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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李笑止早已记不得赵九儿那曲《千秋曲》到底如何绝色,却唯独记住了白清浅技输一筹后,那副不甘的神情。
谁知,这首让她名冠王城的名曲,到她嘴里竟连名字都被轻描淡写的掠过。
他沉吟,“一个月练不好,三个月总——”
“是一年哦。”赵九儿语气轻松,让人完全听不出来这个数字背后到底隐含了多少苦楚,“从最开始的教习师父的讲习,到最后的成曲,再加上我中途坏脾气,摔了三次琴,中断了不少时日,最后算起来,这首曲子一共花了我一年零十三天光景。”
李笑止有些惊讶,他记得,白清浅的落英舞,也不过就练了短短二十日。而赵九儿……
“对了,如果你仔细看我左边眉眼间那一块儿。”赵九儿轻轻撩起额前碎发,“就能看到那里有一条细细的疤,最后那次摔断了琴弦,缺口处正好弹起,划破了眼皮,还差点儿伤了眼睛。后来我就想,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要是再练不好,那我得多吃亏啊。”
李笑止看着那道浅浅的疤痕,的确,如果她不说,他一定注意不到。他突然想问,那时她疼不疼。可不过转眼间,赵九儿又将头发放了下来,那道疤,便被严严实实的遮住了。
“笑止,嗯,其实我心里还是想叫你李公子。但,既然你坚持,就叫你笑止好了。不知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李笑止不语,只安静的看着她的眼睛,赵九儿也没有闪躲,她知道,他在等着一个说法。
“一首曲子从教学到奉于人前,还要花费一年的时间去练习和磨合,更何况是两个大活人。”赵九儿笑了笑,接着道:“这话说的粗浅了一些,笑止莫要嫌弃。笑止比九儿聪慧何止百倍,应该能明白九儿的意思。”
李笑止还是沉默,让赵九儿暗自有些心急,正想再提醒他一下时,身下马车突然一晃,便听得得车夫试探的声音:“爷,赵小姐,太师府到了。”
李笑止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冲她道了声:“到了,我送你进去。”
赵九儿有些怔忪,她不相信自己都这么明显了,他还能不明白。可他却一言不发,让赵九儿也有些看不懂,这个李笑止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马车停在了赵府正门,李笑止扶着赵九儿刚一落地,就有赵家护卫立刻上前,将自家小姐迎到中间。
赵九儿站在里他一步之遥的位置,看着他,脸上挂着温柔而疏离的浅笑。
“我回去了,你路上也要当心。”
李笑止点了点头,清雅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犹豫不决,好半天才开口问:“我们还是朋友,对么?”
赵九儿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的这么小心,不由觉得是不是她刚刚讲了一堆歪理,吓到了这位饱读圣贤书的文弱公子,故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干干脆脆的答道:
“当然!”
李笑止嗯了一声,叫她赶快回去,他看着她进去之后就走。赵九儿便笑着告了辞,刚刚转过身去,却好似想起什么似得,又转了回来。
“对了,你要是再遇到白姑娘,就帮我跟她解释一下。我从来没有赶那个小乞儿出王城;他撞我;只是为了偷我腰间那颗珍珠。如果她不信;可以来赵府看看他,他叫长庚,现在是赵府的一个花匠。”
作者有话要说:
、学子会
“小姐,茶。”
天意伸手抽走赵九儿手上那支笔,非常自觉的将只写了几个字的宣纸收起,递给了赵九儿一杯热茶。
赵九儿低头喝了一口,顿觉暖意中生,她赞许的看着天意夸道:“天意,你真是太懂我心了。”
深秋天气,喝这红枣蜜茶就是刚刚好啊,“对了,天意。那个纸先别收,一会儿还得写呢。娘让我修身养性,装也得装出个样子也行。”
