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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眼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给刀疤脸使了个眼色。刀疤脸马上叫了几个兄弟;拿着长枪;子弹啪地上了膛。虽然是对着蛇群;但是那种冷冽肃杀的感觉任谁都看得出来;队伍中要是有人敢不听指挥;那枪口一准儿就对着他们了。
谢教授身上被雨水浇得湿透了;在那儿冷得直哆嗦。他很不识时务地站起来说: “不能开枪……不能开枪;会引起雪崩……”刀疤脸早就对他不满;这时候便骂道: “老家伙;你最好给我闭嘴!妈了个巴子;被雪埋了总比被蛇咬死强吧!”
谢教授不敢说话了。底下的兄弟也纷纷点头;纷纷咒骂着;说这些该死的蛇真是贱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偏要闯进来!好吧;待会儿蛇群来了;大爷就送你们归西!管他娘的三七二十一;打死几个是几个。临死前还做点儿好事;算是为民除害啦。
看着气氛终于有点儿缓和了;金丝眼镜走到死人脸那里;低声问他怎么办。死人脸好像并没有在意即将到来的洪水、蛇群;甚至连队伍的怨言都不管不问。他背着手四下里走了走;好像在用脚丈量这块土地的面积。最后他在中间一块地方停下;说: “挖开这里。”
金丝眼镜点点头;刀疤脸立刻命令大家: “别扯屁了;手里有什么家伙就使什么家伙;赶紧把这块地挖开。金家小哥发话了;这底下可能有逃命的路子!”
死人脸在这帮人中的威信很高;经刀疤脸这么一说;大家一阵狂喜;眼睛都亮了;纷纷甩开大刀片子、刺刀、铁棒往地下招呼。手里没有武器的也四处寻了尖石头;朝着地下使劲磕。人多力量大;没过多久;就挖下去半米多深。不过;越往下越难挖;地下开始出现厚厚一层炭渣一样的东西。
还有人不断叫着;说: “他娘的;地底下怎么埋了木头;还是松木?!”仔细看看;地下露出了一大块树皮;树皮下是一根电线杆子般粗的】千。大刀片子敲上去;黑漆漆的树皮梆梆响;用刀子使劲一戳就透了。不妇道那木头在地下埋了多少年;芯子都烂透了。再往下挖;底下全是一棵饪凡化的老松木;越往下越粗。大家使劲儿扒开几层;发现底下的松木有大水扛那么粗;都腐烂得只剩下轮廓;用手一捻就全碎成粉末了。
事情越来越古怪了;这山上绝对不会生长出那么粗大的松树;更不妥已我们现在是在大雪山的半山腰处;地下都是大石头;连土壤都不多;怎么可能生长那么多的松树呢?那么;这些松树一定是被人运送到这里的。有谁会千里迢迢运送这些笨重的木头到山上;还要凿开坚硬的山石;将这些大木头埋进去呢?而且看起来;这些木头显然不是一个年代的。最上面的大木头;树皮还是挺结实的;越往下年头越长;最底下的都已经糟烂了;看起来肯定有上百年了。
而下面是不是还有时间更久的老木头;我们没有仔细看;也不好说有没有。这事情看来不一般;竟然会有人连续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花夕巨资将大松木源源不断地运到这大雪山中;深埋起来;他是不是疯了?刀疤脸仿佛想起了什么;他捏了一撮土闻了闻;不敢置信地说: “奶奶个熊;这……这是桐油味啊!这、这疙瘩咋会有这个呢?不对啊;不对啊!” 他来回看着地形;满脸的不敢相信。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抓了把土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浓烈的桐油味。见刀疤脸那么紧张;我便自作聪明地安慰他;说: “听说这里经常有康巴的马帮走过;也许他们有一次贩桐油;不小心漏掉一桶吧。”
刀疤脸骂道: “你懂个屁!这么多桐油;都能弄一个桐油池子了;你款是弄一百个马帮都整不完!”他依旧四处走着;边走边抓着地下的泥土;头越摇越厉害。我觉得刀疤脸有些大惊小怪了;不就是一点儿桐油嘛;那又怎么样?别说是桐油;就是火油在地上;那又怎么样?
