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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特地提早下班,目前也在现场,不过他的反应冷淡多了,他只顾著抢救正被播迎欢横
扫进腹的菜肴。
陶然红了红脸,说:“我一开始以为是猫……”
“猫?”闻人湛也硬是狠狠地被梗了一下,迅速抬眼用力的瞄了对面女人一眼,像
猫?
“对啊……”陶然开始吞吞吐吐。“我刚刚出去买饮料回来时,看到巷口的墙角有
一团金黄色毛茸茸的束西,我还以为是只金丝猫……”
尽情也看了看那颗正埋首苦吃的头颅,染成金黄色的头发烫了个小卷子,服贴地覆
盖在那颗脑袋上。嗯,也难怪陶然那个近视又迷糊的人会看走眼。
“你该不会真以为她是猫就把人家捡回来吧?”尽情双手环胸,虽然并不真的怪她
,但仍要表现为人兄长的风范,以免这小妮子没有戒心,轻忽社会险恶。
“我……”陶然嗫嚅。“我听到她在呻吟,好像很痛苦。结果我靠近一看,她蜷缩
著身子蹲在墙角,好像肚子很痛的样子,所以我就带她回来看有没有药吃。”
“天!她如果真的生病,搞不好就挂了。哪有捡到病人就带回家乱医的?会医死人
的。”尽情又训了一句。
陶然自知理亏的低下头忏悔。
“唉!”尽情转头又看了潘迎欢一眼,以一种不知是佩服还是无力的语气说:“你
和她,不知谁是奇葩?一个把人当成猫,一个竟是把自己饿到肚子痛。”他又用力的叹
了两口气。
是的,潘迎欢肚子痛的原因是她忘了吃饭,看来又是一个迷糊的丫头!
一早醒来陶然发现天空灰灰的,天气有些潮湿,最明显的变化是气温下降了。她微
起身拉开床边的窗帘,再懒懒地躺了回去,愣愣地看著窗外凋零的树枝发呆。
树上的叶子大部分都掉了,只剩几片枯黄的残叶空悬其上,秋末的凉风吹过,颤巍
巍地抖了几下,更显萧瑟了。
褐色。
这个残秋透著褐色,和那年的欧洲春未及降临的巴黎有著一样的颜色。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想起恪擎了。那个指尖有著烟草味道,唇畔带著宠溺笑意的男子
,她将他小心翼翼地连同那段回忆收藏在心底,那个最最柔软的角落。就像个秘密的梦
。
可是总在这乍寒还暖时,那突然而至的凉意随著颜色的渗透,突如其来的掀动她记
忆的扉页。
懒洋洋地拥著薄被翻个身,目光触及桌上那还摊著的摄影集,陶然微微浮肿的眼眸
泛起水雾。
多么熟悉啊!
那摄影集里呈现的正是她那段记忆里的扉页,咖啡色的巴黎、湖绿色的阿姆斯特丹
、灰色的街头……她仿佛又回到那个霪雨霏霏的夜里,她遇见恪擎的阿姆斯特丹街头。
听说这个叫K。S的摄影家在国际上颇有名气。陶然不知道不同的人看的城市也可以
是同样的面貌,她觉得这个K。S将她的记忆影像化了,真是神奇。
这样的情绪波动让她几乎一夜无眠,但现在的她除了淡淡的感伤以及微肿的眼皮外
,精神倒是还不错。
陶然穿著她的标准服装,深色的宽上衣有著稍稍高起的领子,长及脚踝的裙子将她
下半身完全遮隐,一件宽大的外套几乎将她不算大的骨架淹没,右手臂上挂著一个超大
的帆布袋,左手抱了一叠书。一头长发垂在肩后,过长的前额秀发遮掉了她秀丽饱满的
额头,鼻梁上那副永远要掉不掉的粗框眼镜则隐去了她眼眸所有的灵秀。
她走在路上还是一样受人瞩目,只不过是因为她怪异的打扮。
陶然刚进“展望”时,求新求变的同事们对她的模样简直是张口结舌,无法言语。
放眼办公室中,哪个不是打扮得清新可人,要不就是严谨干练的,可偏偏出现了一个完
全无法归类的宋陶然。
“早啊!陶然,这么早就来办公室?”同事小柯打著招呼。
陶然回以一个笑容。“睡不著。”说著还故意苦了张脸。
事实上他们没有规定上下班时间,除了每周固定的会议时间外,采访记者们可以按
照自己的工作情况调配,只要准时交稿即可。通常这时候办公室是没什么人的。
陶然将手上的东西搁到自己的桌上,拿了杯子到茶水间为自己泡杯咖啡。回到位子
的途中被一小群坐在桌边闲聊的同事吸引,因为她隐隐问听到K·S这个名字。
走近一看,发现摊在他们中间的,正是她昨天无意间在书店发现的摄影特集。
“你们说,总编辑会派谁去采访他?”同样是财经记者的西蓉眉飞色舞的问道。
“谁知道?这个艺术方面的人物剪影是新专栏,谁都有可能。”专门负责娱乐性报
导的心茗说。
“你们说的是谁啊?”一个好奇的声音插进来,正是陶然。
陶然在以前那个杂志社可以说没什么朋友,唯一她较熟的小美最后给了她惨烈的一
击,让她检视起过去时,发现自己在人际关系这方面可以说相当的失败。但来到“展望
”之后的情况就不太一样,因为这里人人都有真才华,竞争也相当良性,所以即使不善
交际如她,也和同事处得不错。
“就是他呀!”茜蓉指指摊在桌上的摄影集,“享誉国际的建筑师K。S就要应邀来
台湾,所有媒体无不摩拳擦掌以待他的来临。听说总编辑已经和他的秘书联络上,他也
答应接受简短的访问。”
“建筑师?建筑师为什么出摄影集?”陶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家有才华呀!”贺隶青开口说话了。“他可是国际级的建筑师,设计过许多重
要建筑,摄影是他的兴趣。这本摄影集其实已经发行将近两年,只不过最近台湾才取得
版权出版。”他是K。S的迷,对他的作品推崇得不得了。
“柏油,你研究得可真透彻。”心茗戳戳隶青的肩膀说。
“不要叫我柏油!我叫隶青。”隶青用力的指正心茗。
“沥青不就是柏油吗?还辩?!”心茗理直气壮的说。
“嘿,你们别吵了。”茜蓉推推他们。“我听可靠消息透露,他还是个华人呢!”
