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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映照着人偶的烛光中,我脱掉了浴衣。
然后换上白天穿的衣服。
只把穿在小号牛仔上衣里面的那件T恤衫换成了新的。
我把剩下的物品全部塞进旅行包。为了不让刚刚洗完的头发碍眼,我用皮筋将头发捆成了一束。
接下来,我从手提旅行包的最底下取出一双白色旅游鞋。这双鞋与放在旅馆鞋柜里的休闲靴不同,是我另外带来的,以便在脚劳累的时候穿。
虽然是在室内,但我还是事先穿好了旅游鞋(注:日本的习惯是进房间脱鞋。),这样就不用光着脚到处走了。
旅游鞋(sneaker)源于“蹑手蹑脚地悄悄走动(sneak)”之意。正如我要悄悄逃出这个村子那样。
同物部建议的一样,换上衣服后,我浑身充满了朝气。
因为兴奋,我没有了丝毫的睡意。
“搞定了。行李也备齐了。下一步呢?”
“行李?不必要的东西还是放下吧,那些东西只会碍事。你要准备对逃亡有用的最少限度的物品,钱包和手机是必须的。你没有小点儿的包吗?把这些东西全都装在一起。找一个不会妨碍你跑动和打斗的包就行。然后,亮光是绝对不可少的。你的房间里有应急手电吗?”
我听从物部贴切的建议,在玄关寻找。
在那里,我找到了一把小手电,还有灾害时使用的方便袋。
口袋里装有应急食品和瓶装水,以及火柴盒干电池,还有标明了避难地点的阿鹿里地图。
食品全是一流制造商生产的,用保鲜膜封得严严实实。并无从外面下过药的迹象。吃到嘴里应该是安全的。
由于极度紧张,我出了很多汗。
我真想把瓶装水一饮而尽,润润喉咙。我费了很大功夫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决定把方便袋原封不动地带走,便把它塞进了小登山包里。为了能随时取出电池和钱包,我将它们放入了牛仔上衣的口袋里。
而手电和手机,我则拿在了手里。
之后我决定借走发胶和爱子的滑板车。
发胶可以作为防身用具。
在紧要关头,可以利用滑板车方便地进行长距离移动。最新的滑板车制造得十分轻便,可以放进登山包。
“对了,水野诗夜里。那部手机详细的用法你知道吗?”
“没关系。阿静的手机虽然有些老旧,但毕竟是NNT公司的产品啊。前些日子,我也用过NNT的手机,所以怎么用我还是明白一些的。即使忘了调出功能的方法,只要打开菜单就行了……我可以用十字键一个一个地寻找功能。”
“这样啊。看来老天也是站在诗夜里你这边的啊……手机有很多方便的功能。有了用惯的手机,你就能根据情况,最大限度地调用所有功能了。这是很有利的事啊。了解了使用方法,它就能成为你最强大的护身符,同时也能提高生还的概率。”
手机随着各自生产厂商的不同,用法会有细微的差异。近年来,随着带有“多重控制”按钮的机型的登场,以及菜单被统一设计成方便易懂的风格,手机比普及之初变得更加好用了。
如果我现在使用的这部手机属于我用不惯的类型的话,恐怕之后就不能熟练用它来帮我逃亡了。
“对了,说到手机的功能……”
物部突兀地添了一句。
“我先告诉你那部手机的操作验证码吧。”
“好的。”
“可别忘了啊。验证码是1128。”
物部声音清晰地说道。
“这是阿静的生日。”
这样一来,我就能自由详尽地使用手机的全部功能了。
之后是确认手机的详细设定。
“嗯,物部。能不能先暂时挂断一下?我想更改一下手机的设定。”
“啊,好吧。不过只能做最低限度的更改,因为没时间了。”
“我会马上打给你的!”
挂断电话,我怀着对机主阿静的歉意,把手机设定改为了自己习惯的模式。
我习惯性地开启了菜单。
首先,我把在通话中减小周围噪音的“噪音清除”功能设为开启。然后选定了提高麦克风敏感度,小声说话也能通话的“小声模式”。
这样一来,即使在村民骚动的环境中,也能清晰明了地通话了。
接着,我又开启了减少通话时电量消耗的“节电模式”。这样的话,相比开启此模式之前,连续通话时间应该可以稍许延长些。只是,使用了此项功能,我说话的开头和结尾部分,对方就会有些难以听清了。不过,在手机无法充电的现在,如何节省电池才是重要的问题。
现在,电池电压的等级显示还和发现这部手机时一样,干电池的指示灯保持着两格的量。
我将“通话时间显示设定”设为开启,以便可以推算剩余电量。
信号中断时再连接功能:开启。
通话即将中断时,用警报通知的通话品质警报音设为了“高音”。
通话音量、液晶亮度没有问题。
最后要让时钟在画面上显示。因为外面很暗,很可能连手表的表针都看不见。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更改完这些设定,我急忙给爱子打了电话。
我不能扔下她独自逃走。
我祈祷着,按下了手机按键。
因为这不是我自己的手机,所以我很生气自己之前没有把她的号码输入其中。
哔哩哩哩——
响了四声,爱子没有接。
“快接电话啊……”
难道我被幸运之神抛弃了吗?!
哔哩哩哩——
“爱子到底在干什么啊!”
打到第九回,还是不通。
为什么不接电话啊?
难道爱子被村民……
刚才给她打电话也没接,她一定已经——
“爱子,对不起了。”
我潸然泪下,恨恨地按下了结束通话的按键。
然后,我指尖颤抖着利用通话记录给物部打了电话。
“物部。我和朋友联系不上了。爱子她,不接我电话啊!”