刀疤脸看了又看;后来跑到金丝眼镜那儿;说: “老大;大……大事不妙啊!这疙瘩;奶奶的;这疙瘩被人整了个局!”金丝眼镜缓缓地说: “怎么了?”刀疤脸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说: “这疙瘩……这疙瘩好像是一个粘鹰的围场!”
听刀疤脸这样ˉ说;后面跟着的几个人全炸开了。有人慌忙抓着泥闻;有人往四周看着;都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我搞不懂这粘鹰的围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忙拉了一个牵马的小马仔请教。那小马仔瘦瘦巴巴的;叫作耙子;平时只管喂马做饭;被人呵斥惯了。
这时候见我客客气气地跟他请教;顿时眉色飞舞;个子都像长高了一大截;在那儿跟我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耙子说: “俺们这帮兄弟都是关外来的;长白山脚下;渔楼村。渔楼村知道不?鹰屯、猎鹰那是杠杠的!俺们那地方的人;技术都是祖传的;捕鹰、驯鹰、猎鹰;全活都能做!唉;现在这世道是不兴了;要是搁在前朝;那都是给朝廷进贡猎鹰的地方。特别是前朝的鹰军;那捉起鹰来是一捉一个准;都得到过皇帝赏赐的黄马褂!
“我们渔楼村的人;个个都懂鹰。要不是世道他奶奶的太乱;兄弟几个实在没有活路;也不至于落草做了土匪;这些年吧;更是活得憋屈;净往深山老林里折腾。这不;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跑到沼泽地里来了。”我越听越糊涂;忍不住打断他;问他这桐油和鹰又有什么关系。
耙子正在大发感慨;被我打断;很是恼火;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这底下到处都是桐油?甚至成为了一个沼泽;这看起来很像是一种古代的捕鹰之术。”“啥?桐油还能捕鹰?捕鹰不都是用网吗?” 我彻底听不明白了。他一脸不屑;感慨着: “现在的捕鹰人懂个屁啊;我们以前在长白山上捉巨鹰;都是用古法;还是古法地道啊!现在人都毛了;他奶奶的;捕鹰一段都是用鹰网。
但是鹰网不行呀;它的网眼大;容易伤到鹰。这鹰的羽毛—仿到;鹰就废了一半啦 。
“再说了;用网哪能逮到好鹰啊?这 《鹰经》怎么说? ‘一年小鹰叫秋黄;麻黄羽毛柠黄眼;使着性子往下冲;两年鹰叫泼黄;黑背红眼心发慌;三年鹰叫三年龙;龙爪铜牙人难驯。’鹰网这东西;抓个秋黄、泼黄还勉强
凑合;遇到三年龙就麻爪了;更别说其他巨鹰了——没用;就是个白扯!
“俺们屯子里的老人说;古时候的鹰军捕巨鹰;都是用秘方熬成一种特别的鹰胶;用鹰胶将鹰粘住。用鹰胶粘鹰;不会伤到鹰的羽毛。捉到鹰后;用一种特制的药水将鹰胶洗掉就成了。鹰还是扑腾扑腾的;点儿精神头都不掉。”
我听他越扯越远;赶紧叫住他。按他这样说起来;讲一天一夜也讲不完。我让他赶紧长话短说;粘鹰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地下的桐油怎么就能粘住天上的鹰?他说: “咋不能?听俺们屯子里的老人说;这是个古法子;还是元朝的时候从蒙古人那里传过来的。当年成吉思汗打仗时;有一支大军;一半是藏獒;一半是巨鹰——藏獒吃人不吐骨头;巨鹰从天上飞下来啄瞎人的眼珠。
一开战;仗还没打;先把对方吓得屁滚尿流;跑都没地方跑!”我越听越着急;催着问: “那鹰胶和桐油又有什么关系?”
他说: “哎呀;这个哥哥;你别急啊;听我慢慢给你讲!这个老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吃奶还得敞开怀呢不是?我跟你说啊;这古人传下来的熬制鹰胶秘方早都失传了;但是里面最主要的成分;就是用桐油加上松胶;用小火慢谩熬三个月熬成的。
所以吧;俺们觉得这地方可能是有人设了个局。奶奶的;我是看出来了;他们是想捉大雪山里的巨鹰!”
