭脉。
石宣已经被沧海亲自放躺了身子,枕好枕头,盖好被子。每一样都是沧海亲为。
鬼医不语。
沧海的脸颊绷得很紧,应该说是冷静。然而他的手,他的两只手都缩进了袖子。
鬼医也许是年纪大了神经经常不听使唤,反正他的半边眉毛动了一动,纵使立刻恢复了正常,沧海还是立刻问道:“怎么样?”
鬼医连药箱都没有开,迟缓的站了起来,向几个近侍道:“带他出去。”
沧海低叫道:“我不走!你实说!”
鬼医的胡须动了动,竟然笑了。“那就——跟我出来。”
沧海又看了床上的石宣一眼,才随着鬼医出了门,留下黎歌独自照应。刚一出门沧海就迫切问道:“很严重是不是?”
鬼医不答,慢慢踱着方步来到正厅,又转入偏厅八仙桌边,坐了。一大帮人黏在后面,在他对面站了一圈。沧海的眉心轻轻拧着,凝着一股哀宛。“你倒是说话啊。”他的声音也低缓,仿佛还带着犹豫。
鬼医道:“我渴了。”
沧海翻过茶杯,拎起茶壶给他斟了杯茶。鬼医满意的端起来喝着,另一只手搭在沧海左腕。伤口被按住还是疼了一下,沧海眉心蹙得更深,又慢慢舒开。屋里几个人都没有说话。紫幽下意识的贴近碧怜身边,捏住她的袖沿。
过了一会儿,鬼医放下茶杯,搭住沧海右腕。茶水不过是沾了沾唇,没有少一点。沧海把右手抽回。
“石宣到底怎样?”见鬼医还是对他右脉有兴趣,将两手背在身后,“说完了给你看。”
鬼医叹了口气,直起身子,语气很是轻松,“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小子。他比你好多了。”
“我站着他躺着,怎么会比我好多了?”玉面稍寒。
鬼医笑了笑道:“可是他随时都会站起来,你随时都会倒下去。”
沧海扬了扬下巴。鬼医微微笑了笑,说道:“用不着担心,臭小子只是睡着了而已。”
沧海垂眸,眼珠转了转,“你确定他不是晕过去?但是症状……”
“先把这个吃了,”鬼医拿出一粒药丸。
沧海二话不说拿过来就塞进嘴巴,不过表情就有点视死如归。愣了愣,“……怎么?是甜的?”
鬼医笑了笑,露出两个黑黑的门牙洞,“我才是大夫不是么?不要随便拿你看的那些医书生搬硬套!我不否认你有成为神医的潜质,但是,你毕竟经验不足。”顿了顿,“那不过是那种药的小小副作用,何况睡眠中恢复能力也会增强。不过我还在观察阶段。”
沧海站在那里,半垂着头不说话了。
鬼医仰头看看他,问道:“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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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拉着沧海坐下,“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死?”
沧海嘴巴马上撅起来,“可是我就是不想吃饭!”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鬼医耸了耸肩膀,“虽然同行是冤家,不过我还是想劝你去神医那里住两天。”
“连你也这么说?!”沧海的眸子里面光点愈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们……你们怎么都这么不讲义气的!”
鬼医扫了一眼一边全都看天的人,笑道:“他们已经说过啦?没绑你去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有什么奢求?”望了一眼沧海手心,打开药箱拿出个晶蓝色漂亮的琉璃小瓶子,“这个给你。”
沧海接过,“什么啊?”
“须后水啊。”鬼医说得认真,“我以为还得过两年才能送给你呢。或者也许永远都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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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一手握着石宣的剃须刀,一手攥着鬼医的须后水,眉心挑起,无辜至极,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天才瞪着佯装正经的鬼医咬牙道:“那你也不用随身带着吧?”
鬼医眉毛也挑起来,“这个很珍贵的,特意给你配的嘛,你也知道你这张脸了……”识相的住口,又道:“不随身带着今天怎么看到你这个表情呢?你们说是吧?”
众人敢笑不敢言。碧怜也笑了笑,紫幽无意中看了眼都直了。不过碧怜很无视他。
“唔对了,薄荷味的哦。”鬼医很不识相的又加了一句。
沧海面色微红,嘴巴嘟了嘟,两个拳头攥紧,就差全身发抖了。“瑛洛送客。”
鬼医立马跳了起来,“我不要他送!我自己走好了!”
小壳将饭菜布置上桌,进堂屋叫道:“师父,吃晚饭了。”
陈超从椅背里坐起来,“今天这么早?”托起他的小紫砂壶下地向厨房走去。“佩琼两口子不在,辛苦你了。”
小壳中规中矩的跟在后面,“有事弟子服其劳,给师父做饭应该的。嗯……师父啊,今天我想早点回去……看我哥。”
第十三章 二人双定计
“今天我想早点回去……看我哥。”
“去吧。”陈超走得不快,“他好些了么?”
“……您知道的,他……”
陈超停下来,回过身,“更严重了是不是?早叫他忘情了,唉,这孩子。你有没有劝他去神医那里住几天?”
“有啊,可是每次一提起来他就发脾气,还大骂神医无耻。”
“嗯,”陈超点了点头,“骂得好。不过还是要想办法弄他去。”一边说一边迈步进了厨房。两眼一瞠。快步走到桌边,弯下身子凑近了看去。
香喷喷的白米饭,热乎乎的叫花鸡,四样鲜蔬,还有汤。色香味俱全,一看就令人食指大动。
陈超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回身咆哮道:“你家饭菜都用树叶子盛的?!咱家碟子都哪去了?!”
“被我……踩碎了。”
“什么?!全碎了?!”
“……啊。”
“不过师父那叶子我有洗干净……”被陈超一瞪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可恶!”陈超使劲拍着胸口顺着气,竟然没有骂街,真是太给面子了。“我说你要请假早回去呢!碟子都碎了你还练个屁啊!”拍着桌子道:“回去跟你哥说让他负担你所有学费还有以后你自带碟子不许用我们家的听见没有?!”
小壳垂着头,很吵但不敢捂耳朵,“……知道了,师父。”
“真是气死我了!”陈超暴跳如雷,看着那半柴锅蛋汤,倒是饿了,“小子,盛碗汤给我喝!”
“是!”小壳连忙去盛了两手捧着送到陈超面前,“师父,喝汤。”
陈超都快疯了,“瓦片?!碗呢?碗呢?咱家碗呢?!”
“师父,您别生气,我会叫我哥赔给你的。”
“什吗?!碗也全让你踩碎了?!”陈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口水狂喷。
“老陈,岁数这么大了怎么火气还这么大?”一个没有门牙的小老头笑嘻嘻的迈近厨房。“又跟小孩子发脾气了?”
“鬼医?”陈超回身,颇为惊讶,“你怎么来了?”
管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