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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摇下,唐佳君侧过脸来向我微笑,风度维持得很得体,脸上并未露出炫耀或挑衅的神色。只有足够自信的人,才会以嚣张外露的气势压人,很显然她对周与深还是很有自信的。
我回了她一个客套的微笑。撇开身份客观地看,她跟周与深其实挺般配的,无论外形上还是工作上。只可惜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却很奇怪,如我这等中人之姿的普通人,也不知为何会那样深得婆婆的喜欢,从我一到她身边工作开始,就一直受到她的诸多照顾。或许,是上天愧觉它曾经对我太狠了,所以才给我送来了翻身的机会?
周与深并未立刻离开,目光停留在我脸上。
我催促他:“不走吗?唐小姐等你很久了。”
他的目光将我上下打量一圈,在这严寒天气里,我虽穿着羽绒外套,里面却是旗袍,一双腿露在寒风中,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他终于问:“需要送你一程吗?”
我倒是未料想他会突然给我来一出良知觉醒的戏码。他亲自接了唐佳君来参加婚礼,于我来说已是最大的侮辱。不过幸在我并不爱他,所以才不屑与之计较。
我的漫不经心是否让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很乐意没心没肺地再去跟他和他的****共处一室?
我终于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好脸色,“周先生,你有佳人在等,还是管好她跟你自己吧。我有我的朋友和去处,不劳你费心。”
他想来是没料到我会突然翻脸,微微怔了一下。只是那种神色稍瞬即逝,不露声色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可是随即他的反应却是撇嘴一笑。
我懂那个笑的意思。
没心没肺才是我的态度,动脾气就意味着我输了。是自己修炼得还不到位,也怪不得别人嘲笑。
我直接下了台阶,走到马路边等出租车。
时间太晚,出租车很难打。天气实在冷得我有点受不了,所以又给思思打去了电话。这些年我也没结交什么真心朋友,思思的存在于我来说,就是冷时的去处,伤时的依靠,我们俩是很铁的姐妹。
我想让思思把车掉头回来接我,电话接通,没等我说,她已经在那边说:“玉林你再等几分钟啊,我已经让师傅把车子掉头来接你了。”
铁姐妹就是这样,遇事不必多言,却总能想到一起去。
唐佳君的车从酒店驶了出来,驶过我的身边。
周与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车窗早已关上。
我看着车子在视线里越行越远,心中冒出一丝冷意。将婚姻视作儿戏,这原本就是我预期的最好结果,因为我不爱周与深。虽然之前有将一切置之度外的决心,但如今不必委屈自己做不喜欢做的事,总是好事一件。
我心里会觉得不舒服,不过是我伤感抑郁的情绪冒出来了,也许是天气太冷夜晚太安静,人才会变得脆弱,孤零零一人站在马路上,忽然有种找不着家的迷茫感。
人生其实可以有很多种选择,我眼前所经历的全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好坏与否,都由我自己承担,没有矫情自怜的余地。
还是冷,我便蜷缩了身体,蹲在马路边上。不用照镜子也知自己此时形象糟糕,肥厚的羽绒服里裹一件丝质旗袍,脸上的妆估计也花得差不多了。但愿不要有巡逻的警察经过,万一将我视作衣着褴褛精神异常的流浪人士带走,那样悲催的遭遇实在不适合此时又冷又困的我。
思思来得很快,车子停在我面前,马达声将我从昏昏欲睡中震清醒了。
她从车上跨下来,一把捞起我,张口就是一句粗话,骂完周与深之后问:“怎么回事?你新婚第一天就被扫地出门了?”
我迷糊着钻进车里,车里开了空调,很暖和。
思思在我旁边坐下,带上车门,行车上路。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笑嘻嘻地说:“你猜错了,不是我被扫地出门,是新郎官被我给气跑了,留下一栋豪华公寓,说是要看我一个人能怎么过活。”
思思心里为我着急,黑着脸道:“少东拉西扯,说正经的!”
我摇头叹气,“思思,你们家那个小明星,当初就是被你这副凶样给收服的吗?”
思思瞬间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气急败坏地来掐我,“谁家的是小明星了!你这个不上网不看新闻的土包子,知不知道我家江晨现在有多红啊!微博粉丝几百万啊!”
思思在一家传媒公司做艺人经纪人。毕业那会儿是抱着追星的目的混进去的,结果她喜欢的那个明星在她进公司不久后就改签到别家了,她迫于生计只能暂时先留下混饭吃,被分派当一个刚出道的小男生的助理。
思思之前没有接触过媒体行业,能进那家颇具声名的公司完全是因为她哥哥替她打点的。思思的家境和我一样,也有点复杂。她母亲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再嫁,哥哥是男方那边的。思思跟现在的家人关系一直不怎么样,属于众人想讨好她,她却偏要对着干的那种。
我之前揶揄她太矫情,她却说:“这世上总有些事是必须留些底线给自己,我一辈子只记住我自己的爸爸有什么错?”
