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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佩服我自己,事到如今我竟然还笑得出来,但那笑只是脸部肌肉的牵动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那好,你这就赶快回去吧!朕让顾问行送你。”
“不用了皇上,臣妾没事的。臣妾这就告退了。”
我谢绝了康熙的好意,随即急急地退了出去,这中间我始终都不敢再看福全一眼。
退出乾清宫,才觉得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是日暮时分,太阳正如垂死的老人一般一点点地被地平线吞噬。而那最后的余晖也令人备感凄凉。
“起风了娘娘。”
依玛在我耳边嘀咕着我却浑然不觉。此时北京刚刚进入春天,太阳一落山阵阵寒意就自四面八方涌来。在这瑟瑟冷风之中我竟不感到半分寒冷,因为我的心更冷。
原来是这样,原来答案竟是这样。
自上次南巡以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福全当日的回答会和世杰的答案不一样,时至今日,直到刚才,这个疑问终于有了答案,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不同两个人!我好傻,我怎么会忘了呢,即使是相同的灵魂又如何,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环境所造就出的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他们一个开朗阳光,一个内敛敦厚,一个偏爱甜食,一个却从来都不碰甜食。为何我现在才发现呢,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琉璃和祁筝不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吗?
走过一趟黄泉路,灌下一碗孟婆汤,纵使魂还是那缕魂,可是人却已非那个人了。
世杰!世杰!原来到头来我还是彻底失去你了!
脚下一个踉跄,我顿时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娘娘!”
“娘娘!”
耳边先后传来依玛和秋云的惊呼声,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回到了永和宫。她们将我搀起,走到内室,扶着我让我轻轻倚到炕上。我始终都没有开口,只是无力地靠在炕上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过脸颊。
当天夜里我就病倒了,起因是产后不久还未来得及完全恢复就劳累过度,再加上那日自乾清宫回来时路上受了些风寒。但我自个儿心里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我的症状很简单,高烧不退。那火自心而生蔓延到全身,我像是调进了火山一般难受,我想睡去好减轻这份痛苦,却发现自己始终反反复复地游走在半梦半醒之间,可那身处熔炉般的感受却始终缠绕着我。难受到极点之时我真的想就此放弃算了也好过这么着活受罪。
第86节:清宫遗恨(86)
“筝儿,你一定要撑过去,我们的小十四还这么小他是那么的需要你啊!”
朦朦胧胧间似乎听到了康熙的声音以及那微弱的婴儿的啼哭声。我努力张开眼睛却见康熙一脸憔悴地守在我的身旁,而秋云则抱着十四远远地站着。他那一声声的啼哭声撕裂了我的心,但体内的温度是如此的高,我只觉得眼睛中是阵阵的干涩,竟连半滴泪都流不出来。
“皇上……”喉咙又干又痛,勉强发出声来却是我自己都辨认不出的沙哑。蓦地又想起那抹孤寂的倩影以及他所做过的事来,我别过头去不想见到他。
“筝儿……”他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一手抚着我的脸颊让我转过头看着他,另一只手则执起我的手将我发烫的手心贴在他的唇上,那清凉的感觉顿时让我觉得手不再像着火了般难受。
“答应朕,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朕知道朕曾经有负于你,但是朕今天向你保证,今生今世定然永不负你,从今往后的日子我们好好过好不好?”
我的眼眶中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干涩,但那心上却倏地滑过一滴泪,我回握住他的手,不能言语,唯有用点头告诉他我的心。
伴君侧
“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情怀渐觉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昔时多病厌芳尊,今日芳尊惟恐浅。唉……”
轻轻地念着这首词,那其中淡淡的苦涩、淡淡的无奈,淡淡的失意让我不由得在末了发出一声叹息。想不到我那一烧就烧了一个多星期,在此期间朝廷中可以说是风云变色,康熙突然降旨将所有的治河官员一律处分。但这其中却有着明显的差别对待。董讷、孙在丰不过是降五级以翰林官补用,仍然可以活跃在朝堂之上,而靳辅一派则全部被革职。
陈潢更成为了靳辅的替罪羔羊,不但被革去了佥事道衔,而且还被解京监候。他是个文人,有着典型的文人的孤高。众人的诬陷、诽谤,皇帝的误解、不信,路途上环境的恶劣,加上他自身的烈性子彻底毁了他这个人。还在被押上京的途中就怀恨病死。
“娘娘,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秋云小声地提醒着我时间,我这才自伤感中回过神。今日我同康熙请旨出宫去寺中进香,康熙因为对我上次因过度劳累而大病一场之事心感愧疚也就允诺了。其实我并非信佛之人,这次只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出去罢了。
“我们走吧。”
寺庙之中是人声鼎沸,香火不断,为了不惊动寻常百姓,我今日只是乔装出行,身边也只带着康熙派来保护我安全的一个侍卫。我拿起香,装装样子地拜了几下,心中却在盘算着怎么样把那个侍卫支开。是的,我今日里来这里是另有目的。靳辅在京中并无私宅,他每次上京都是借宿在这间寺院之中,因为这里的住持在出家之前曾是靳辅的好友。朝廷的革职令已下,陈潢已死,他再待在京城也没有任何意义,最近他就要起程返回江南老家,所以我今日里才来这里,为的就是见他最后一面。
一想到这里我立刻装出一副不舒服的样子,整个人斜斜地就靠在了秋云身上。
“主子!”
