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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破天荒地唤内侍搬来一个锦墩,说道:“赐坐!”
欧阳修一惊,婉言拒绝,理由是有违君臣之礼,身为谏官更要以身作则,不可废了祖宗的法度。
仁宗笑着安慰道:“爱卿不必介怀,朕叫你坐你就坐,不坐就是抗旨就是不尊,还不就坐!”
“这实在是…”欧阳修也是个倔脾气,不过还没日后的王相公那样拗,见仁宗示意他坐下,只好勉为其难,肃然危坐。
待仁宗满意了,他才起身答话:“陛下,臣有事启奏”
“爱卿有何事启奏啊!”仁宗神气十足地问,王者之气不言自明。
“陛下,臣新作了一幅《百官图》,请陛下御览”
“好,呈上来!”
虽然近在咫尺,欧阳修也不敢擅自做主递到仁宗手里,立于一旁的内侍早上前一步,接过那幅《百官图》,呈了上去。
仁宗寻思着,好像几年前范仲淹也做过《百官图》啊,不知今日欧阳修为何又做,莫非是朝廷有大规模的人事的变动了。
仁宗翻看着《百官图》,一时没参悟过来,愣了片刻,刹那间,记忆深处闪过一道亮光,眼前豁然开朗,不过朝中官员那么多,仁宗真正认识的其实也没几个,就算他是当今圣上,千万人之上,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男人,能叫的上名字的大臣也不过二三十位,就《百官图》上所记载之人,除了两府六部,三省大员,学士院的几个名人,谏院的主官,御史台的大佬,其他的也对不上号。
尽管心里明白,肯定又是对于人事调动不满,可是他也看不出所以然。
只好招招手,“爱卿过来一下,给朕讲一讲这是何意啊!”
欧阳修也不在乎故技重施会触怒仁宗,俯首上前,指着图,一点一点破解给仁宗听。
“陛下,您看这位,据臣了解他不过是广济军的监军,定陶知县,不过就是带着几百人去济州捉拿贼寇,拼光了陛下的禁军不说,还丢了城池,按理当斩,可是中书省居然升了此人的官,还要此人带兵重返广济军,这简直笑谈啊!还有,这几位,一步三级,趁着汴梁地震,都坐到了郎中,审官院都没能说清他们有何功绩,微臣以为这几位全是滥竽充数,提拔之人公私颠倒,完全不顾王法,陛下圣明,对于用人的尺度与缓急比臣清楚,臣不敢妄言!”
仁宗听得出,欧阳修又在指桑骂槐,明摆着是说吕夷简用人唯亲,还有是谁给了吕夷简这么大的权,归根究底还是他,仁宗自己。
想到这,他有点坐不住了,尽管心里非常信任吕夷简,知道老相爷是个能人,不糊涂,换了谁都会任用自己信得过的,只要能办好大事就算是草包也可以一用。
不过帝王的心事有时候很奇怪,仁宗忽然起身,张口道:“来人呐,传吕相进宫见朕!”
内侍立刻把话传了下去。
在吕夷简进宫前,欧阳修又添了把火,接着启奏道:“陛下,臣还有一事”
“爱卿请讲!”
“陛下,济州乱贼占据城池,沂州也乱了,进奏院知情不报,两府、枢密,可都知道啊,臣正要上本劾他们欺君罔上!”
“果有此事?”仁宗觉得不过才几日没上朝,天下间居然出了这么多的事,这么大的事,吕相怎么、怎么可以背着朕,不让朕知道啊,想到这仁宗怒了,雄狮般吼了一嗓子:“来人,传吕相速速进宫见朕,要快快快!”
吼声回荡在拱顶之上,如鬼魅般绕着盘龙玉柱久久不肯离去,过了好久才渐渐消散。
欧阳修心中一动,心说吕相啊,这回怕是你有口难辩了吧,不是欧阳修我心狠,而是你做事太霸道了。
第230章 铁腕丞相
半个时辰前,内侍副都知邓保吉一路小跑出了宫,至中书省宣吕夷简,将陛下急招他入宫的事说了一遍。
吕夷简心思缜密,一听邓保吉的口气就知道出事了,起身接了皇命后,将邓保吉拉到殿外的廊下,问道:“邓公公,陛下为何这么急传唤老臣进宫啊!”
