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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二十几个人无一再有反抗之心,胡子这才懒洋洋回到桌子旁坐下,接过尹继南递来的饭碗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这肉做得挺地道。”
安毅扒口饭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含含糊糊地笑道:“*胡子,你这身功夫厉害啊,以后有空你得教我两招,省得他娘的总被人打得鼻血横流。”
胡子乐了:“为啥总被打到鼻子?刚才我看你步法和狠劲都不错,可以……你站起来干嘛?哎唷……。”
刘歭等人距离营房五十米远就听到声声哀嚎传来,众人吓了一跳,连忙跑步前进,一群官长和副官侍卫冲进营房门口纷纷停下脚步,看着一地的伤者目瞪口呆。
刘歭抬头望去,看到安毅三人像没事似的坐在二十余米远的龙眼树下悠闲吃饭,像是边吃边聊兴致勃勃,让刘歭和一帮官长难以置信。
最先现长官到来的安毅飞快放下饭碗,领着胡子和尹继南一阵小跑,越过地下嗷嗷惨叫的伤者来到刘歭面前敬礼:
“报告师座,由于今晚属下三人突然到来,伙房准备不够,我连弟兄们经过全体商议决定比武吃肉,胜者拥有优先权!报告完毕,请师座训示!”
刘歭惊讶地看着安毅,见他一副严肃认真煞有介事的样子沉声问道:“就你们三个赢了?”
“是的师座!属下也怀疑是弟兄们心地仁厚存心谦让,胜之不武,惭愧!”安毅大声回答,引来官长们和副官侍卫的一片笑声。
刘歭点点头低声说道:“放手干吧,我很满意!”
“感谢师座鼓励!”
刘歭微微一笑摇摇头,收起笑容转过身大声命令:“英荣光,等会儿把军医官叫来,为三连所有因公负伤的弟兄们好好看看。”
“是!”
刘歭下令完毕大步离开,一群长官也忍住笑随之而去,落在后面的副官侍卫们偷偷向安毅竖起了大拇指。
安毅乐呵呵地挥挥手,等长官们离开后继续坐下吃饭,他不是神经大条,而是要显示出自己的镇定和残酷,让这群兵痞子们铭刻在心对他生出深深的恐惧,否则,今后自己难以讨好,说不定哪天一不留神背后就打来黑枪。
第五十九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上)
“老马,你老人家行行好,多留下点止痛药酒吧,这么多弟兄不够分啊!”
安毅一脸苦相向上校军医低三下四的哀求。
老马指指桌上的五瓶药酒:“去去去,给你留这么多还不够啊?开宴席都够了!”
安毅“噗”地笑出声来:“老马,你还挺幽默的,刚见你第一眼以为是大学教授来了,吓得我都不敢大声说话。”
老马哈哈大笑:“要是你安毅不敢大声说话,整个黄埔军校就没人敢说话了,哈哈!别在我面前扮猪吃老虎,就你这点诡诈还想来蒙我?五四那天晚上我可是坐在嘉宾席前三排的,这下傻眼了吧?”
安毅惊讶地看着老马:“那天你真在场?”
