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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不喜欢意外,可是,如果她的人生中没有出现过艾维斯的这样一个男人,人生画卷的某一个部分将会完全的苍白失色。
不得不承认,在艾维斯离开的这近半个月里,格洛瑞亚觉得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缺失掉了一样。用餐的时候没有人能够适时的递上餐巾,没有人态度强硬的推给她一些她不喜欢却有益健康的食物;起风的时候,没有人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再披在她的身上;睡前也没有人帮她呈递分门别类整理好的文件……
这是一种莫名的、潜行在每个日常当中的失落感,最开始格洛瑞亚并没有在意,或者说是故意忽略了这样的一种情绪,可当有一天她半夜猛地醒来,感觉到自己的指尖都是冷的,而且……睡梦中潜在的感情泄露了她最大的真实。
她只睡到了床榻的一半,另一边完整的被保留着——那是艾维斯的位置。
从那一刻起,格洛瑞亚再也不能否认心中千百次呐喊出的声音了。
她想念,艾维斯。非常、非常想念他。
她甚至想,放下自己的矜持,主动召唤艾维斯让他回到自己的身边,那么孤单的身边。但是,不知是什么感觉阻住了她……
格洛瑞亚行事一向是雷厉风行,不给对手留下一点余地,大概是在名利场上见识过太多的胜负输赢的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胜者生存,而输家只能灭亡。这几年来,若是前瞻后顾她也到不了今天的位置。
可事关自己的情感之时,她却怎么都下不定决心,做不出选择;明明就是一句话就能交代好的事情,却无比艰难。
她,下不了决心,无法轻易做出决定。
帝都的形式瞬息万变,虽说还在她的意料之内,却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时时刻刻都放上一只眼睛。再加上艾维斯这些天的离去给她的不适应感,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压在她的肩头。
还有,那个不幸的日子又要到来了。
经历的事情一旦多了起来,某个日期就都会变成跟随一生的折磨。每当这个数字临近,血淋淋的过去就摆在了格洛瑞亚脑海中。
明日,又是一年了。
她讨厌自己的生日,极端的讨厌。
八岁生日的第二天,母亲如同完成了人生的最后祈愿似的安心阖上眼帘,只因为在母亲病重的时期格洛瑞亚向她许愿说希望母亲亲自给自己做她最爱吃的小点心,陪她一起过八周岁的生日。
过后,她无比的怨恨自己,即使知道就算是对自己的厌弃是毫无益处和理由的,还是那样的厌弃着自己。
要是她的生日再晚一些就好了,要是她的生日永远都不到来就好了……要是母亲没有离开……就好了。
她记得当自己哭的分外凄惨的那一次,就只有母亲离开的那一次。
即使父亲在之后的两年为了自己尽力的掩埋起剜心刺骨的伤痛,用更加温柔的父爱抚慰她的丧母之痛,可是,还是不一样的。
没有了母亲,连撒娇的哭泣、祈求安慰的哭泣都没有了可以撒娇可以祈求安慰的对象了。
没有了母亲,眼泪便成为了懦弱的象征。
所以,在父亲去世的时候,她的眼泪流不下来。即使身边还有老师和吴姑姑在,但是却永远都代替不了父母在她心中的位置。
或者说,她原以为是这样的。
四年的时间,老师完全将己身的所有才华倾力教授给格洛瑞亚,他为她殚精竭虑构建一个忠诚无比的人才网络,他和她一同收服一个个桀骜不驯的手下。在他宛如父亲一般的关怀下,在吴姑姑更加精心的照料下,格洛瑞亚本以为自己可以从上天给她降下的一个个噩梦中走出来。
谁知,就在她的希望之火一点点重新生出来的时候,冷冷的寒雨又将之浇熄,而缘由,归根结底竟然还是因为格洛瑞亚自己识人不清。
这是自己幼稚的代价。
所有曾经幸福的一切,都好像从她的八岁生日那一天开始终结。就像是一幕由喜悦转向悲情的歌剧,转折点就在那一天。