邓保吉面有难色,推诿了几次才告诉吕夷简:“吕相爷啊,明人不做暗事,两府这事做的可不光彩啊!”
吕夷简眉头一皱,问道:“两府做什么不光彩的事了,请邓都知明言”
邓保吉翻着大眼皮,瞟了瞟吕夷简:“相爷,您还在装糊涂吗,陛下都知道了,谏院欧阳大人可是在宫中候着呐”
“啊”
邓保吉才说完,吕夷简就明白了,刹那间脑袋嗡了一下,好似被人打了一记老拳在太阳穴上,过了好一会才稳住心神,惭愧地回答:“不满邓都知,郓州五百里加急递进京师的折子可是才到啊,两府还没商量好对策,谏院怎就…”
吕夷简嘴上说得平淡,其实心中早就把欧阳修恨死了,一个劲狂骂这个无耻之徒,专门喜欢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
“好了好了”邓保吉也没空听吕夷简唠叨,忙打住了他的话,说道:“相爷啊,您还是赶快随杂家进宫面圣吧,这都耽搁多久了,陛下若是怪罪下来,老奴可是吃罪不起啊”
“是是,公公所言极是,请稍等片刻,本相去去就来”
吕夷简将邓保吉晒在了中书省政事堂外,只是命人搬了把交椅给邓保吉坐,还看了壶茶,让邓保吉解渴,可是邓保吉身负皇命哪有心思喝茶啊,更不敢随便坐在政事堂外,他可是老人精,万一被人捉住把柄参上一本,就算皇上不追究,那些个御史言官也得把他整得够呛。
所以,邓保吉宁愿站在那干着急,也不会摆谱落座,或者喝那壶吕相爷命人沏的茶。
一炷香后,吕夷简带着枢密使杜衍,进奏院的一班官员离开了中书省,随着邓保吉望大内而去。
垂拱殿。
内侍端上来一壶雨前龙井,仁宗呷了一小口,而后放下茶碗,手指轻轻扣动,敲着御书案发出清脆的响声,欧阳修伴在一旁,心如止水,经过方才的一番添油加醋,他已经很有把握陛下发怒了,所以,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闭上了嘴,等着看后边的好戏。
正在这时,邓保吉带着吕夷简、杜衍几位大臣到了殿外。
司殿太监高声唱和,宣吕夷简进殿。
仁宗忽然站了起来,怒视着殿门口。
欧阳修微微侧过身,瞥了一眼走上殿来的吕夷简。
“陛下,老臣吕夷简奉旨进宫!”吕夷简施了一礼,叩拜仁宗。
“平身”仁宗没好气地坐了下来,望着吕夷简缓缓起身,然后突然发难:“丞相啊,济州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为何不早些启奏”
“陛下,请听老臣一言”吕夷简朝前迈了一步,正好跟欧阳修比肩。
“讲!”仁宗毫不客气地回答。
“是,陛下”吕夷简目不斜视地回答“昨日,进奏院收到了郓州知州阎文应阎大人的奏折,说是济州天象异常,只一夜间就在州界附近出现了一座古怪的城池,阎大人已经派兵驻扎在济州北三十里处,为了慎重起见,阎大人将此事报到了京中,微臣和枢密院的大人们商议过,觉得此事过于蹊跷、诡异,朗朗乾坤之下怎会有这样的怪事发生,难不成阎大人故意为之,想引起陛下的注意,老臣不敢怠慢,想派人查清再禀明陛下,然后再由陛下下旨调兵遣将,或者另有安排,所以老臣未敢及时进宫禀明”
吕夷简这个借口讲的非常好,连仁宗也为之所动了,愣了片刻后又问道:“就算爱卿说的没错,那济州乱贼杀官扰民,占据城池又做如何解释,朕想知道”
“陛下,济州是出现了几股毛贼,此事枢密院已经查明,有广济军定陶知县詹捨ぃ铣家晕耸虏灰斯中铮裨蚧峤谅颐裥模敬蛩闩杀较⒘舜耸拢倨糇啾菹拢蚀宋锤揖菹拢绻菹戮醯貌煌祝虢底锢铣及桑铣荚敢运烂髦荆桓移劬枭稀�
仁宗被气得乐了,心说本朝是有不杀士大夫一说,朕知道,吕相爷你也不用以死相逼吧,朕只不过问问而已,想到这,仁宗的气多少消了点,又问了一事,“爱卿,据欧阳大人讲,济州乱民里有赵泽,可有此事啊,还有巨野被占了,这又如何解释,定陶知县损兵折将,丢了广济军这又怎么说?”
