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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秋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前所未有的冰冷包裹着自己,比知道娘亲过世还要窒息的感觉蔓延全身。
“小姐,您别吓我,我知道我不能这时候说的,小姐,小姐……”
如珠的声音在墨秋耳边响,墨秋却不能回应,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唉,我就知道不好。如珠,你还不快把惜儿扶到床上躺下。”
墨秋瞪大眼睛望着刚进门的非怜,想从她那里得到不一样的消息,可惜非怜紧皱的双眉让墨秋无法有好的结果得出。于是,墨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却发觉说的话还是如秋天的落叶般抖索。
“非姨,虽然你们很小心。可你忘了,你在教如珠如宝的时候,我也是知道的,所以我很清楚莲子和回初草的区别。我,我要知道真相,不要再瞒我。能不能接受是我的事,可你们绝不能这般瞒我。”说到后来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讲完的。
这时非怜温柔的顺着墨秋散落在耳边的发,轻声细语的说:“我并不想瞒惜儿的,只是我不想惜儿连一天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惜儿想知道,我就全告诉你。可是惜儿也要记住自己曾说过的话,万事从长计议,不可冲动冒险。”
墨秋点了点头,并不回答。非怜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继续说到:“惜儿啊,这事儿要从那日你娘去青王府说起……”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之所以长是因为墨秋在听的同时感觉到血液在凝固,一寸一寸的,十分缓慢的,直至最终冰冷彻骨,僵硬麻木。故事结束的时候墨秋开始咳嗽,剧烈的咳嗽,像是要把心都咳出来一样,可那里早已空了,咳不出任何东西来。之后墨秋又笑了,伴随着胸口剧烈的起伏,却是笑得极其轻柔。而墨秋的手正紧紧地抓着被角,直至抓得手生疼生疼的。墨秋眼睛瞪得很圆,却并没有注视的焦点,只是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喃喃着:
“你们,你们要如何还我顾家这两笔债呢?”
第二天,墨秋执意回青王府,如珠怕墨秋在气头上会出什么变故,起初还极力的劝阻。可墨秋却始终不反驳,不点头的拿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忠国公府的庭院,仿佛要望穿什么似的。最终,如珠也只是一声长叹,默默地收拾了东西随了墨秋回青王府去。
“呦,姐姐回来了,怎么不在国公府多休息几日啊?反正姐姐在青王府也没什么事儿可作。国公夫人刚刚过世,想来姐姐很伤神呢,应该多休息几日。”
刚进青王府,就遇见了一身宫装打扮正准备出门的秦芳,墨秋现在是极端讨厌秦芳了,面上却平平静静的说道:
“我娘亲过世,国公府也就空了,留在那也是徒惹伤心,不如回来青王府,还清净些。”
秦芳掩嘴笑道,“这倒是,姐姐是嫁了人的。虽然夫君对姐姐……呵呵,姐姐不还是巴巴的赶回来?呵呵……”话没说完就“咯咯咯”的笑起来。
墨秋身后的如宝早已气的牙痒痒,刚欲上前理论,却被墨秋一个眼神挡了回去。只见,墨秋对秦芳笑得亲切的说:
“妹妹说的是,青王府就是我的家,我当然要回来的。更何况我还要好好谢谢夫君呢,我娘亲过世的突然,本不想打扰夫君在外面办差的,可不想出殡那天夫君竟赶了回来。夫君真是个好相公,体谅我一个弱女子,他这么忙还硬是在国公府帮我支撑了一整天,才让我可以安静的跟我娘说说话,送娘上路。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谢谢夫君呢,妹妹你说呢?”
