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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行禄主动的与他说起了一些往事,让他做了他们之间的传信人,起初他也有怀疑担忧惶恐不安,但在与杜依依有过几次接触后,他开始恢复了自己的平和。
他们读书人,向往能结交到两种女性,一是携手白头的伉俪,二是谓我何求的知己。他了解的颜行禄乃是正人君子,普天之下找不出了第二个,当初也就是他知道颜行禄的为人,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为颜行禄送了第一封信。
颜行禄与杜依依之间,相互关怀发乎情止乎礼,互相倾述相互解忧,如此难得一求的红颜知己,匡小凤心想,自己如何才能求到一个?但他还有担忧,无法不担忧,颜行禄与杜依依选择这种方式互相解忧互述衷肠,终究不是长久,知己知己,乃是除了生声父母最了解自己的人,这样的关系,太危险。
多次的接触,深入的了解,他已经嗅到了这种危险。
“睿王妃打算何时回府?”
杜依依正在用长久的沉默酝酿着第一个话题,匡小凤却已经先开了口。
这是她不愿面对的问题,所有她没有给出答案。
“宁王回了并州,宁宜郡主正在皇宫学习礼仪,与睿王的婚事已经延后,肃州大战不知何时方能停止,睿王妃总是在庄田里住着也是不行的!”
曾有当初那些乖张大胆之举,这次百姓对杜依依离开睿王府倒是没有多少流言蜚语,睿王与宁宜郡主的婚事延后,她若是再不识大体,就会将自己置入难堪的境地,她知道匡小凤是这个意思。
她在等一个人,这个庄田的主人。
婚事是延后,并不是取消,也许是这几日的舒坦之下身心放松,连着她的胆子脾气都大了不少,她从前两次接受过这种事情,这次她却不想再做那个被动受制的人。
“听闻匡公子也订了亲?是自小的青梅竹马,想来日后定然是幸福美满了。”
茶盏里漂浮的茉I莉I花旋转着。
“承睿王妃吉言了!”料到杜依依会言其他,匡小凤的抿唇眯眼一笑,脸上可见喜色。
“日后匡公子拜入朝堂,光耀门楣,发达富贵了,不知可会纳妾?”
虽说见了几次也算是知道了杜依依一个秘密,但匡小凤自觉自己与她还没有熟到这样的程度,他悻悻笑道:“这当然不会。”
“那你还问我做什么!我若是想回去,自然就回去了,若是我不想回去,什么人什么事都没法让我回去!”
杜依依平静的摇着茶盏,看着里头花瓣沉沉浮浮,煞是欢喜。
是啊!自己不会纳妾,就是不想让家里那位生气,这都是一样的,他从不与京城百姓一般将杜依依看做水性杨花的人,倒是一直对睿王的朝三暮四十分不耻,但这次到底是皇上赐婚,总不能任性而为,他今日要说的话,其实也就是颜行禄的话。
这是皇上赐婚,她是皇上的儿媳,难道连皇上的话都不管用?匡小凤抬了抬眼皮,以为能看到一张愤怒的脸,但却只看到了杜依依笑看着沉浮的花瓣。
“你让他不用担心,这件事宁致远自然会给我一个交代。”
匡小凤张了张嘴,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再闭上了嘴。
“又是一场风雨,谁知道结果会是如何呢?”
