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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纳兰便已悠然醒转,轻手轻脚地从床侧移将出来,自行到外间洗漱。
穆虎在寨中这十来天眠已补够,再加上本就是练家子出身,纳兰一出里间他便也睁开眼。
待得纳兰梳洗好后,穆虎也从里间走了出来,两人照面纳兰也只是微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没费心思去看那人的神情,径直打开柜子把这几天要用的换洗衣裳寻了出来。
穆虎见她忙活,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一看,整个人便僵在当场。
纳兰不很熟练地给包裹打了个结,一转身,便见那人杵在跟前。
“你?”话刚起了个头,却不知怎样接下去,这几日的隐忧突然间变成真的,满心满脑的以为他一向放心的娘子竟就准备离家出走,千头万绪堵在心头犹如乱草。
当日在清河巷口,若不是她硬赖上来的话,断不会有今日,可是,若不是他为了兄弟的圆满冒然成亲,也断不会有今日,成亲以来的种种情状闪过,每一次的不告而别在此时此刻显得尤其地无礼,是了,他错了,错在一股子地想着那菇子后头的秘密,却忽略了几个月来他已是个有家室的人。
她这一阵子忙进忙出的,莫婶话里话外的也都有提及,娘虽然话上没有明说,却也不见她拦着莫婶替纳兰讨好。他知道他捡了个宝,却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做的不是珍惜,而是一次次不自知地推离!
思绪纷杂间,悔有之,怒有之,惧亦有之,百感交集之下,却只能无言地握紧了拳。
纳兰有些莫名地看着他没有挪开脚的意思,便只好把包裹放在手旁的座椅上。
“有事吗?”如果无事,这人是不会有时间站在这杵这么长的时间。
“嗯。”穆虎抿紧唇,点了点头。一脸凝重把纳兰唬得有些摸不着北。
“什么事,能说吗?”话里,风平浪静,纳兰却心知,那几个很简的字里有着怎样的一丝希冀,她从不希望做个局外人,在老梅树下的一抬眼直到莽山的千里相随,再到如今的同床共枕,她一直站在他的身后,只要他愿意,她会倾尽她的所有,为他安一个无忧无虑的家。
“你,这是做甚?”穆虎硬着头皮,却还是有些言不及意。
“这呀,”初时纳兰还未有所觉,顺着他的目光所及处,“该不会以为我要逃吧。”
有些不可思议地发现,穆虎的神情在听到逃之一字时竟真的有些发青后,纳兰一时啼笑皆非,不觉心头竟又为之大快,恶念一起,便不假思索地抓过那个包裹抱在怀里。
“就是要走,你要怎样?”状似挑衅地扬起头,对上某人青中透黑的嘴脸。
纵使是在他半点音讯都不给的时候,她也从未有过逃离的念想,若不是一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也许,趁此走了也不定,只是,要真是要走,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当着他的面离开。
穆虎一听,不由自问,他不会强迫人,若真是要走,他又能如何,只是,叫他现在识趣地让开,却知道心里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第 50 章
本是玩笑话;那人的神情却是越发地凝重;也许;他是当真了。
心里突地一跳,她心心念念处都从来不是离开,可是,话一出口,便添了几分真实。如果,如果他真是当了真,会不会,会不会就真地放她离开?
一时间,声息可闻,满室寂然。
“能不能,能不能不走?”终究,他不是石头,终究,他会低头,是不是,是不是她的存在有了那么一些的意义,至少,他的话里有着不容错失的诚恳。
纳兰的眼眶不期然一热,仿佛夜色苍茫中偶遇的一抹明月光。莽山的冬去春来一直到夏至,她的等待终究有了一丝的回应。
“嗯。”纳兰一低头,似羞还嗔的模样风情万种却没有上得穆虎的心头,他就是想在意,也绝不是在此刻,心头好似千斤重担离了身般的轻松和欢喜。
“那,不走了?”小心翼翼地瞧了眼椅上的那个小包裹,不放心地又添上一句。纳兰抬起头,很是受用地点了点头,没等穆虎咧嘴又见她摇了摇头。
“我还是要出寨子一趟。”纳兰也不再逗着穆虎,适可而止的道理她是懂的,爹爹常说,为商之道,有眼光还要有耐性,再美味的东西也不能贪着一次吃光的,她和他,谋的不是一时,她要谋的,是她和他的一辈子,如今,能有这般回应,她心安了大半,又何必把他逼得太紧。“有些事情要处理的。”
纳兰提起包裹,便待侧过身子,穆虎赶紧让过,心里却还是有些的不安稳。
此时门上传来几声轻叩,不待纳兰开门,莫婶已开了腔:“大少夫人在吗?”