秦芳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差,墨秋却越说越开心,越说头埋得越深,越说越表现出小女儿家的娇羞。直到秦芳甩袖从墨秋身边疾步走开,才抬头望着秦芳离开的背影,冷哼出声。
墨秋先去了景涯轩,回禀了老王妃说我回来了,没说多会儿话就请辞回自个儿院子休息。一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墨秋就让如宝去打发了下人婆子,只说要休息让他们不得靠近主室,独自留了如珠、如宝在身边说话。
“如珠,今后你们小心些,今儿个惹了秦芳,我估摸着她不敢公然的对我怎么样,却一定会寻衅找你们麻烦的。自个儿多留心,别被人寻了错去。特别是你,如宝,可不能再咋咋呼呼,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了。”
“小姐放心,我会谨慎的,也会看着如宝的。”如珠代她们姐妹二人做了回答,如宝只在旁边点头附议。
墨秋偏着头想了想,又对如宝说道:“去同你师父说,让她传一样东西进去,就说是女人最重视的。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如珠、如宝稳稳的答应着,没有多问。
旋即墨秋又嘱咐道:“有些事儿是时候做了,之前是我太懒散了,以后的日子可能就没那么清闲了,二位姐姐可要多多小心。”
如珠、如宝相视一笑,又对墨秋笑了笑,异口同声的说道:“小姐放心。”
墨秋也笑了,有如珠、如宝在,怎么能不放心呢。
晚上墨秋独自在西院用了晚膳,听说秦芳进宫去见蓉德妃,被留在了宫中。老王妃说中午积了食,晚膳没用就歇下了,也省了墨秋的问安。墨秋乐的轻松,早早的梳洗了,倚在床边跟如珠、如宝她们闲话,看如珠绣东西。如珠今天绣的是新图样。
“如珠,你这绣样是谁描的啊?挺不错的嘛!”
竟是“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的菊花。能把菊花的神韵画出来,此人的工笔着实不简单啊!琴棋书画中墨秋只精于琴,擅于书,棋是略懂,这画却始终不见长进的,所以也一直羡慕擅画之人。
如珠头也不抬的说到:“这个是正院的月朵姐姐描的,她喜菊,却不擅绣,就让我给她绣方帕子。”如珠的绣活是极好的,这个一点也不夸大。只是未曾想到如珠擅绣的事儿都传到正院的月朵那去了。墨秋也有点吃惊。
青王府的规矩正院只负责祭祖、宴上宾之事,绝不参与其他各房各院事务。一直以来正院虽不管日常实事,却一直处于极高的地位,各房各院对正院的人也是多位尊敬。如今正院里主事的就是十二花婢中的月朵。这月朵为人很低调,平时难得出一次正院,也不见她跟什么人特别交好,几次见她都是淡然的神色,是属于那种让人又敬又远的角色。
墨秋突然间明白,在自己还犹豫恍惚的时候,如珠、如宝已经做了许多事了,却什么也没说。一时间墨秋的心中有些凄凄然的,看着头也不抬的如珠说道:
“我该早些想通的,难为二位姐姐为我做了这么多。”
如珠头未抬,手未停,唇角却上扬了一分。一切尽在不言中。
千秋寿诞窥凤颜
三月三,皇后寿诞,千秋节,举国同庆。
墨秋随着老王妃一同进宫,墨秋将轿帘挑起了一条缝,去欣赏宫中的景色。金色的宫顶,气势辉煌,到处都是红色的灯盏,喜气非凡。虽然皇后不是后宫中最得宠的女子,却依旧是后宫中最权势的一个。
“请三位随我来,皇后娘娘早吩咐了几位王妃来了之后就迎到后殿去。几位婢女姑娘就请到角厅等候吧。”
墨秋思绪还在乱飞,却不想已经到了凤藻宫。一个衣着比较华丽的宫女已经迎到了轿前。
老王妃笑盈盈的说“多谢云流姑娘。”
老王妃说完从袖中拿了一锭银子塞到云流的手中。云流的手本是半掩在广袖中的,那锭银子只接触了指尖,又迅速的藏进了袖中。
皇后端坐在凤藻宫后殿的主位上,殿内已经聚了好几位妃子、夫人了。殿内的众人墨秋都不认识,一路上只保持着微笑,却并不说话,紧紧地跟在老王妃的身后。其实,却早已忍不住在偷偷的打量主位上的那位后宫之主。
皇后盘的是云鬓髻,最醒目的是那个斜插在发髻顶端的穿米珠双喜字流苏。这个流苏是有来头的,历年来都是在皇后大婚时由皇上亲自为皇后戴上的。想来今天是皇后三十岁的整生日,皇后才特意戴着这个的吧。