“拜托!”隶青夸张的翻翻白眼转过身,“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有什么好神秘兮兮
的?人家长年旅居欧洲,老早就断了台湾的根了。”
一旁静静听著的陶然却微微出神了。是吗?这个拍出她记忆中的欧洲的人就要来台
湾了吗?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陶然从来没有想到她有再见到恪擎的一天。
她以为他只属于记忆,而记忆属于过去,过去是与现在背道而驰的。
这天迷糊的陶然没有忘记社里的大事,匆匆结束一个专访,她赶回办公室。她也想
一赌K。S的风辨。
手上抱著那本精装的摄影集,匆匆赶至的陶然显然还是错过了开始的部分。
她用力拨开人群,想要从团团围住的同事间的缝隙,瞥到一点人影。由于操之过急
,加上自己踩到了自己的裙摆,抱著厚重本子的她根本分不出手来平衡身体。偏偏两旁
的同事又那么该死的有默契,左右都同时闪开要让她过。
结果陶然就结结实实的在众人面前跌了个狗吃屎。
同事一阵哗然,只有一只有力的手臂拉起一身狼狈的她,那只手的主人并帮她将散
落的发丝塞到耳后,动作自然而纯熟。
她的心跳却为那指尖熟悉的触感以及那特殊的淡雅烟味失了神。
陶然还来不及整理好一身狼狈,总编辑已经笑呵呵的开口介绍了。“这位就是我们
社里人物报导的高手,宋陶然小姐。”
陶然从刚扶稳的眼镜中竟惊然瞥见对方的眼睛先眯了一下,然后倏然闪现冰冷的光
芒。对方的眼睛似乎透著冰寒,和之前助她一臂之力的温暖截然不同。
为什么?为什么对方要这样看她?
就在陶然满心疑惑的同时,总编辑又为她介绍著对方。“而这位就是名建筑师与摄
影师K。S,他的中文名字叫邵恪擎。”
“砰”地一声,陶然手上的书重重地落了地,她倏然抬起的脸是苍白的,她仓皇的
眼眸对上他浮现嘲弄的眼,那双记忆中温柔的眼。
是他!
陶然捂住嘴,差点惊叫出来。
恪擎的眼睛浮现怒意。
“宋小姐非常喜欢你的摄影作品,你看她还带了一本过来。”总编辑仿佛看出恪擎
的焦点所在,所以又加了句。
“哦,是吗?”他的眸光尖锐的刺向失措的陶然。
陶然惶惶然避开他的注视,讷讷地发出几声模糊的咕哝,打算这么蒙混过去。
忽然感觉到全世界都在等她反应,陶然转著那双受惊小兔似的眼珠,她知道她该说
点恭维的话,表示欣赏他的作品之类的,可是她的脑子完全被“邵恪擎”三个字以及他
尖锐紧攫住她心魂的眼眸占据住,完全失却正确思考能力。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匆匆抛下这么一句,尾音还在空气中微微颤动,陶然
的身影已于众人不及错愕中消失。
徒留下满室的尴尬和清冷,整个场面出现短暂的空白,然后还是总编辑见多识广,
马上结束清冷的状况。
只是大家或许是过于致力挽回怪异的气氛,没人注意到那双冷凝眸中的专注己随伊
人芳踪消逝了。
陶然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邵恪擎。
在她最难过的那段时日里,她只有一直告诉自己,自己是幸福的。即使不能拥有永
恒,即使最后分别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但她愿意当时他对她是有感情的。她将他小心翼
翼收藏在心底,不愿意任何现实的一切来侵扰。然而今日一见,她才发现,忘不了的,
她忘不了的!
她也有些诧异自己竟没马上认出他,毕竟两年并不是一个能彻底遗忘一张脸的距离
,更何况是这么一个人,一个曾经比世上任何人都亲近她的人。
她知道是自己刻意的遗忘。
她记忆关于他的一切感觉,包括他指尖淡薄却显优雅的烟草味,还有他手掌心粗厚
宽实的触感,以及他那惑人心魂的低沉嗓音,但她就是不记忆那张脸。
或许是害怕想起那黑眸中反射的各种颜色,她曾在那儿瞥见过湛蓝,一如六月的天
空;翠绿,一如三月里荷兰郊区的湖水,淡漠的褐,一如巴黎冬日的梧桐。她透过他的
眼瞳见过各种色彩,那之中忠实的反映了一切,包括她眼底的依恋,还有那个老是痴迷
仰望的自己。但她看不见他的想法、他的情绪、他的爱欲憎恶。
所以一旦从那堆色彩中出来,她才蓦然发现自己离他好远好远。
那通电话让她意识到他们彼此的距离,她不知道电话那头“亲爱的Amy”是他的什
么人,但彼此的距离才是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