老马哈哈一笑,不轻不重地给了安毅脑门一个,看时间差不多了指指营房躺成一长溜的伤兵:
“晚上叫人多看着点,轻伤的倒没大碍,那四个断了肋骨的翻身要小心,断腿的那个明早我叫车送总医院去,在这儿我没法给他接上,唉……你们几个下手也太狠了点,咱们革命军从中山先生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要不是刘师长和一帮长官帮你小子兜着,恐怕你得上军事法庭,今后可要小心不能再犯。”
“明白了,我送送你吧,后勤处那帮小子也真懒,要不是刚才我打电话反应,参谋长亲自话,他们连路灯都不给咱们装一盏,*看不起咱们工兵,改天上战场老子过河就把桥拆了,让后勤部那帮小子脱裤子游过去……来,把包给我,帮你提,这沉甸甸的压手啊!不过这包还是挺结实的,说到这包,老马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沙面的美国商行最近到了一种新的急诊箱,全是精选西部小牛皮做的……”
安毅说话亲亲热热像是拉家常一样,把一群伤兵看得头皮麻。
“安毅,你小子有完没完?还是我自己来吧,再跟你啰嗦今晚我别想睡了。”老马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四位助手离开了,心想还是走快点好,否则这家伙不知要说多久才算完。
明亮地灯光下。安毅一个个察看伤兵地情况。一会儿说这个头太长一会儿说那个衣服太脏。好像躺成一溜地十九人受伤与他无关一样。
“大哥。那逃出去地七个软蛋回来了。现在正蹲在门口呢。怎么处理?”尹继南进来低声问道。
安毅猛然站起勃然大怒。一开口吓得十九个伤员胆战心惊:“叫他们给老子滚!我日他先人。这帮没义气地窝囊废。我要他们干什么?以后上战场还不把所有弟兄害死啊?不要让他们来见我。马上给我滚!”
“是。”
尹继南转身出去。走到一半几个兵痞听到安毅地呵斥跑进来大声哀求。
胡家林一声不响靠在门口吸烟。静静看着各人地反应。安毅冷冷地看着这七个逃跑者。直瞪得七个人深深低下头。这才开口说话:“第三个。你是四川哪儿地?”
“报……报告长官,我是达县的。”精瘦的兵痞说话都结巴了。
安毅叹了口气:“老子也是四川的,老子知道达县的袍哥最讲义气,打死都不会扔下自己的弟兄独自逃命,你这龟儿子还敢说自己是四川的?”
“长官,小的知错了,以后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不会扔下弟兄们了,请长官别赶小的走,要是离开这里,小的无处可去只能到街上讨口了啊!”瘦子再次哀求。
安毅没理会他,转身指指躺在床上的一溜人:“你们几个,自己跟你们这帮躺着的弟兄们说吧,他们要是愿意留下你们,我没意见,要是不愿意再见到你们了,等会儿你们到门口那个值班岗亭找我,我给你们每人五十块钱路费,也算大家认识一场。”
安毅说完大步走出门外,和胡家林一起来到院子门口的值班室外抽烟。两人聊了一会儿,胡家林若有所思地问道:
“小毅,这一套套的驾驭之术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安毅叹了口气:“在城里的普济路我有套房子,里面住着个和我相依为命的老道,他有些道行,肚子里的货色包罗万象,三教九流无所不知,我进黄埔之后,每次有假回去看他,他都有意无意给我灌输这方面的知识。记得他有一次说,他有个同门前辈曾经做过大清镶黄旗的统领,带兵手段非常高明,把那些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八旗子弟制得服服帖帖的。我听他说得有趣也就记下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
“小毅,我真的服你了,第一天你就能干得这么漂亮,我自信在这方面再学十年二十年都赶不上你一半。这天底下啊,就有那么一种人是天生的将才……你就是。”胡家林颇为感叹。
安毅微微一笑:“胡子,老汪他们几个都说你三棍打不出个响屁来,可我怎么不觉得呢?和你一起聊天很舒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自在。”
胡家林咧嘴一笑:“缘分,缘分呐!”
安毅哈哈一笑,看到尹继南走来低声问道:“继南,他们商量好了没有?”
“商量好了,让我请你进去,他们有个头,就是被胡大哥打断腿那个黄脸汉子,唉!想不到没说几句一群汉子就哭哭啼啼的,看得人心里很难受……大哥,咱们下手是不是过分了点?”
尹继南颇感内疚,看来突遭打击的一群兵痞的真情爆,让真挚善良的尹继南难以再狠下心来。
安毅收起笑容,严肃地告诫尹继南:“继南,你错了!要是今天咱们哥三个不主动出手的话,现在不是你哭我就是我哭你了。再一个,老话说得好,‘慈不掌兵’,你要是决心在军旅之路上继续下去的话,自己就先得坚强起来,不能让眼泪和怜悯左右你的理智!明白了吗?”
