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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帝在位五年,九鼎铸成,气势磅礴,谓之镇国礼器,只可惜仅传了三代就在后世的战乱中不知去向。」
「是的,而谢天机和我说的就是关于这九鼎的事。」
「九……」凌青低下头思忖,谢天机临终前只说一个「九」字,他和燕云烈都以为指的是第九个葫蹬里的天机,却原来是他们会错意了,这个「九」指的不是那木拐上的第九个葫芦,而是失落的九鼎?
东离暮云回忆道,「谢天机当时来找我,我也觉得很意外,他和我说了这么一句话——『鼎在国在,鼎失国亡,得九鼎者平天下……』。我当时想了很久也没有参悟出他这句话里的寓意,但是谢天机曾经发过誓,若是他出现,必是为了这天下存亡。」
凌青抬头看向东离暮云,「谢前辈是要东离大哥你去找九鼎吗?」
「我一开始也以为谢天机是要我去找九鼎,但是安阳王一句话点醒了我……」
赵幽早把东周王府当成了他的别院,时不时就赖在那里当成自己的府邸一样,东离暮云和府里的下人也都习惯了这个不请自来、我行我素的王爷。赵幽知道谢天机来过,在听到东离暮云说要去找九鼎后直笑个不停。
「他说,现在没人知道九鼎的下落不是正好?你要去把它找出来了,说不定就有人把它给弄坏,到时候『鼎失国亡』,你就是最大的『功臣』。我想想,觉得他这番话不无道理,但我不找,不代表那些想把鼎弄坏、想让赵国九州覆灭的人会放弃去寻找。」
「那么东离大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九鼎的下落?」
「我也不敢妄下定论,只是依据猜测。九鼎是镇国之宝,是定天下九州、天子向上天祭祀时所用的礼器,它所在的地方应该会有龙气……然后我找来风水先生,让他给我指点出龙脉所在,结果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凌青疑惑,「什么奇怪的地方?」
东离暮云微微一笑,语气有点神秘,「皇陵。」
见到凌青露出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东离暮云便接着往下说道,「自古皇陵大多选在有龙脉的地方,一来是为了形魄归于地后再得永生,二来则是为了福荫子孙,就算不是在有龙脉的地方,那也会选一处风水极好的位置。
「但是有一个人恰恰相反,他耗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却把自己的皇陵建在一个不毛之地,那里不仅没有山为龙、水为脉,更是一个连年征战、生气不聚的地方。」
听到这里,凌青眼睛一亮,「东离大哥说的这个,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琰帝陵。」
凌青想起当初在东离暮云书房的书案上看到那张画了横横杠杠、并把雍州圈出来的纸,那些记号应该是龙脉的地方,但当时的自己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辽人选在这个时候进犯,谢天机出现暗示了关于『九鼎』的天机,而琰帝陵又正好在雍州……」
「所以东离大哥你赶来雍州,是猜测九鼎可能在琰帝陵里,而有人在打九鼎的主意?」
「据说琰帝当年预见到了大隋的没落,故而才将大量的财宝藏匿于帝陵中,以供后世子孙复兴王朝所用,如果琰帝陵中真的有镇国鼎,那么他确实有底气可以将自己陵墓葬在那里,让人想也想不到。毕竟有这样的神器在,再凶的风水都不足畏惧。但是要进入琰帝陵不仅要有地图,还要有机关图,所以我现在有点担心祈夫人那边。」
这么一说,凌青似乎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不由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事不宜迟,我们要尽早赶去和祈夫人会合!」
9
晚上的时候,凌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开始理清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间的关系。
东离暮云从谢天机的暗示里猜测传说中的镇国鼎确实存在,并且有很大的可能就在琰帝陵中。这时候辽人进犯,阮素雪领祈家军赴雍州应敌,东离暮云担心自己的猜测成真,谢天机出现也预示了镇国鼎可能有危险,故而他才急匆匆地带人赶往雍州,但是半途却被天正圣教的人囚住。
而自己在接到东离暮云失去音讯的消息后,就和燕云烈一同上路,在遇到燕云烈前,就感觉有人跟踪自己,之后一路上被人追杀,接着谢天机也被杀,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什么,而这伙人也是天正圣教的。
如此看来,在打镇国鼎主意的很有可能就是天正圣教的人,为了不让他们的阴谋被识破,所以一路狙杀自己,但为什么他们只是囚住东离暮云和安阳王?
