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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开,就是相互捅对方一刀的意思。拳击队的家伙哪敢玩这个?于是全体撤退。从此没再上街来寻事。
拳击队的风波刚过去,城外九龙桥的人又把我们城里的小混给打了。城里的“新一代”就发誓要组织全城的好汉打到九龙桥去。“战书”下毕,城里却无几人响应。那些嘎小子们哪有什么号召力?于是他们又来找老棒子。咱爷们不想干也不行──谁叫我们是“城里人”,又在街面上混过几天、当过几天霸主呢?老棒子只好出面请来了旧日好汉四十来人,浩浩荡荡往城外开去。
为预防万一,我们也带了家伙,长长短短,人手一件。到了九龙桥,车子支好了,大家便一齐叫阵──
“九龙桥的小子们──咱爷们来啦──”
四十多条嗓子一齐吼,那声音是够怕人的。
过了十来分种,对方人马就出现了──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黑压压的一大片,且人人手上抡条扁担,扁担头上绑着镰刀、斧头之类,气势汹汹杀奔过来
老棒子见势不妙,叫了声“走吧──”掉头就跑。那些乡下小子是拚命来啦!他们用上了老棒子对付拳击队的办法。他们人那么多,家伙那么长,拚得过人家吗?当真小命不要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跑吧──
那个跑的狼狈!摔的,跌的,扭脚的,撞脑袋的,自行车骑下河的无奇不有。老棒子自己骑车撞到一块石头上,人“呼”一下就从龙头上飞了出去,爬起来时,半个脸肿得象沾了血的红馒头
看样子,人走下坡路,挡都挡不住。说实在的,干这事咱爷们儿事先就没有激情,没有斗志,用句俗话说:“只剩老虎的皮毛,没了老虎威风”了,还打什么打?总之一句话:咱爷们老啦!
32。无名团伙一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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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翠绿的事儿,我还是进了拘留所。只怪我二碗太有名了,认得我的人太多了。有什么办法。
那是我头一遭进宫。一进去就有几个小子上来把我围住了,他们蒙了我的眼睛,摁得我死死的(还死死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发出声音),一顿拳打脚踢。身上的东西也被他们抢光了。后来我知道,一进来个新的总要给你个下马威的。看来这几个小子还不认得二碗是哪个。等他们一松手,我呼地就是一记下勾,打得面前的一个小子腾了空砸在墙上(那家伙后来脾脏破裂差一点儿死掉),其他的几个也被我一阵拳脚打翻了,没有一个能爬起来。为这个,我又被加了十五天。
我进的那个拘留所过去就一直是监狱。过去大凡是监狱一进门总有这么一块碑,用砖头砌起来一丈多高,上书三个大字:悔后祠。也就是“悔后迟”。把监房当成庙了。这里面也有道理:监房其实就是庙。人们不是管进监房叫“进宫”么?那里成天见不着一个女人,这才是最让人受不了的。
有一次我在院子里洗衣服,一个人独霸了一个水池(那里总共就一个水池),我在那里乱捣一气──弄得自来水、肥皂沫到处乱飞,其实是以此发泄内心的苦闷。但对面有个家伙不理解我这一套,他大约比我大四五岁吧,身体壮得跟熊一样,他也在那儿洗衣服,忽然就拿眼睛瞪着我来了,说:“你能不能轻一点?”语调很不客气。我没好气地说:“轻不了。”话音刚落,他呼一下就抡了水湿湿的衣服向我头上砸过来了。我没料到这一着,立马给打火了,隔着水池就给他来了个摆拳──他大叫了一声,其实他身体一仰躲过了,什么也没碰着他。看守听到叫声就过来了,打我的那家伙立刻上去鞠了一躬,说:“班长,是这么回事儿”(那儿我们管所有的看守都叫班长),看守就全听他了。结果我就给关了一夜禁闭。