匡小凤垂下了眼眸,看着水中旋转沉浮的花瓣,顿时无比怀念自己日日不离嘴的毛尖。
…………………………
天地万物,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不管是动物还是高级动物,有动物或人群居的地方,就有腥风血雨,京城的风雨,从未停歇过。
皇上为睿王赐婚,作为父亲作为君王的命令旨意就是睿王也不能违抗,但偏偏睿王却生生打了皇上一个耳光,睿王妃继睿王之后用自己的行动打了皇上一个更响亮的耳光。
睿王被禁足睿王府半个多月,而睿王妃在离开了睿王府之后皇上因肃州战事与春闱会试一直未有表态,这一日,在皇后有意无意的提点下,皇上总算是想到了这个让他不喜偏偏他喜爱的儿子却十分欢喜的儿媳,刚好了大半的头痛病又犯了。
正好皇后提及睿王妃的时候晁王也在场,他也有意无意的说了一些让皇上不喜的事情,如杜依依的恃宠而骄,如常流的病,如睿王与睿王妃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
常流是宁致远的保命符,皇上一直知道常流身染风寒,但从未想过真相居然会是这样,肺痨,这种病可是会感染给别人的。
好在柳姑姑及时叫来了御医,才将临于昏迷线的皇上拉了回来。皇上安定了心神之后,立即让书如海去传了常流,让朱阁出了城去传杜依依。
常流自己都保不住自己的命,皇上当然不能再寄望于她能保住宁致远的命,晁王透露出来的这个消息,让御医院一干御医瞠目结舌,让宫廷之中人心惶惶。
因为皇上病情加重,因为皇上正是怒火当头。
皇上本来就不喜欢杜依依,在杜依依这个响亮的巴掌之下他更是对这个儿媳再无半点怜惜之心,若是常流死了,自己的儿子还能活多久?在性命与这桩纠结的姻缘纠缠在一起的时候,皇上当然想到了自己一直重视的一个问题。
抱皇孙啊!
在宁朝戈这一当头棒喝之下,因沈客与宁致远而一直对杜依依眼不见为净的皇上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要将延后的婚事提前举办。
书如海请来了常流。
朱阁却久久没有回来。
皇上已经在常流的口中确知了他患了不治之症的消息,心生感伤之下怒火渐平。
朱阁,让无数人忌惮的人,杜依依却不会有忌惮,因为她不是朝堂上的大臣,更不是贪污受贿的官吏,她是一个妇道人家,虽说皇上不喜但好歹是皇上的儿媳,在朱阁进入庄田的时候,徐妈妈就在朱阁表明要带她入宫的来意之前说出了她染病的消息。
朱阁到了庄田,却被擅长周旋的徐妈妈拦在了杜依依的房间之外,连着她一面都没见着。
匡小凤还在庄田未有离去,看得朱阁与徐妈妈的僵持,想起了杜依依说的那句话表明的态度,只要是她不想回去,什么人什么事都无法让她回去,虽说当初她跳下城楼的事情早已被百姓抛诸脑后,但他却还记得。
朱阁也记得,所有他不敢强行动手,再说杜依依没有触犯律法,皇上素来以英明仁德示人,总不能让百姓们看到他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媳。于是,朱阁只得让几个锦衣卫火速回宫,一禀明皇上,二请来御医。
杜依依装病是有一个极好的借口的,谁都知道,昨日贡院考生进院,因她犯病沈将军特撇下公务前来探望,事后她逼问了徐妈妈,才知道这不过是宁致远的吩咐,当初宁致远装病可是连着皇上御医都蒙骗了过去,朱阁要叫御医,她又怎会慌张。
徐妈妈果然是八面玲珑曾在秦国公府呆过的老人,居然硬是将朱阁的凌厉逼问几次三番的顶了回去让他哑口无言,有徐妈妈这一座屏障在,杜依依更是不用担心这位朱公公会凶神恶煞的跑进来将自己抬出去。
听着外头人人忌惮恐惧的朱阁被徐妈妈三言两语语言梗塞,睡在床榻上的杜依依好几次没能忍住笑意,只可惜宫中的人来得很快,没能再让她多感受一下徐妈妈的威武。
“当真是病了?”床榻之外树着一张屏风,朱阁站在屏风之外,刚刚为杜依依把过脉的御医哆哆嗦嗦的站在一旁。
“您这话什么意思,不是真病了难道我家小姐还能欺君不成?”
朱阁嘴唇抽动,别过了目光揪着眉头冷看了一眼御医。
御医一个哆嗦,如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可严重?”