“……那就没办法了。她应该确实收到了你那边的电话号码。你先暂时等着朋友回电话吧。”
“可、可是!”
我语气强烈地反驳道。
爱子情绪无常,有时招人讨厌。可是,就算那样,她也是我的朋友啊。不能这样丢下她不管。爱子向我敞开了心扉,陪我进行失恋旅行,她是我重要的朋友啊。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现在还是忘了她吧……”
物部冷酷地抛下了这句话。
“要是不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你也救不了她。我说错了吗?”
这话也有道理。
“诗夜里,对不起。不过,我和你一样,也觉得难受,希望你能理解我。”
没错。物部应该也在担心下落不明的妹妹。在这种情况下,他却还要救我。
“我相信,只要你没事,就能有机会救出我妹妹和你朋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讨论出逃出旅馆的办法。已经没时间了。”
“……啊,好、好的。”
他说得对。
这种时候,男人才靠得住。
男人不像女人那样感性,他们可以冷静地分析事物,应对事情。
我的心开始怦怦跳动。
和我分手的男友从来不会这样说。他总是笑着跟我开玩笑。
和他在一起时确实很快乐。但是,我想要的却是……希望对方做的事情,一定是——
“那,就从可以做到的事情入手吧。”
物部的声音,使我回过了神。
“为了救出爱子她们,我也会不惜余力地帮助你。所以现在——”
我相信可以平安无事地与爱子再会,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她。
“物部,我明白了。请你告诉我逃走的办法吧!”
“那我先给你说明一下逃跑路线吧。第一道难关,是如何平安逃出那家温泉旅馆……”
幸运的是,物部也调查过这家旅馆的构造,提出了三个方案。他把为救自己妹妹而订立的计划,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我。
第一,走到走廊,使用南侧尽头的紧急楼梯。
第二,从房间的窗户跳到后院。
第三,堂堂正正地通过正面玄关逃走。
最后一个方案则不在考虑之内,因为那样极有可能碰到刚才那个女佣和工作人员。虽然那个女佣腿脚不便,即便被她发现也能逃走,但倘若她叫来同伴,可就麻烦了。从这里逃到县境,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从体力上看,应该相当困难。
我选择了使用紧急楼梯的计划。
因为从窗户跳到后院恐怕会身受重伤。趁着现在女佣不在,应该可以悄悄地走到走廊里。
“好吧。接下来,就是选择哪种逃跑路线逃到县境了。”
我在桌上摊开村子地图,确认了现在所处的位置。当然,缆车现在应该已经停运了,所以必须寻找其他出路。
身处四面被深邃的山谷和急流包围的阿鹿里之地,究竟选择哪条路径最好,成了相当艰难的工作。
向北翻越如意岳,在距离上是最近的近道了。
不过,翻越这里的山却危险连连。这里有很多陡峭的山崖。一旦踏入山中,就连野兽出没的小路也没有。
在完全吞没了手电光亮的黑暗,以及淹没了视野的密林中一味走动,就如同失去了雷达等探测器的潜艇在深海中漫无目的地航行一样。而且堆积在山坡上的落叶已经腐败,走在上面极易滑倒,就像蚁狮的巢穴一般。
然而,不进山里,而是寻找山边的国道逃跑,被村民发现的概率肯定会很高。虽然我是徒步(或是使用滑板车)奔逃,但那些家伙定会动用从卡车到自行车等各种工具。不过,只要行动迅速,或许可以溜之大吉。
物部说,东南的路线是最应避开的。
我想起来了,东南部是面向村公所和国道的中心地带,人群来往非常密集。
在消防暑、派出所等公共设施密集的区域,即使是在深夜,村民也应该会最先加强警戒。我想到了在村子集市上看到的那些毫无生气的老人,身子顿时一颤。另外,翻越东面的山,肯定也和北面的路线一样不利。
南面的逃跑路线,有包括民房在内的很多住宅区。
今晚是村民为捕获“活神”而四处徘徊的日子。反过来想,留在家里的人会很少,被发现的可能性反而会很低,这不是最安全的吗?穿过民房的群落,接下来便是一片平坦的田地了。
选择这条路线,在途中也能与有公共汽车经过的国道汇合。而且,沿这条国道南下,就能到达通过县境的隧道。穿过隧道走下山道,即便不利用缆车,也能下山了。
可是,田地毫无遮掩,万一在那里碰到村民,几乎无处藏身,非常危险。
况且,同其他路线相比,南面的路线要走的行程是最长的,相当于我和爱子乘车来的距离。不过,古人云:“欲速则不达”。这里是方案最重要的地方。
西面的路线,则被从如意岳蜿蜒流向西南方向的源流——忍行川挡住去路。
这时,我想起了露天澡堂的景色。
河宽有四十到五十米,因为是上游,所以水流很急。当然,应该也有几座桥能通到对岸。但那里可能也会有村民把守。
“那你打算怎么做?所有的路线都各有利弊……无法笼统断定哪条是最佳路径。日期马上就要变了。村民们即将展开狩猎。村中的那些家伙已经蠢蠢欲动了。届时将没有一处安全场所。”
“如果是物部你,会选哪条路线?”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信号又不行了吗?”
“如果是你,会选哪条路线逃走?”
“什么?!啊,我——吗?这个——要是——我的话——”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走廊的木板发出摩擦的声音。声音和之前的脚步声不同,犹如地板的悲鸣声。
不止一人发出的声音……有很多人正向这个房间走来。
而且声音显得有些异常地拖沓,让人觉得好像在拖着什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