“夫人!”
那两人见状紧张地围着我,生怕我出什么事。我心中暗自做了一个鬼脸,真的是觉得自己是病得多了现在要装病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演来绝对是入木三分。
“娘娘,您怎么样啊?”
那个侍卫小声地在我耳边询问着,一脸紧张地看着我。康熙临出门前是千叮咛万嘱咐,我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他怕是项上人头不保,也难怪他那么惊恐了。
“没事,你们不用太紧张,可能是人太多了,我觉得有点气喘,找个地方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用手扶着额头,从指缝中偷偷看他,那个侍卫见我不像突发恶疾,脸色也稍稍平复了一些,赶紧和秋云一起扶着我到了后院,直接就要求见住持。那群和尚见我们的衣着以为我们只是一般的富户人家也不太答理,那个侍卫无奈之下只得拿出禁宫通行的腰牌给他们看。这个腰牌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也只有在御前当差的侍卫间才限量发行。和尚一见之下知道我们来头不小立刻就将我们安顿到了后院的客房之中歇息,又同时派人跑去禀告住持,不消片刻那个老和尚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这位女施主是……”
他一脸惊魂不定地看着我揣度着我的身份。
“这位是皇上的德妃娘娘。”
那个侍卫点明了我的身份顿时让这一屋子的和尚齐刷刷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我强忍住笑意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对那老和尚说道:“大师不必惊慌,我这次微服前来就是不想惊扰大师们的修行,却想不到这不争气的身子到底还是给大师添麻烦了。我想向大师借个地方休息一下,这是老毛病了,过会儿就会好的。”
第87节:清宫遗恨(87)
那群和尚听我这么一说也只得一个个点头称是。那老和尚于是转过身吩咐下去今天寺中暂不接待客人留宿,也不让香客靠近这里。随即又笑着面对我道:“老纳已经安排好了请施主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他双掌合十正要退下去,却被我给留住了。
“大师请留步,我今日之所以来访贵寺正是慕着大师的名儿来的,何不乘此机会大师指点指点我这个红尘中人呢?”
“这……”他似是有些为难,但见我一脸诚意也就不好再推辞,“那老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那个侍卫说道:“你和秋云去门外守着,我要和大师二人单独谈谈佛法,不准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是。”
他说着顺便带着房内的其他人退了下去,独独留下我和面前的这个老和尚。
“施主想问些什么呢?”
那个老和尚一脸诚心赐教地看着我,让我不觉起了几分愧疚。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不由得在心中胡乱祷告了几句然后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大师,我此次前来是想见一个人,还望大师帮我。”
“咦?”老和尚见我一下子精神好了不免觉得奇怪。
“我想见见您的好朋友,借住在这里的前河道总督靳辅靳大人。”
那个老和尚一听我说出这个人的名字顿时变了脸色,闭上眼睛低下头缓缓拨动手中的佛珠缓缓地说道:“施主说笑了,这里是寺庙哪里来得什么靳大人。”
“大师。”看着他这么一副死不认账的样子我不免有些急了,“谁都知道您和当朝的二品大员关系非浅,靳大人在京中没有宅邸他每次上京都是住在你这里的。若是你担心我会对大人不利那真是多虑了,现在人人为了自保都巴不得和靳大人这个祸端划清界限,若我有心害他我干吗要做出这种落人口舌的事来呢?又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瞒着皇上呢?”
他似乎是被我话中的诚意所打动,淡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一切都是缘,施主请随我来吧。”
他带头站了起来,领着我自后门而出,我也欣喜万分地跟在他后面走着。绕了几个弯我们就停在了一间禅房门口,他拍了拍门说道:“紫桓兄,老纳带了一位客人来见你了。”
门“呀”的一声开了一脸,憔悴落寞的靳辅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见到来人是我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娘,娘娘,您怎么会在这里?”
“紫桓兄,施主,你们好好聊,老纳就在这院子里走走。”
那老和尚体贴地请我们进到内厅自己主动担负起把风的任务。
“谢谢大师。”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出去,接着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屋子。桌上摆着几封信而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放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包裹,看样子他是准备要走了。我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这个曾经是康熙跟前的大红人,曾经是朝廷的二品大员的中年汉子,发现他真的老了很多。才多久没见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半,微微下垂的眼角周围充斥着一条条细小的皱纹,那曾经舌战群雄的嘴边此时却带着一抹苦涩。
“靳大人,真是抱歉,我的能力有限,到头来什么都帮不了你。”
他闻言眼中浮现一抹黯然,叹了口气道:“不,娘娘不要这么说,若不是娘娘托王爷帮忙,靳某今日也没办法站在这里同娘娘说话了。”
他的话却让我的心中一跳,他怎么知道我的心思?我无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