“经络不通,淤血堵塞,若是一个医治不好,说不准会瘫痪在床!”御医颤抖着回答。
“之前怎么没事?”朱阁瞪了一眼徐妈妈。
徐妈妈不悦的翻着白眼道:“朱指挥使,你怎么一个劲盼着我家王妃有事啊!可没你这么说话的!”
朱阁自知自己在口头上不是徐妈妈的对手,懒得再与她周旋,只看了一眼御医。
“这病情着实有些奇怪,还需观察…………观察……多观察两日……”
第二百零八章:撒网
第二百零八章:撒网
会试开考后的第三日申正一刻,那些奋斗到了最后一刻的考生终于恋恋不舍或迫不及待的涌出了贡院,在贡院吃了几日的残羹剩饭,出了贡院第一件事自然就是饱餐一顿再做他想,一时之间,空荡了三日的京城各家饭馆酒馆旅馆再次爆满,街道上处处可见兴致勃勃议论考题的书生,不少旅馆之外更是成了卖包子烤红薯南瓜饼之类吃食的小贩聚集之地。
明日巳初,这些刚刚离开了贡院的考生须得再回到贡院考场,在那间独立的小间里面吃喝拉撒睡度过三日,许多人在大吃大喝一顿之后再不敢放浪形骸,立即就钻进了自己的屋子里温习,也有些生来天赋过人才高八斗胸有成竹的书生在饱餐一顿之后,开始成群结队的去往了那些烟柳巷,用巫山云雨一刻来解脱疲累。
日夜轮休的监考官也离开了贡院,等待着他们的是上司同僚的酒宴,贡院监考虽是一件苦差事,但这也是很多人挤破了脑袋也要争取的机会,想着自己的名字日后必然会名留青史,想着日后自己又能在文坛之中名声大噪一时,入宫赴宴的监考官们一个个都是喜上眉梢。
在他们离开之前,考卷都已经糊名封装入袋转交给了已经进入了贡院开始阅卷的翰林院都察院内阁三方的阅卷官,在这些考卷批阅完毕打分入册之后,将交给太子过目,之后则会交给太子呈交给皇上。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并不愿太子沾手兵权,但对他与都察院的勾结却从不过问,皇上手握兵权,却将春闱会试最重要的一道程序交给了太子,这其中的意味谁都明白。
皇上将太子当做大贺的未来之君在培养,但却不想在他退位之前培养出一个能威胁到他的位置的继承人。
皇上在给太子一个机会,也可以说,是一个考验。
宁致远是亲眼看着这些考卷交到主阅卷官手上的,作为巡考官,这些都是他需要确认无误的程序,阅卷的人有内阁都察院翰林院的人,多是正直不阿令人敬重的老大人与活力四射一心要报效大贺的年轻臣子,他的人在其中,晁王的人在其中,太子的人也在其中。
蛇不出洞,就只能直捣黄龙逼蛇出洞。
一张大网已经撒开,只在等待着最大的一只鱼钻入其中。
确认了其中没有差错,宁致远随同内阁锦衣卫一行人离开了贡院,在锦衣卫都指挥使朱阁要带着人离去之后,他别了内阁的人回到了睿王府。
昨日皇后母子在他这背后插了一刀,常流进宫后与皇上的对话他都已经知道,昨日朱阁去往庄田所为何事他也已经知道,当初她能跳下城楼,能新婚之日逃离京城,今日她会装病拒不面圣他当然不觉得讶异,只是朱阁离去之后宫里就没了动静,他知道皇上对她的态度,知道皇上对朱阁的信任,他知道自己的时间紧迫。
会试还有六天,等到阅卷完毕入册最少也得是在十天之后,这段时间,他不能有一丁点的差错。
可是现在,睿王府却已经出现了他不能容忍的差错。自杜先生离开之后,睿王府被他整顿清洗过一次,确认了睿王府再不会有别人的眼睛。
常流之病,他确认除了自己杜依依常流之外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晓,宁朝戈是如何知道的?杜依依还不至于蠢到这样的地步,常流也不会制造这不必要的麻烦,在他认为最能放心的睿王府里,还藏着宁朝戈的一双眼睛,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