她恨极了这个日子,她的生日没有快乐。
经过了这么多的失去,所以怕失去。
经过了这么多的离开,所以怕离开。
所以宁愿曾经没有拥有过,虽然已经实际拥有了。
这是她的矛盾,这是她的悲切。而她也只允许自己拥有这一场悲切。
所以,艾维斯被她放逐了,如果这就是终局,那么,她的人生,关于爱情的这一个方面也只会有怅然、有遗憾,而不会再有一场彻骨的痛。
是谁曾经说过呢,长痛彻骨;短痛彻肤。选择已经很明了了,不是么。
可为什么,还是难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跃出眼眶。不行啊,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不再流泪的么,眼泪,是心的败北啊。
对着被云彩遮住的月亮,格洛瑞亚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好像这样就能将过去的悲怆和现时的苍凉统统葬埋到心里的最角落里面去。
她的脸因为异常的温度而显现出不正常的红晕,鬓角一向利落梳理起来的发丝被发出的汗水粘连成一缕缕凌乱的散在脸颊两侧。
这几天她以身体微恙的名义避不见人,帝都里的各位幕后黑手保不准就以为她自己已经被其他的竞争者或是利益同盟人遣派来的杀手做掉了。
也该回去了,布置好的一切差不多就开始收网了。克洛斯那个跳梁小丑不足为惧,罗纳德,欠了她的她会亲自用她的方式讨要回来的。
不管是胜利的并不十分甜美的果实,还是沉重过去的枷锁,都只能由她一人接收。
她不是个宿命论者,但这是她给自己前行的道路做出的选择,而那个本来能够与之一同前行的人,被她放逐了。
当她回到帝都之时,她会将他召唤回来,只是,不再是在自己的身边任职。格洛瑞亚觉得,帝都周边有一块地位形如咽喉的领地,那里的领主这几年愈发力不从心,该换掉了。
这,应该是他和她之间最合适的选择了吧。
直到在并不明晰的月光下将艾维斯因为疾奔而泛红的颜面捕入眼中,格洛瑞亚都是这么想的。
这是艾维斯第一次看到格洛瑞亚脸上闪过近乎失态的惊愕表情,但也仅仅是那一瞬间。
“艾维斯骑士,我并没有……”
被紧紧地抱住,格洛瑞亚被艾维斯用一股完全生不出反抗念头的力量紧紧拥抱住,头颅被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摁在艾维斯的左边肩头,她看不清艾维斯的表情。
只听见艾维斯颤抖的、却饱含坚定信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格洛瑞亚。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到底是何种的自信呢,让他心底竟生出好像是自己苦苦等待他的这种想法,格洛瑞亚想开口装着冷硬的样子讽刺几句,却发现完全没有办法说出来什么话。
因为,一旦她开口,眼中的东西一定会涌出来的吧,不要,绝对不要。
红着眼眶的格洛瑞亚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将可能会破碎的呜咽声吞进腹中,本来想借着艾维斯的桎梏将脸上将要表露出来脆弱悄悄收起,艾维斯却松开臂弯低下头,将他眼中的歉疚和深情暴露在格洛瑞亚的视线中。
“真的非常对不起殿下,属下没有按照殿下的要求去做,还不经过殿下的许可就擅自出现在殿下面前。”艾维斯严肃的道着歉,可接下来的话语却将格洛瑞亚原本的责问打击的溃不成军,“更加需要您原谅的是,我当初居然就这样轻易的听从您的一时气话,离开了您。明明发誓要守护您的一生,寸步不离的,还是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我曾发誓听从您的指令,可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我违背了曾经的誓言,请您原谅。”
“还有,就算是您再次将我放逐,那么很抱歉,我也不打算再听从。殿下您可以随便惩罚属下的任性行为没有关系。”