也许他们还没有拿到琰帝陵的地图,以为那东西在东离暮云和安阳王手里,所以才不杀他们,想逼他们把东西交出来。但是……
凌青翻了个身。
谢天机和东离暮云说的是关于镇国鼎的事,那么第九个葫芦里的「魔教作乱」又是指什么?难道暗示的是天正圣教?
凌青想起来那天在那座殿宇里偷听到燕云烈和殿瑶的对话,记得殿瑶还讲了什么天绝教来中原背负的使命,但是之后燕云烈和自己只解释了他为什么瞒下认识殿瑶的事情,却没有将天绝教和天正圣教的关系告诉自己……
其实燕云烈一直都知道天正圣教的存在,为什么那天在应城街上遇到那伙人的时候不告诉自己?
凌青再又翻了个身,躺了一会儿,然后一脸烦躁地坐起来,所有已知的线索到这里就被扯成一团。而越是不要自己多想,却越是往不好的地方乱想。
凌青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完全放下疑虑,只因当年燕云烈诱骗自己、让自己主动承认就是秦林的那一场戏,实在做得太逼真,那样精心的安排,任自己如何都料想不到会是一场骗局。
况且那时候燕云烈还没有确定自己是不是秦林,却依然可以摆出那样深情的表情……只觉心口一痛,凌青伸手揪紧胸口那里的中衣。
怎么会莫名其妙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
这时房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凌青注意到,披上衣衫起身,拿着太上忘情开了窗来,手攀着窗框纵身跃到楼下的顶棚上,转身提气掠上房顶。
见有一道人影倏忽晃了过去,剑尖一指,斥道,「什么人?」
就见那道人影身子一斜,像是脚下一滑,接着「哎呀」惨叫着滚了下去。
声音听起来像是薛寄风,凌青走过去往下看去,便看见薛寄风一手攀着房檐一手抱着酒坛正抬头「嘿嘿嘿」的笑。
下面传来小二的声音,「爷诶,小店还要做生意,可别把屋顶给踩穿了。」
薛寄风低头朝下面喊道,「坏了也少不了银子给你修补。」
「好,那您喝得尽兴点,不够我给您再拿。」
凌青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听到一声「接着」就见一个酒坛子飞了上来,忙伸手捞住。
薛寄风攀着屋檐翻上来,拍拍身上沾到的雪,「我不过想上来赏赏月喝点酒,你看你把我吓的。」说着从凌青手里抱过酒坛仰着脖子灌了一口,用袖子擦嘴,「别看这店破,这酒还真地道。」
凌青笑笑,这外头这么冷,还飘着细碎的小雪,月亮躲在云层里根本看不见,也就他这样的酒鬼有这闲情。
转身要回房里,却被薛寄风叫住,「一样上来了就一起坐会儿吧。」
凌青想反正自己也睡不着,坐会儿也好。
薛寄风抱着酒坛猛灌了一阵,突然对凌青手里的剑起了兴趣,「哎?这把剑有意思,在应城见你的时候就看你拿着了。」
凌青将剑竖起来,并起食指和中指在玉润冰冷的剑身上滑过,「这把剑传闻是昆仑派祖师莫渊道人用极北的寒玉花费数年工夫磨成的,剑长三尺七寸,无刃,冰冷却不锋利,虽为剑器却无杀性,宛如隐世的高人,故而名为『太上忘情』。」
薛寄风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不用『归梦』了?」
凌青轻笑,「拿着『归梦』不就是告诉别人我是谁了?还怎么隐藏身分?」
这是其一,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在,用自创的剑法他应敌时就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对方和自己的距离,尽可能地不让肚子里的孩子受到危险。
薛寄风看起来对他这把剑兴趣十足,一边喝一边朝着这剑看,「但是你用这把玉剑的时候,用的也不是挽月剑法吧?」