拘留所的床那该叫地铺,总共不过三寸高,上面铺些木板,从南墙一直铺到北墙,人睡上去头朝西,脚朝东,愿睡多少人就睡多少人,没人的话就任你一个人翻滚。晚上到了七点半就熄灯。这时候我就瞎嚷嚷:“不能熄灯啊,我怕呢。”其实我宁愿他熄灯,这样的话,看守看不见我,我却看得见看守,想干啥就干啥,反而自在些。
要说进了拘留所最倒霉的事就是得倒马桶。那马桶特大,特重,十几号人的玩艺儿在里面晃荡着呢。第一天我真给倒了一次,结果让咱爷们呕了一天,粒米未进。第二天没新人进来,按里面的规矩还要我去倒,咱爷们儿就没去,结果又打了起来──这架干的,又加了我三天。进审讯室的时候,还挨了看守的打。他们打人不用电棒,用电棒不过瘾。他们在你进审讯室时,拿一麻袋从后面套住你的头,然后就轮番拳打脚踢加皮带抽吧。
晚上回到号里,浑身火烧似的疼,怎么也睡不着。而且他们又让我靠墙角的马桶睡,那儿不仅臭的慌,而且看守容易看见,不方便。睡在门那儿最方便了,白天都可以睡觉(号子里白天是不让睡的)。那天疼到半夜还睡不着,想想肚子里那个窝囊,气不过,就爬了起来,将臭袜子往他们嘴里塞。这些家伙睡得跟死猪似的,嘴里嚼着臭袜还在打呼噜,这让我感到有趣些了。后来终于塞醒了一个,这下好了,打吧!我被他们围着打急了,也学坏就大喊救命,看守立刻就来了,几根手电在窗外扫来扫去的,问怎么回事儿?我们谁也不吱声。这时候谁吱声谁倒霉儿。不管你有理没理,你给他们添了麻烦,不拿你出大气才怪呢!
一般来说,一个号子里最多关十五个人(可到了夏天往往超监)。放风的时候还可以看到那几个关死囚的号子。死囚号子的设备比我们的要好一些,有一张桌子,还有一张椅子,床也是比较规矩的小木床。被子也好,不象我们大号里的老监布,又糙又硬又脏,臭气熏天的。而且死囚也不用自己择菜、打饭,跟他妈的客人似的。放风的时候我们还能看见女监里的人。女监的放风时间跟我们错开了,而且比我们多一次。女人连蹲监都优待啊。有一天我看到女监里关进来几个上海的流窜犯,那些女人真不要脸,隔老远的向你送飞吻,挤眉弄眼地笑着,有一个甚至还将衣服捋上去,将奶子露出来逗你。监守拿她们也没办法,你朝她吼,她就朝你笑──气死你,逗死你。其实她们也寂寞着呢,比我们男人还寂寞。我看那些监守巴不得去站女监的岗,他们站在那边比站在这边精神多了。(我们那个小城的监房不怎么正规,竟然没有女看守。)
蹲在号子里,无聊、难受是肯定的,可也能碰到不少奇怪事儿让你解解闷。那些事儿听就听不完。到了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发一饭盒饭,那饭盒上什么字都有,乱七八糟的。有时碰巧还能看见女人的名字──那就胡鸡。巴乱猜吧。在监房里人的想象力都是超常的。有一次我在饭盒上看到了虬毛的名字。说来这小子挺可怜的,就在我“出宫”的那一天他死了。他死在了自己家里。前一阵子他和一个鸡合伙敲一个当官的,敲的也不多,就五百元,那家伙说身上没带那么多,给了二百元,剩下的第二天送过来。虬毛说我认得你,谅你也跑不了。不想第二天虬毛在旅馆门口等着两个便衣,捉鱼似的把他给捉了。在拘留所关到第十天的时候,虬毛忽然双目失明了,送医院一看──晚期分布性脑肿瘤。这下,回家养着去吧,号子也别蹲了。回了家,本来当爹妈的总是骂这个逆子怎不早死,现在果然早死了又哭得跟泪人似的,把多年的积蓄都拿出来让他吃喝吧,你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他们再也不管他了──因为医生说他过不了一个月了。虬毛在家里海吃了一阵子,眼睛居然又能看见东西了。我们还为虬毛高兴了一阵子。后来才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五天以后,虬毛就永远“失明”了。
我们那伙人里,要数老棒子进去的次数最多了。这小子太够哥们儿,所以老得进去蹲上那么几天。蹲得他每次出来都要四处狂奔,发九十九个毒誓:下次就打死我也不进去啦!