天意斜了她一眼,“小姐一上午可就写了五个字。”言下之意是想告诉赵九儿,这临时抱佛脚是没用了。
赵九儿半嘟着嘴,觉得天意太不给自己面子,本想反驳她几句,可又找不到有道理的反驳之词,只好愤愤不平的拿茶杯出气。一只手拿着杯盖,一上一下的敲打着杯口,发出瓷器碰撞的清脆的声音。
天意摇摇头,回身去书架那里找出一摞写满字迹的宣纸,端端正正放到赵九儿跟前。赵九儿一看,是她的笔迹,有临帖,有抄写,粗略一看也有几十张。虽然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写的,但有什么关系,重要是娘那里有了交差的东西。
“天意,你什么时候收起来的。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被罚。”赵九儿伸手抱住天意的胳膊,像只猫儿似的蹭呀蹭。
天意没有挣脱,只无奈的看着赵九儿,叹气道:“小姐,待会儿还有李公子的约,你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
又是李笑止。赵九儿瘪了瘪嘴,“天意,舍不得我被罚是假,盼着我赶紧出门才是真吧。天意,你就这么希望我快点嫁人啊。”
天意皱眉,她什么时候说过舍不舍得,嫁不嫁人这种话了。转身从木柜里取出两件秋衫,冲着赵九儿问:“黄色好,还是水绿色好。”
赵九儿看了一眼,“黄色吧。”然后,又不甘心的接着问:“天意,你是不是巴不得小姐我赶紧嫁人,然后你好脱身去找二哥。”
天意没理睬,将水绿色那件放到一边,专心的为赵九儿穿好秋衫,然后拉她到梳妆台前坐好,梳好垂鬟髻,插支梅花簪,行云流水,简单大方。
那边,下人过来通告,李家的马车已经等在了正门口。天意最后嘱咐了几句,赵九儿有些不耐烦,反正说来说去都是要她谨言慎行,不要在世代书香的李少爷面前丢脸。赵九儿想不通,自己也没差多少啊,琴棋书画也没有样样稀松,诗词歌赋也有认真学习,该讲礼貌讲礼貌,该冲人笑冲人笑,多么好的一个小姑娘,为什么天意总担心她会丢赵家的人啊。
但人往往就是这样,越被怀疑,越想证明给别人看,赵九儿当然也不例外。所以,面对天意的不放心,赵九儿决心在李笑止面前一定要“好好表现”。
“笑止,你等久了吧。”热情的微笑是一定要的。
“还好,没等多久。”李笑止对赵九儿突然这么热络有些意外,但美人一笑倒是受用的很,他伸手,“我扶你上马车。”
“谢谢。”礼貌用语也是一定要的。
马车上,李笑止告诉赵九儿,一会儿带她要去的是之前说过的那个荷塘,问她意愿如何。
秋天去荷塘,花儿都枯了,叶儿都黄了,有什么看头啊。不过,赵九儿是个好姑娘,所以她仰头看着李笑止,笑得温婉柔顺,“你说好就好”。
李笑止终于看出些端倪,却不拆穿。反正看惯了赵九儿那股友好的疏离,现在事事顺着他倒也不错。不过,难得赵九儿这么乖顺,不做点什么,李笑止都觉得有些浪费。
“九儿,晚上云笑会有酒会,你跟着来,好吗。”
不是你要不要来,而是,你跟着来好吗。赵九儿让他这么一问,一时愣了神,再加上李笑止那边一句“只想介绍身边亲近的人给你”,赵九儿不得不认了亏,闷声不啃的点头答应了。
荷塘那边,不出意外是一片枯荷烂藕。不过让赵九儿出乎意料的是,荷塘一旁有不少文人墨客,或是联诗,或是作画,经李笑止解释一番,她才知道这些人都是今年秋试赶考的学子在这里以文会友。
虽然过几日的秋试是一番较量,但在这里大家畅所欲言,高谈阔论,也能看出不少苗头。虽然不能高下立断,但哪些人有希望高中,哪几位是三甲人选,差不多能列个花名册。
“喏,那个戴玉冠的书生,名叫段三言。还有那边一群人中那个华服公子,是叶相的嫡孙叶钊。这两人,是今年夺冠呼声最高的学子。还有,那个画枯荷的少年……”
李笑止为赵九儿一一介绍着不远处那些青年学子,什么出身门第,什么学识水准,说的十分清楚明白。赵九儿倒也不很诧异,李笑止身为翰林学士,为朝廷选拔栋梁之才本是分内之事,说不定,眼前这些学子中,有不少人的卷子还要过他的目才行。只是有一点,赵九儿好奇的很。
“李大人,能不能偷偷告诉九儿,你心中的状元郎是他们中哪一位啊?”