「确实,挽月剑只适合『归梦』那样的软剑,而这套是我自创的剑法。」凌青说着,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自豪的神色。若不是燕云烈仗着他的掌风厉害,每次对练的时候都让自己近不了他的身还频频被他逗弄,自己也不会一气之下创出这套剑法来。
「那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
凌青一愣,他倒是真没想过名字,遂而摇摇头。
薛寄风放下酒坛子,嘴里喷着酒气,「那就叫『忘情』剑吧……」
薛寄风没有发觉凌青在听到他说出那个词后身体微微一震,而是继续往下说道,「情之一字,至死难忘,人世间最难忘的便是这个『情』字,若是连『情』都能舍弃,那必然能登上『太上』境界。」
凌青垂敛眼眸,视线直直地看着手里的玉剑发怔,不时有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那么,你要忘掉哪一些?」
「所有和燕教主相关的……我都不想记住。」
「我就想自己从未认识你,没有喜欢过你,也没有恨过你,没有那些爱恨,也没有那些痛彻心扉的事情……」
「这里已经烧成了灰,化作了尘,再也不会痛了,那些事情忘不忘记便也无所谓了……」
心口那阵疼痛再度泛了上来。
本以为总有一天自己会把这些事都放下来,以为随着岁月流逝,那份心痛也会逐渐平息,但似乎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
其实他早就应该知道的,他不是一个轻易能将「情」舍弃的人,就算燕云烈用了「摄魂」,都没有办法让他忘记那份刻骨铭心,而其他那些,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平复下来?
凌青甩了甩头,将浮现在脑海中的画面一扫而光。
不要再去想了……那些已经过去的,如何都挽回不了……
凌青坐着有点冷,准备起身回房,回头的时候看到薛寄风抱着坛子「咕嘟咕嘟」地灌着酒,很是豪迈与率性。
凌青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却忍不住又忆起那年和燕云烈一同回天绝山拿清风的解药,路过莲姨那里时,燕云烈偷来莲姨藏着的酒,和他一起坐在牌坊上喝酒。碧空万里,酒香缠绵,也让他的心扉逐渐揭开遮掩的面纱,意识到那深深埋藏在心里的情意。
薛寄风拎着酒坛,张着嘴,似意犹未尽地接着坛子里最后几滴醇绵的液体,整个坛子空了,再倒不出酒来。薛寄风将那坛子往下一扔,发出「砰」的一声碎裂脆响,紧跟着人也飞身下去,甫一落地,便抽出他那把长剑耍了起来。
「咻咻」的剑气搅动飘摇落下的雪片,剑光挟着细小的洁白,如繁花缭乱。
薛寄风越要越来劲,身形矫健,辗转腾挪,脸上挂着尝饱琼浆美液后的满足,以及肆意不羁的笑意。
凌青看着看着,忽而心下一动,起身一跃,便衣袂轻振、踏风落下,他轻功卓绝,落地无声,转身、抽剑、出招,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畅。
见有对手作陪,薛寄风再畅意不过,凌青也是随性而起,并不当成两人是在对招,却又更像是在练剑。
小二一开始还略有担心地出声,「爷,悠着点打,这里的东西可禁不起你们折腾。」但片刻之后他又拍着手连连叫好。
洁白的晶莹簌簌落下,像是要洗濯这个尘世一般,凌青一身白衣,显得格外出尘,他本就没有抱着很认真的心态来练,故而剑招更为随性。
他修的是青鸿派的内功心法,青鸿派的武功是为强身健体而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