“明白了。”
安毅摇摇头,走向里面的营房,胡家林轻轻拍拍尹继南的肩膀,跟随安毅一块过去。
尹继南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第五十九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下)
兵痞子们看到安毅进来全都不敢说话,七个刚擦去眼泪的逃兵也恭敬地站起来眼里满是期望。
安毅看都不看七人一眼,走到黄脸大汉床边拉张方凳坐下:“老哥,听说你是你们中的头,有什么话请说吧。”
用三块旧木板夹住左小腿的黄脸大汉挣扎着撑起来,安毅上前半步,扶住他壮实的身子,扯过一个枕头给他垫在腰上。
这一非常自然的动作让黄脸大汉有些惊讶,等安毅坐下后他叹了口气:“长官,我吴立恒看走眼了,你够狠,你们三个都够狠!”
安毅点点头:“对,要是我们不够狠,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们三个了,不过我想问句话,老吴,要是老子现在躺在这儿,求你和我说说话,你会不会也扶着我起来找个枕头垫我腰上?”
“这……”
吴立恒惊愕之下不知该如何回答,望向四周弟兄们,现他们个个都满脸哀叹和内疚,吴立恒又叹了口气:“长官,你是实在人,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实诚也很奸诈的长官,还这么年轻……说句心里话,没打这架之前我根本没正眼看你,以为林长官才是劲敌,结果我眼珠子瞎了,我输得服气,也绝不怨你,今天吴某只想求长官件事,希望长官能够成全。”
“说吧,我听着。”
安毅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吴立恒环指一圈站着的弟兄和躺着的弟兄,神色颇为凄凉悲哀:“长官,这些弟兄全都是无家可归的苦兄弟,有一半的人和我一样至少当了六年兵,当过滇军、当过湘军,为革命军打过仗也帮人打过革命军,也有的当过陈炯明的粤军,九死一生活下来,全都是为了混碗饭吃,不知道明天什么时候死,弟兄们这心里苦啊!可是有谁问过一句暖寒的?和弟兄们一起当兵的数不过来的弟兄都死了,好多人连尸都没人埋……”
“不说这些了。”
五大三粗地吴立恒擦去眼角溢出地泪。接着说道:“长官。这半夜我躺在这儿细细回想。从你进来到现在。你做地所有事情都无可挑剔。你没有向长官们告我们。也没有弃我们不顾。你能在说出赶走七个弟兄之后还愿意送上五十元路费。让弟兄们心里感动也很不是滋味。且不管你是安我们地心还是真心愿意给。就凭你这句话咱们弟兄就愿意跟你混。长官。我知道自己治好了也不能吃当兵这碗饭了。唯独请求长官收下这帮无处可去地苦兄弟。弟兄们跟着你这样地长官不会吃亏。我吴某放一百个心。”
“没了?”
安毅问道。看到吴立恒点点头。安毅指向他地断腿:“其他先放一边。老吴我问你。你说腿治好了不能吃当兵这碗饭了。我想问你是不愿再当兵呢。还是存着别地意思?”
吴立恒看看自己地断腿:“我吴某今年二十八岁。流浪了十七年。只知道自己老家是河南信阳而不知道具体啥位置。在这个世上无亲无故。除了打枪和卖力气没啥用处。唯一地朋友就是眼前地这些弟兄。我怎么愿意离开这地方?可不行啊。这腿断了没三五个月走不了。三五个月之后就是半个废人。这样地事我吴某八年来见多了。哪怕不跛。军中也不愿留下个吃白饭地。不由得我不走啊!”
安毅微微一笑:“这事儿简单。刚才给你上夹板地老马说了。明天一早就送你到咱们地总医院医治。我有些门路。会提前为你找人和院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