尽管她跟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关系一般,但人家对她还是好得没话说。知道她找工作的时候受挫,就暗中替她张罗,让她以一个完全门外汉的身份,顺利进入了她心仪的公司。
思思跟着跑宣传的那位明星,就是江晨。
我对娱乐圈毫不关心,对江晨有所了解自然也是因为思思天天把他挂在嘴边上,想不听都不行。
江晨出道那会儿才十八岁,长得一副斯文俊美的好容貌,他气质清新安静,让人觉得容易亲近。
思思跟着跑了两年的宣传,江晨的经纪人辞职,思思就更换了身份。至于背后她哥哥有没有暗中施援手不得而知,反正思思自己歪打正着入了行,这几年却是越做越得心应手了。
江晨对她很依赖,思思也跟照顾小朋友似的照顾着他,殊不知她也就大了人家几岁而已,开口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总是用老妈子的语气说着我们家江晨怎样怎样。
像我这种不看电视的人也知道,江晨现在很红。去趟超市,买牛奶,包装上是江帅哥的脸;出超市买本打发时间的杂志,看过去,好几本杂志都是他做封面。这还只是我留意到的,未曾留意到的,还有无数场的歌友会,跨年演唱会,各大颁奖典礼。
思思与我能聚的时间少之又少,每次打电话不是在登机就是刚下飞机,永远在奔赴下一个通告的路上。
这一次参加我的婚礼,她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调了一天假出来,明天又要早起工作。
不过她虽然忙忙碌碌很辛苦,我却很羡慕她,因为她生活得快乐又充实。
思思见我半天不回话,伸手碰了碰我,“喂,睡着啦?”
我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地应道:“没有……”
她放低了声音,说:“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我会叫你。”
无法想象,没有思思的我,还剩下什么。一场如同儿戏的婚姻,我能得到的仅是更好的物质生活。几个关系还算过得去的朋友,却是有罗浩那样的人,常常让我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所以,幸好我有思思,于此时此刻的我来说,已经很幸福了。
3。第3章 新生活,自此开始(1)
思思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起床了。
说是今天江晨有个商场开幕的活动,要过去做表演兼剪彩的嘉宾。
我想想自己有一个星期的假期,可是却没有什么计划,为避免太过无所事事闲在家里,我决定今天一整天都跟着思思。
出了门坐上出租车,思思还在警告我:“我忙的时候可顾不上你。”
我淡定地回她:“放心,本来我也不是为了你去的。你不是说我没见过世面吗,今天我就专门好好看看你家江帅哥去,就只围着他转,只跟他一个人玩。”
思思给了我一个受不了的表情以示嫌弃。
活动是在上午十点钟开始,思思要提前去公司做一些准备工作,再送江晨去做造型。
思思说准备工作要用去大概一个小时,这期间我跑到她公司对面一家叫“福年豆浆”的快餐店,吃了一顿美美的早餐。
冬天的早晨,太阳虽然出来了,天气却异常的干冷,所以我一直赖在豆浆店里等思思的电话。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她打给我,我才拎着打包的食物走出门,抬头就看到保姆车已经开在了公司大门口,思思站在车边对我挥手。
车子没有熄火,我赶紧小跑过去,跑到思思跟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带给你吃的。”
思思伸手接过说:“赶紧上车,约的造型师很大牌,迟到了麻烦。”
我钻进车里,随即看见了江晨。
他微笑着跟我打招呼:“玉林姐,你好!”
看来思思已经跟他交代过了。
我是第一次见他真人,之前在广告或杂志上见他,一直都是清新又温和的形象。不过荧幕前的艺人形象通常很虚幻,多半都是经纪公司包装的结果。
只是江晨是思思亲手带的,品性上我也有所了解,所以对他很有好感。
其实我跟思思同岁,比江晨大不了几岁。但是江帅哥实在生得太稚嫩,穿着朴素的羽绒服牛仔裤,不化妆的样子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我开始理解思思了,这样一个漂亮小男生,在姐姐辈眼中怎么看都觉得是个小朋友啊。
我回了他一个笑,问他:“你吃过早饭没有?我多买了一份。”
车子开动,思思坐到我旁边,已经动手将袋子里的早点拿出来递给江晨,一边唠叨:“我不张罗他哪会记得吃饭,早上多赖一分钟床都是好的。”
江晨有点不好意,笑了笑,挨了教育却是一点没脾气都没有的样子。
我的正义感发作,直接揶揄思思:“你不是一样,闹钟叫了几遍差点起不来。现在要不是我张罗,哪有你吃的?”
这回换作思思不好意思了,可见一物总有一物降。
江晨在旁边笑出声来。
思思瞪了他一眼,他乖乖把脸转向车外,一边吃一边憋笑。
思思换过来瞪我,“你有良心没有,也不想想我昨晚是因为谁才晚睡的。”
我憋着笑,说:“是,姐姐你很辛苦,我却不厚道地曝光你私底下其实也过得乱七八糟这个事实,真是太不应该了。”
思思直接恶狠狠地警告我:“你是想让我把你踹下车去吗?”
“不要,外面温度都零摄氏度以下了,要是冻坏了你还得伺候我。”
江晨在一旁实在忍不住了,扑哧笑了出来。
思思立刻调转枪头训他:“你想被踹下去是不是?”
我哈哈大笑,跟思思在一起,再糟糕的心情也能变好。何况还有江晨委屈又无辜的俊脸可以看,这样欢乐的一个早晨,真是太美好了。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一间造型工作室门外,江晨紧赶慢赶才把东西吃完,豆浆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起身就要下车去。
思思一把拉住他,“你想被噎死啊?把豆浆喝了再下去!”
江晨含糊不清又很无辜地回她:“你不是说迟到的话会很麻烦吗?”
思思皱着眉直接把豆浆杯子塞他手里,顺带着把他人也按回了座位上。
“你今天有一连串的活动,等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饭。”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两点很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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