李笑止笑了笑,说了句:“寒门出贵子,古人之言不无道理。”
赵九儿有些不懂,刚刚他指给自己看的那两个人选,哪一位也不想是贫苦人家出身啊。正想再细问,就听到一旁有人不确定的喊了声:“李大人……”
周围不少学子开始私语,大家的目光都集聚到李笑止和赵九儿身上,刚刚叫人的那位已经走到李笑止身边寒暄起来:“小生还不敢认,没想到真是李大人。”
说着就要拜,李笑止赶忙扶他起身,回道:“今日李某未穿官服,未着官帽,只是带着赵小姐四处走走而已,金鳞何必多礼。”说着,给一旁的赵九儿介绍道:“这位是金尚书的嫡子金鳞,此次秋试及第不在话下,可谓年少有为啊。”
金鳞原本还不敢确认眼前这姑娘是赵九儿,谁知竟然真的是,他赶忙弯腰行礼,“赵小姐,小生眼拙,真是太失礼了。”
金鳞秋试及第么,刚刚李笑止跟她提了那么多人里,可没有一个姓金的。赵九儿一面感叹李笑止的说谎功力,一面冲着金鳞福了福身,算是打了招呼。
“笑止兄,我刚刚还说,不知今年派翰林学士两院的哪位大人来参加学子会,没想到话音还没落,就看到了你。”
一声清冷的男声插进来,赵九儿抬头一看,原来是刚刚那个叶钊。叶钊她其实早年匆匆见过一面,那时是开春上香之日,路上偶遇叶相一家,叶相笑眯眯的指着身后那个一脸严肃的小公子,对着她说,这是钊儿,长你六岁。
当时赵九儿对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那张冰块脸,和叶相为叶钊讨亲的玩笑话。后来娘还常常打趣她说结了娃娃亲,结果几年前叶钊有了婚约,这个名字便渐渐淡出了赵九儿的生活。没想到今日出游,竟然能见到他。不过,看叶钊与她对视时的疑惑眼神,赵九儿知道,他应该也认不出自己了。
李笑止冲叶钊礼貌的笑了笑,回头对赵九儿说:“九儿,这位是叶相的嫡长孙,叶钊公子。”
赵九儿能看出李笑止对叶钊的故意疏离,她虽然不解,但也懒得去想那些官场勾心斗角,和金鳞的待遇一样,赵九儿冲叶钊福了福身,道了声:“叶公子,九儿有礼了。”
叶钊不笨,王城里又叫九儿,又能让李笑止作陪的女人,除了那位泼辣女不作他想。
当初,爷爷还问他要不要去赵家提亲,却被叶钊一口回绝了。他是娶妻,不是娶气,赵九儿出了名的刁蛮,他可招惹不起。不过,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胆子大的人还真不少,走了一个绍云铮,又来一个李笑止。
“对了,笑止兄。今年秋试爷爷为了避嫌不再任主考一职,不知翰林院那边,要派哪位大人担任此重职啊?”
叶钊对赵九儿只客气一笑,对金鳞基本上是视若无睹,只自顾自的跟李笑止搭话,这让金鳞有些尴尬。但他知道这个叶钊向来恃才傲物,眼高于顶,也不去主动碰这个钉子。倒是赵九儿似乎为了缓解他的尴尬,一直在冲着他微笑,倒让他有些感激。
看来,赵家九儿,并不似传言那般难以接触啊。
李笑止面对叶钊的问话,倒是四两拨千斤,“这个我也不知。今年秋试,碰巧我不在考官之列。叶兄不如再去问问别人。”
叶钊有些惊讶,“为何,笑止兄向来受圣上恩宠,自从一十一年状元及第之后,历届春闱秋试都名列考官之列,为何偏偏这次……”
没想到李笑止曾经还是个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