“在的。”纳兰紧走几步,拉开门来,不是莫婶是谁?只是她身旁还站着莫非。
“有事吗?”纳兰问莫婶,眼神所到,发现莫非正挠头,似乎有所求的样子。
“是这样,这几天天气开始一天天热起来,正好手头上有些闲钱便想着出寨子给莫非置办些衣服,只是这孩子面薄,死活不让我来跟你开这个口。”莫婶有些发福的脸上可是一点歉意没有地兀自笑得开怀,自从莫非不小心透出口风后,她便寻思着跟大少奶奶出寨子,尤其是知道大少奶奶想独自出门后,这念头便越发地急切,再能干终究是个弱女子,虽说这路上向来太平,但她总是不放心。
“那行,您去准备准备,等妥了后我们就走。”纳兰又怎会不知莫婶的小九九,心里还是欢喜有个伴,同时这一打岔倒也消了她和那人的困窘。
“好咧。”莫婶笑咪咪地正要回转自个儿屋里,却眼尖地瞧见爷正一脸若有所失地站在门内,心头玩念一起,便又收住脚来。
“爷,您也一道去不?”纳兰见她收脚正自诧异,此话一出便立马回头看向穆虎,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他能去的话,她便更好向孙掌柜的交差。
穆虎见众人一并望向自己,不由自主地便点了点头,反正此番在家也是无事,让这小娘子出门总是有些担着心的,原以为是莫非一道去的,但看样子不是,也好,莫婶这一提议,倒去了一块心病。
莫婶一见爷点头,心里便盘算开来,寻思小夫妻俩不冷不热的总不是个头,兴许一起出去能有些变化,这心里便打起退堂鼓,主意一定,这才拉着一脸愧意的莫非告了辞,紧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向东屋的两人随口扯个不去的由头这才安心地进了自己的屋。
第 51 章
今天早上怎么说都透着一些古怪,尤其是穆虎点头的那一刹那,纳兰死命忍才忍住冲动,只是她严重怀疑那石头的神经肯定出了问题。
不可否认,心里头还是有些冒泡泡,不明所以的泡泡,透着一丝丝喜悦的泡泡。
终于,她可以不用站在身后看着他的策马扬鞭。原本,她是一个人出发的。
可是,当他牵着照雷出现在阶下时,她很敏感地发现,那石头的脸上有一抹可疑的,可以称之为害羞的红云。
这一小小的发现,害得她走下台阶的时候因为走神差点跌了下去,不过还好,那一点点的小误差他没有发现。
穆虎又怎么会发现这个呢?他现在紧张得要命,牵着马绳,他满脑子在想着,该怎么样去讨好她,是的,讨好。
自从他一不小心地反思出了自己的不对后,一根筋的想法导致他开始急着去弥补,当然,陪着出去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只是,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这一径长途可以笑语晏晏?