吕夷简心中早有计较,一一作答道:“开封府郭大人卸任前,已经查清了赵大人的去向,原来是被梁山一伙贼人李梦得抓去,这个有濮州致仕的太傅大人李迪可作证,雷泽知县李孝基也可作证,连水军判官张洞也可作证,老臣之前也不解赵大人为何身处险境却临危不惧,原来赵大人是想慢慢招安这伙梁山贼,所以才忍辱负重,这个有赵大人的亲笔书信为证,请陛下过目”
吕夷简使出了杀手锏,将几个月前赵泽暗中托人捎出来的书信呈了上来。仁宗半信半疑地看过后,才露出了些许笑意,将那封字迹不甚工整的书信轻放在御书案上。
“朕看过了,的确是赵卿家的笔迹”仁宗一语落下,吕夷简悬在半空的心落了下来。
接着回答:“巨野作乱的贼人乃是一伙弥勒教的妖人,他们胁持曹知府,打开了兵甲仓库,假扮官军四处抢掠,广济军被袭就是因为不知是敌,故此才损兵折将,不过广济军定陶知县詹捜倘韪褐兀幌Ю锇仙胬淳┦Ρㄐ牛阋灾っ鞔巳顺嗟ㄖ倚模髦斯慵镁鬯鹆瞬簧俦羰钦娴幕亓司┮不岜慌兴雷锘蛘叱渚鞣牛墒钦矑偏偏回来了,因此老臣觉得詹挻巳嘶故强梢灾赜玫模辽僬矑很熟悉广济军的地形,对于济州也比较了解,若是让他将功赎罪,戴罪立功,会比一刀杀了他更有用,如此也表明了陛下宽宏大量,明察秋毫”
仁宗点了点头,觉得吕夷简说得很有道理,之前还怀疑,现在终于冰释前嫌,赶紧起身招呼吕夷简走到御书案前,吕夷简一副谦恭的表情俯首走上前来,被仁宗一把拉住了胳膊,吓了他一跳,忙回答:“老臣,老臣惶恐,陛下这是?”
仁宗笑着告诉他:“吕爱卿不必介怀,朕听了欧阳大人一说心里不踏实,故此才急招爱卿进宫,方才爱卿所说之事,朕明白了,不过济州的乱贼始终是朕的一块心病,不知赵卿家招安一事做得如何了,爱卿打算如何对付巨野的弥勒教”
吕夷简胸有成竹地跟仁宗说:“陛下此事老臣已和枢密院诸位大人商议过了,本打算让詹捔炀墒钦矑一介文官,出谋划策倒是可以,带兵打仗可能是力有未逮,所以老臣斗胆想请陛下让老国公王德用带兵”
“哦,这样就无甚大碍了?”仁宗问。
“陛下,今儿个枢密使杜大人也到了,请陛下宣杜大人上殿一问便知”
吕夷简心说,做戏要做全套,欧阳大人不是要故意为难老夫吗,老夫今天把枢密院、进奏院的人全找来了,你要是弹劾的话,正好一起弹劾,看谁拗得过谁。
仁宗点头同意,随后宣枢密使杜衍上殿回话。
杜衍走进垂拱殿时,感觉有点怪,因为之前内侍副都知邓保吉讲,陛下盛怒,怎么吕相爷进殿才一会,陛下就不生气了。
来到殿中,杜衍站好,深施一礼,叩拜仁宗;口中三呼万岁,震得大殿上的琉璃瓦都颤了。
仁宗摆了摆手:“杜爱卿,免礼平身吧,方才吕相已经禀明朕了,现在朕想知道,枢密院有何良策平定济州乱贼”
杜衍一听仁宗说话时语气和缓,压力顿时少了许多,心情也没方才那样郁闷了,整理好思路后,回答道:“陛下,枢密院拟了个折子,打算让鲁国公王德用为帅,同知枢密院事陈执中监军,领中牟、考城、襄邑三县的神卫军开赴济州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