这流苏墨秋也是第一次真瞧见,少不得又多留意了几眼。只见那流苏顶端是一羽毛点翠的蝙蝠,蝙蝠嘴裏衔著两个互套在一起的小金环,连接著一个羽毛点翠的流云如意头。如意头下平行缀著三串珍珠长穗,每串珠又平均分成三层,每层之间都用红珊瑚雕琢的双喜字间隔,串珠底层用红宝石作坠角。珠穗下垂,刚好与肩膀平。这样的流苏极其珍贵,更是皇后身份的象征。只是皇后身形娇小,这样的流苏让皇后显得头部过于厚重。
越过那厚重的流苏,却见皇后穿了一身绛紫色透红的宫装,丝绸的绣袍上九只五彩飞凤交错盘飞。果真是做足了气势,显足了尊贵。墨秋还未见过传闻中宫中第一美人的蓉德妃,却是已经在座的几位妃子中也有样貌在皇后之上的。皇后的样貌说的好听是端庄,说的直白就是大众脸,唯独那两道眉却是极好,远山眉画的精致。只可惜了,脸上粉却扑的过白了些,显出不健康的病态来。
“这二位可是老王妃的两位儿媳吗?”刚还在跟老王妃说话的皇后,却突然点到墨秋与秦芳。二人只得赶忙起身应答。
墨秋感觉一屋子的人突然间都在打量自己,当然还有秦芳。秦芳高扬着头,骄傲的站在人群中。墨秋却微低着头,谨慎知礼的保持着自己的仪态。墨秋听到旁边有低低的讨论声,只是皇后始终不发一言。
“本宫看顾王妃倒觉得几分亲切,估计是王妃和本宫都姓顾吧,曾祖辈上都是一家人呢。”好一会儿,皇后才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墨秋听了却是心中一紧。皇后这番话显然是与墨秋套近乎,又明显的对秦芳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墨秋向着主位拜了一下,恭恭敬敬的回答说:“皇后是尊贵出身,墨秋怎敢说与皇后同宗?”墨秋边说边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秦芳。果不其然,秦芳的脸色很不好看,却又一副发作不得的样子。
“呵呵,同宗就是同宗,本来就是事实,哪有什么敢不敢的说法。本宫记得祖父说过曾祖与王妃的祖上是亲兄弟。如此说来怎么不是同宗亲人呢?只是到了这一代,彼此家中的人都少了,亲戚也走动少了,才有些生疏。日后多为走动,自然就好了。”就算皇后说的都是谎言,墨秋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将皇后拆穿。这一切自然就成了再真不过的事实。
短短的几句话,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将墨秋看做自己人了。自然有人开始奉承,有人只做观望,有人却不屑一顾。而墨秋却觉得有苦说不出,就这样掉进了皇后的阵营。看来,能在这宫里占据一席之地的皇后果然是不简单的。
“呵呵,墨秋真是的,这等大事怎么都没跟我这个娘说过。”老王妃看气氛有一时的异样,立刻开始打圆场。
墨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也不用她回答,因为很快皇后说到“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炫耀的。我们顾家的人都比较低调,不像有些人一点小事儿也要闹得满城风雨的!”
皇后的话并没有指名道姓,可在座的人谁不明白皇后说的是蓉德妃以及在场的秦芳。秦芳之前嫁给青王就是闹得满城风雨,前些日子蓉德妃滑胎又是弄的宫里鸡犬不宁。皇后这话是拐着弯儿的骂人,却是连老王妃的面子也没给,自然老王妃这会儿的脸色也有点儿怏怏的。
众人见这般光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特别是大多数的人既不想得罪皇后,也不想得罪蓉德妃,自然不好说些什么。有人以饮茶遮掩,有人以讨论绣帕的刺绣做掩饰。皇后将众人的仓皇看在眼中,嘴角一抹嘲讽的笑,却只是吩咐身后的云流。“云流,去拿本宫那个雕牡丹的盒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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