纠结,不安的石头,看在纳兰的眼里,却是该死地愉悦。
天色尚早,纳兰很扭捏地骑上照雷,不意外地听到照雷压抑的嘶鸣,照雷很男人,可惜,它只是一匹有主的马,更可惜,它的主人目前根本没空去理会它的感受。
两人一骑,很快就出了寨子。
身后,当然掉了一地的眼珠子,莽山众人从来没有见有女的敢骑上照雷,虽然,那女的是爷的女人。
话说,纳兰很得意,她的心一向很细,更何况,她一向很善于去看人家的脸色,包括这□的照雷。
惊讶是必须的,再难接受也要接受,谁让她在这莽山当了这么久的隐形人,如今,流在血液里的骄傲,终于可以让它出来透透气,身心俱爽。
心里乐开了花,但,神色上也无风雨也无晴。
穆虎有些微的走神,怀里圈着纳兰的这一现实,他很不适应,特别是纳兰的头发不时地蹭着他的下颌,痒痒的,麻麻的。
照雷的速度依旧很快,马上的两人各怀各的心事,倒也相安无事。
入夏,山外果然热了一些,只是幸好有风倒也凉爽,纳兰的心思多半在即将带着丑媳妇见公婆般的激动当中。
孙掌柜于她,在这千里莽山,就相当于她那胖乎乎的爹一样,突然像从天而降的机会能拐他一快儿来,好歹也坐实了她已经顺顺当当把自己嫁掉的现在。
一会儿,该怎么介绍石头才好呢?孙掌柜要是知道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会是什么表情?嗯,值得好好玩味一番。
纳兰沉在自己的小心思里玩味复玩味,不时地耸耸肩,再不时地摇摇头,这些小动作让穆虎很被动,非常地被动,嗯,还有悸动。
当然,石头一般的脑袋瓜是想不到这么粉当当地词儿来,他只是觉得这头发丝儿太恼人,几次话到嘴边却又没舍得开口。
终于,再玩味不出什么味道的纳兰终于发现身后的石头的异样,她说不好是怪在哪,但是,身后的那堵肉墙的僵硬她还是可以感觉得到的。
怎么回事,莫不是他不想出来?嗯,心里头因着这一个念想变得有些堵,如果不想的话,他大可以不来呀,谁又没强迫着他。
好不容易扑腾的小心肝儿没来由地沉了几分,又沉了几分。
纳兰倒是安分了,小脑袋也往前勾着,再不侵犯他的地盘了,可是,穆虎在松了口气之余,却还一丝的怅然。
当然,上头两人的千转百回是无碍照雷的脚程,没过多久,喜来镇已然在望。
第 52 章
喜来镇;日复一日地迎来送往却没有盛京的喧嚣。
古朴的沿街店面的用料木石相接,没有油彩的修饰,只是本身的纹理,青石板的街道,是惟一像极了盛京的地方。
嗒嗒的轻叩声,是照雷的铁蹄敲击石板,穆虎稍紧缰绳,它便停了下来。
“到了。”穆虎的声音放轻了许多。
纳兰轻巧地跃下,却不需要他后知后觉伸出的大手。
“谢谢。”见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去,纳兰越过身侧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道了声谢,这样的时光太过美好,她知道他在努力。
纳兰停在原处,见他牵了照雷跟上,这才又带头往孙掌柜的店铺走。
临进午时,当铺里一个伙计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柜台。
“这位夫人,您可是要当些什么?”看到纳兰走了进来,那个伙计连忙过来搭话。
纳兰没有说话;眼角远远地扫到孙掌柜地正蹲在内堂里发着呆,便冲着伙计摆了摆手,把怀里孙掌柜送的玉环亮了下,这才领着刚走进门的穆虎往里走。
内堂与外间只隔着一道帘,帘此时正卷着,清晰可见那孙掌柜地对着案上的一件物件着呆。
那物件,纳兰并不陌生。
纳兰王爷拇指头的扳指,京城里盛传的,与她并列为纳兰福瑞的心头宝的,翡翠扳指。
孙掌柜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醒过神来,目之所及处,神情是无遮无拦的欢喜。
“姑娘,你今儿怎么来了?”孙掌柜的称呼,在看到掀帘进来的穆虎时便很自然地换了,瞧着纳兰的神情,心里便有了几分谱,可又不知这小主子在人前透了多少底,称呼上自然小心。
“孙掌柜,我给你带了一个人来。”纳兰身子一侧,刚好站在穆虎边上,说话间又看着穆虎,“这是孙掌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