我说: “什么?费了邢么大的劲;就是为了抓鹰!不可能吧?!”耙子却严肃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旁边的金丝眼镜;又不敢说;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只是摆着手;一脸不屑地说: “哎;这种事情吧;你不懂;你不懂……”
我见耙子硬生生把话给咽了下去;明显是怕金丝眼镜。但要是像他所说的;有人连续几百年往这大雪山上运送松木;就是为了将松木上的油脂、松油融入地下;将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粘鹰地;来捕捉大雪山上的巨鹰。这么说的话;这捕鹰的成本也太高了吧!再说了;这鹰到底多值钱;需要用这么大的手笔?
我突然想起来;在黄河三门峡的古桑园;以及太行山下的巨桑树下;也发现过巨鹰。那巨鹰飞起来像是一片云彩;确实够大的。当年黄晓丽还提出了一个很新鲜的想法;她说这些巨鹰和巨鼋寿命都很长;怀疑是古人驯养的;为了完成什么长达数百年的秘密任务。当时我还嘲笑过她;但是现在回头看看;老黄河中的事情还真不好说。黄七爷也曾跟我说过;黄河六大家中有“凌云”一脉;多为女人;懂鸟语;能和飞禽沟通;在采金时经常借助飞禽之力驱赶万鸟;呈百鸟朝凤之态。这若尔盖草原也是黄河第一湾的所在处;不知道这大雪山和黄河之间有没有什么神秘联系。
耙子仔细查看了地下;又左右走了一遍;嘴里念叨着: “不对;不对;这儿还缺个东西!”我问他: “缺啥东西了?”他皱着眉头;说: “是这样;俺们老家粘鹰吧;并不是粘鹰爪子;那东西粘不住。
要用这种胶糊住鹰的翅膀;翅膀上的羽毛被糊住;它咋都跑不掉啦!所以俺们熬制好鹰胶后;要去下胶。简单说;就是找一圈子树;或者在地下打一圈桩子;在树上、桩子上涂上厚厚一层胶。最后;在树圈子里放上活饵;像是用绳子拴只野鸡或者活兔子;在里面蹦蹦跳跳的。
这老鹰在天上看到了;就会俯冲下来啄。它一冲下来;只要翅膀碰到鹰胶;就会被糊住;怎么也跑不掉了!用鹰胶捉鹰;好处是不会伤害到鹰。只要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将鹰胶洗掉;那鹰就一点儿事情都没有啦!”
我听完他的话;说:“那不对呀;你要说这里是个粘鹰地;那缺的东西太多了;不只是地桩;还要有引鹰的饵呢!”
刚说完;我一下子愣住了。耙子也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在那瞬间;我们都想明白了;他娘的;引诱巨鹰的饵已经有了;那就是我们!我×!
这里明显被人设计了一个局;以前这里应该还有一圈鹰桩子;但是被人烧掉了。不过我们在机缘巧合下来到这里;不幸成为了这个局的一部分;成了捕巨鹰的诱饵大家显然都想到了这一层;当时脸色就变了;纷纷在那儿骂骂咧咧;说他娘的老子怎么说也是一条好汉;绝不能喂蛇喂鸟;狗日的跟它拼了!
金丝眼镜也有些动容;神色不定地看着顺着洪水涌来的蛇群;以及前面塌陷的山路;脸色阴了下来。刀疤脸想说些什么;看了看金丝眼镜;到底没敢说;只在那里使劲咳嗽;硬把话给压了下去。
这时候;死人脸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我们不是饵。”刀疤脸兴奋了: “金家小哥;你说俺们不是饵?!”
死人脸面无表情地说: “不是。”
刀疤脸大叫起来: “兄弟们;别他娘的闹腾啦!金家小哥说了;咱们不是饵!妈了个巴子的;别拧巴啦!”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有人有点儿疑虑;问: “小哥;这里明显就是粘鹰地;怎么会没有饵?”
死人脸有点儿不耐烦地说: “当然有饵。”
刀疤脸挠挠头: “这个……到底是咋回事?怎么一会儿有饵;一会儿没有饵的?”
金丝眼镜这时候开口了: “确实有饵;不过这引鹰的饵不是我们;是它们:” 他用手指着在峡谷底下的洪水中挣扎的群蛇。
大家猛然一愣;接着琢磨出来这话里的滋味了。这雪山底下都是低洼的峡谷;只有这里一块高地。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