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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从入口滚了进来。
那个东西卡在门下和瓷砖地间三厘米宽的缝隙处,停了下来。
是我的手机。
红色的液滴从手机表面滴下,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
是血!
还散发着幽幽的腥味。
单间里,血流像天花板上的斑迹扩散开来,缓缓流进便坑。
我忽然感到一阵口渴。
但是,我连嘴唇都不敢舔一下。
如果发出一点儿声响的话,恐怕会被“另一个人”发现。
救、救命!快来人救救我啊!
我只能向神灵祈祷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无法像以往那样灵活开动脑筋。
神?!
这种情况下,我猛然想起了委托人脸色苍白地讲述过的“活神”的事情。
抓捕少女、祭典之夜、斩断手脚、戳瞎一眼、监禁到死。
遭遇袭击的风马、今晚村子的祭典、活神仪式、神秘人影、手机上的血、“我的脚啊”的惨叫、切肉般的异响、带走、监禁到死——
难、难道说……
我之所以感到肚子痛如针刺,莫非是因为旅馆的人往晚饭里放了泻药,企图抓住我和诗夜里吗?
我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妄想。
待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听不到那个神秘的声音了。
风马痛苦的呻吟声也消失了。
厕所仿佛磨损的唱片般陷入了寂静。
怎么回事?!
风马呢?
“另一个人”离开了吗?
然而,事实与我预期的截然相反。
沉寂的厕所里,开始回荡起沉重的脚步声,好像有人踩在冰上一般。
咔……咔……
传来了鞋子踏在地上的声音。
是皮鞋?不,现在还无法断定。听起来既像高跟鞋,又像穿着厚底靴在走路。
至少可以明白一点,那就是脚步声的主人并非委托人。
如果是风马,她知道我在单间里,定会向我求救。
脚步声正离我越来越近!
我下意识地仰过胸口,不顾身子已然碰到后面的墙壁,只想往后退。
我稍一大意,牙齿差点“咔嗒咔嗒”作响起来。
我把已经失去味道的梅子味口香糖夹在下颌与舌头间,极力掩住吞咽口水的声音,蜷缩起身子。
细长人影的头部侵入到了脚下的门缝。
在灯光的映照下,影子的轮廓诡异地扭曲起来,看起来犹如一具断了线的吊线人偶在随风颤动。
影子在过道上慢慢伸长……
然后在我藏身的单间门前——
停了下来——
对方似乎走在过道正中,从我脚下的门缝看不到“那家伙”的鞋子。
嚓——
传来了衣服摩擦的声音。
人影蓦地缩小,颜色变得浓重起来。
对方在过道上蹲了下来!
我拳头紧握,奋力不让自己发出惨叫。
然而,人影并未打开门。
只见对方俯身捡起我的手机,然后又站了起来。
随着按键音的响动,“那家伙”擅自解除了静音模式。
哔哔。
又响起了别的按键音。
“那家伙”似乎也在用双手同时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起了那首《致艾丽丝》。
我听到“那家伙”咂了咂舌头。
对方好像在用自己的手机给我的手机打电话。
真让人难以理解。
手机?!莫非……
那个打骚扰电话的女人来到了门对面吗?她是个变态?还是和村中习俗有关的人物?
她有何目的?为什么要袭击委托人?难道她杀了委托人吗?还是从一开始就盯上了风马?
人影倏地从门那儿离开了。
然后快步走回门口。
对方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厕所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虽然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但“那家伙”似乎已经离开了厕所。
看来对方并未发现我躲在里面!
趁现在赶紧逃跑吧。
万一那家伙要是知道还有个目击者的话,只怕我也会遭到同样的下场——
我一把将化妆包抱在胸前,断绝对解手的留恋,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单间。
二十三
“那家伙”已然无影无踪。
厕所门口有一滩直径约三十厘米的鲜红血迹。
洗脸池的镜子,还有墙上的瓷砖,都溅上了血点,还有细细的血流,仿佛是用蘸饱红墨水的毛笔粗暴甩上去的一样。
这里的确发生过某起惨剧!
过道上还星星点点地残留着“那家伙”的血脚印……
因为对方鞋底的样子并不清晰,所以无法确定鞋子的种类。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鞋的尺码很大。
凶手一定是个“身材非常高挑”且“块头很大”的人。
我抖如筛糠地向周围张望,寻找自己的手机。
从厕所入口的垃圾桶的网状缝隙间,我清楚地看到自己那部红色手机被丢弃其中。
我小心不让脚下的血迹弄脏凉鞋,在取回手机前,先蹲着身子向洗脸池走去。
没有找到风马的尸体。
是被凶手带走了吗?抑或是,她还没断气,被抓去作祭品了?
莫非,这场惨剧只是委托人为了戏弄我而演的一出戏?而飞溅在厕所里的血,其实只是把动物弄死后抽取的。
可即便如此,把我吓得魂飞魄散,这对风马又有什么好处呢?
还有,刚才在风马遭到袭击的一瞬间,我看到的人影的真身到底是谁呢?
风马现在又如何了呢?
对自己胆怯的自责,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悔恨顿时像从肿胀的疮包里流出的脓液,涌上了心头。
我的眼睛周围湿润了。
这些眼泪,正是源自包含着悔恨和对自我的厌恶、继而膨胀扩散的恐惧心理。
不管那么多了,还是逃命要紧!
我慌忙拿回了沉眠在垃圾桶里的手机。
我的指尖上沾满了血。
这时——
我感觉厕所外面有动静——
汗液瞬时从身体里冒了出来。
我侧耳凝听,只听到一阵压制喉头声带振动发出的奇怪低语。
虽然声音像飞在枕边的豹脚蚊的振翅声一样让人闹心,但仔细一听,则发现有人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是“那家伙”!