“殿下还记得么,您说过永远不会抛弃我,只要我进献上自己一生的忠诚。为了不让殿下您食言,身为尽忠职守的属下有义务不遵循您的某些指令。”
这是诡辩,格洛瑞亚想用往常一样冷厉的嘲讽将他想法击打回去,但是,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使她加重了噬咬下唇的力道。一股腥甜顺着牙缝潜上舌尖。
“您看,殿下您又开始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了,不承认对我的感觉也就算了,我知道就好,可是您一旦伤害到自己,我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说罢,艾维斯捧起格洛瑞亚的脸颊,先是用自己的舌尖舔去她唇上的血红,再极尽霸道和温柔的施力,将自己的舌头喂进她的檀口。
似抚慰,似占有,似体贴,似冲撞,一吻过去,艾维斯将早已不自主跟随他的节奏亲吻的格洛瑞亚的唇瓣轻分开。
“我回来了,格洛瑞亚。而且从今以后只接受永不离开的任命,请您谅解。”他的额头抵住格洛瑞亚的,这样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47章 承认
“你知道么,艾维斯。”就这样过了许久,艾维斯将她的温热身躯揽在身前,推开门坐在门前的石阶上。
天上的云彩时不时掠过明亮的月亮,投射在地上的是一块块晦暗的斑块。
“我的父亲,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冒险,曾经打扮成行商的使节搭乘当时艾利克斯最安全的航船去到遥远的东方。在东方皇帝的宫殿里,见到了当时正在王后那里做客的母亲。”
回忆悠长,仿佛安格斯陛下的声音在格洛瑞亚耳边娓娓道来,说着说着,她也将自己沉浸到这个故事里面。
“父亲说,当见到母亲的第一面,看到了她清冷的眼眸和嘲讽似挑起的嘴角,父亲骨子里隐含的骑士精神就猛然被激发了。父亲决定无论怎么样都要拯救这个令他心颤的女孩。”
“后来在教导我的母亲诗歌和音乐的老师,也是我后来的老师的帮助下,父亲将假死状态的母亲带回了艾利克斯,连同忠诚的吴姑姑一起。然后,后来母亲就嫁给了爱她的和她爱的父亲。”
艾维斯听得入神,无数吟游诗人的口中都曾传唱过这位伟大国王的浪漫与深情,但从这位深情国王的女儿口中说出,却更加令人神往这样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
“可那只是为人所知的一部分 。”格洛瑞亚的眼睛失去了焦点,看着虚空中的某个位置,呆呆的,机械式的讲述接下来的事。
“老师,他的名字好像是东方一种具有魔力的绿色宝石,名为‘玉’,母亲说他的品格就完全如同美玉一般洁白高尚。我的母亲是她的家族里面非常不起眼的一个女孩儿,在她童年的时候,机缘巧合救了老师一命,那个时候的母亲天真至极,也寂寞至极,当老师开口询问她要什么样的感谢之时,我的母亲说了一句话……”格洛瑞亚的话语突然停住,惹得艾维斯问询的眼神。
“东方,有一种叫做‘言灵’的魔法。”深吸一口气,她的语调无比深沉,艾维斯却不明白她话锋一转意欲为何。“那个时候的母亲还是个小小的女孩子,天真不谙世事,不知道一句话就能将一个人终生都囚禁在一个圈子里。”
“母亲说,她说,能…陪伴我么,一直一直,都陪伴我么?”
“老师说自己的身份是被整个家族都抛弃掉的继承人,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被需要,从那个时候他就决定陪伴母亲的一生。”
艾维斯好似明了了什么,将披风紧紧的裹住他和格洛瑞亚的身体,密密的相贴。
“那个时候,老师也只是一名少不经事的年轻人,怎么会了解这个决定代表着什么,怎么会了解,一生有多么长。”她继续讲下去,“此后,母亲多了一个神秘的老师,她也越来越出色,到了东方的王子都亲自求娶的地步。”
…………
“直到母亲去世之后,父亲消沉不已,老师才将他对着母亲萌发的、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