33。无名团伙20岁;咱爷们老了!
当年,三元要“退役”,我们问他为什么要退,他丢下一句话,说:“小的们,你们记好了,疼是暂时的,钱是永远的。”
三元的徒弟小耗子和我同一个厂,这家伙请假出去贩东西,车间主任不批准,他就从兜里掏出弹簧刀,刷一下插。进自己的膀子,开始割自己的皮肉,直到车间主任答应准假为止。事后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他说:“你们懂什么,疼是暂时的,钱是永远的。”完全是他师傅一样的腔调。
现在,咱爷好象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是啊,有了钱,你就可以过你希望过的生活,就可以玩女人,游山玩水等等,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随心所欲了。还有比钱更神通广大的么?
应该说,老棒子、三子他们比觉悟得快,脑子也比我聪明。二十岁一过,他们就开始想一切办法去赚钱。
他们贩卖过假磁带、假药、麻将、甲鱼、银元、黄货、外烟、“外西”(外国的垃圾西装),那年上海流行“甲肝”时,他们甚至贩卖过“板兰根”。总之,只要有差价,有利可图,他们就往哪儿钻。
我们那地方号称“麻将城”,盛产麻将。当然麻将也有真假。那种空心塑料里面掺沙的麻将,当时每付七、八元钱就能批到。他们大都通过船大批运到浙江、上海一带,以十元左右价格整批下给那儿的二道贩子。这样一趟他们就赚几千元。
外烟也有真假之分。有段时间外烟吃香。他们就去沿海一带搞外烟然后通过邮局往回寄,然后再集中起来,整批下给烟贩子。不过他们发现这样搞太费事,也赚不了大钱。后来他们就搞假的,那样既刺激,赚头又大。
当时他们买进一条“良友”只要七、八元钱,脱手可达一百多元。怎么骗内行人的眼睛呢?他们将真“良友”的外包装仔佃拆下来包在假烟上,然后再整条抛售。真烟嘛就留下自己吃,多余的就单包零卖。这么干法真把他们赚肿了。
他们干这些事的时候都有“媒子”,也就是“诱饵”:几个哥们假装买主,使劲地付价还价,不时地“成交”一次。就象钓鱼一样,只要你耐心等,总有主儿会上钩的。也因为现在的社会行情:买名烟的不吃名烟,吃名烟的不买名烟。所以不少买主都是头一回接触名烟。既然是送人的,当然是整条买,图个便宜,省几十元钱,自然不会拆散了检查。老棒了就利用买主的这种心理,胆越骗越大。
贩“外西”也有意思。花二十元钱买一箱,箱里有四十件左右。有时能从中挑到几件好的、七八成新的,红洗、烫加工后,再以每件四十元左右的价格出手。那些坏的就卖给乡下收破烂的或干脆扔到拉圾箱里。有趣的是他们常能从“外西”里发现一些美元、日元、死亡证书之类的东西──这方面的收获有时还能大大超出二十元的成本价。不过他们也怕这些钱是带菌的,所以到手就立刻上街给花了,或到银行去兑换了,然后再用消毒水拚命洗手,一遍遍的洗
一有机会,他们也贩银元、“黄货”什么的。带这种东西,通常不敢坐火车,而跟卡车走。这样挺保险,就是人多吃点苦。早几年是从内地往外贩,后来是从沿海往内地贩,行情变化很快。有时他们用金银直接跟人家换东西。据说五十块银元就能换一把手枪,一块“袁大头”可换一把弹簧刀,等等。这种事情他们对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