对方是在打电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由于声音发自喉头,有些沙哑,所以并不能听出对方是男是女。
然而距离却很近。
我沿着外壁的内侧四处走动。
“红色手机”。
“符合”。
“那个女人”。
“我会找到的”。
我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单词。不过,其他的就完全听不清了。根本连不成有意义的话。
这样一来,我就出不去了!
我压制住趿拉凉鞋的声音,姑且猫着腰退到女厕的紧里面。
怎么办!
施展拳脚,大干一架?
不成。对方可能是男的,弄不好还有凶器。况且,我现在腹痛难忍,根本没有胜算。
还是报警寻求帮助最为妥当吧。
幸亏我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我翻开手机机盖。
手机没坏。光彩夺目的彩色液晶屏中的粉色和白色,以及荧绿色的鲜艳色调(画框颜色和待机画面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设定),俨然给予了我希望之光。
我用披在肩上的浴巾擦干了手机上的血迹。
我赶紧启动静音模式,拨打了110。
快点儿通啊!
呼叫开始了。
放下心来的一刹那,我感到周围的空气将我的紧张反射回去,内心波动起来。
外面的动静又回到了厕所里!
“您好,这里是110。请问您是报案,还是遇到了事故?”
透过听筒,我听到了警察清晰的声音。
可是,我根本无暇回答。
我立即跑进最里面、从厕所入口数右侧的第五个单间。
然后关上门。
却没有插上插销。
因为我感觉到野兽的气息已然到了洗脸池的前面。
我的藏身之处,是紧邻储物间的破旧单间。
储物间的墙上似乎有个大洞,为了不让里面的人看到对面,洞上用胶带贴了一张裁成四十到五十厘米见方的瓦楞纸。
我所在的地方,是状况最遭的。
“这里是110,请问您是哪位?喂?”
救命,有人要杀我啊!
我真想如此大声地叫喊出来,却叫不出声来……被对方发现可就糟了。
我极不情愿地挂断了电话。
锁上门,固守城池一战吧?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因为“那家伙”还没有发现我躲在厕所里。
我可能害怕过头了。对方说不定会马上离开呢。
我蹲在单间一角,全神贯注。
既然看不到“那家伙”的身影,就只能依靠我的听觉了。
咔哒——咔哒——
脚步声渐渐逼近了。
啪——
紧接着,入口那里传来巨大响动。
是单间的门被踢开的声音。
就在我喘了两口气后——
啪——
又传来了相同的声音,这次的位置是刚才那个单间的对面。
“那家伙”正在左右交替、从外到里地依次检查单间,看看里面是否藏着人。
坏了!
事态正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或许是出于动物的直觉,“那家伙”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气息。
肾上腺素开始大量分泌,在血管中急速游走。
在极度恐惧中,我的脑子里已然感受不到冷热,感觉陷入了麻痹状态。
要、要冷静啊……
我对自己说道。
即便是“离间者”的工作,也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麻烦。在和某个男性目标约会时,有时会意外碰到另一个目标。那时,我都会泰然自若,冷静地撒谎,顺利敷衍过去。
对,就是要冷静应对。
咚!
外面第二行单间的门被踢开了。
我悄悄打开化妆包的扣子,寻找可以赶跑对方的工具。
没什么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化妆包里有:化妆用品一套、口香糖、塞有电话俱乐部(注:telephone club,会员可通过电话与女性谈情说爱的一种特殊服务行业。)广告的纸巾、手机和邮件终端“袖珍键盘(Pocket Board)”(注:NTT Dcocmo于1997年12月发售的用于收发电子邮件的手机终端。)、里面只有纸币的钱包,然后是能够凸显长发效果的“接发”。
所谓接发,是从帽子下面露出、贴在自己后发际处、能够轻易改变发型的流行饰物(平时用接发时,为了遮掩接发和头发的接合部位,我都会围上头巾或围巾,或者用蝴蝶别针将接发和自己的头发别在一起)。
粗略看来,化妆品里有几只唇膏和唇彩、唇笔、唇线等嘴唇化妆品……还有粉底盒和装有随身携带的化妆水和乳液的小瓶……眼部化妆品则有眼睑膏、眉笔、睫毛液……(以下略)
其他还有塑料树脂的小刷子、泡温泉时用的浴巾,以及搭在肩上的大浴巾。
清点完毕。
没什么能特意当作武器的东西。发胶忘在旅馆了。
虽然湿浴巾和眉笔看似可以作为防身用具,但我身为女子,这些东西根本构不上作战武器。
还是应该锁上门,好好躲着!
况且,对方尚未发现我躲在里面——
这种事无法以常理思考。
“如果锁着门,里面肯定有人”,这种道理连小孩子都懂。
不过,只要能突围,这样做又有何妨!
不为常识束缚、自由发挥想象,可是我的强项呀。
身处危险境地,最能依靠的,就是我的头脑了。
啪——
传来了第三行单间的门被踢开的声音。
声音迅速向第五行单间,也就是我所在的单间逼近。
我寻找能投掷的物品。
唇膏帽?不行。
虽然大小合适,但要避免让对方知道我是女的。对方看到这个东西,就会怀疑是女人扔的,所以不能用。
没有的话,就自己做一个吧。
我开始慢慢转变思维。
我取出五六张纸巾,往上面洒满了不含香料的化妆水。
纸巾吸水变重,容易投掷,落地时应该能发出声音。
我把揉成球的湿纸巾放在掌中。
这种东西即便掉在男厕也没什么奇怪的。上面没有女性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