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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琇放开丽卿,上前行礼道:“多谢崔将军相救。”一指丽卿:“这位小姐是平阳侯家的女眷。改日当派人登门致谢。”
崔鹏奇怪,眼前这个女子并不相识,却为何神情之间似曾关切:“请问姑娘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啊,我曾经见过崔将军一面。当时人多,将军可能不记得。”毓琇并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很矜持地回答。
崔鹏依然没有印象,也不想多问,便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转身欲走。
平丽卿见崔鹏根本无视她的存在,主动追上去说道:“崔将军,可和我们一起玩?那位姐姐是林府的,很会猜谜,只是我们够不着谜灯。”她指指挂在树丛上写了谜语的彩灯。
崔鹏问:“哪个林府?”
丽卿笑:“京城里最有名的林府,林宰相家的。”
崔鹏不禁向林毓琇看过去。拒绝毓琳并非因她不好,实在是她太单纯可爱,让他不忍心拉她进他的生活之中。崔鹏走近毓琇,低声问:“敢问这位林姑娘,是毓琳姑娘的什么人?”
“她是我妹妹。”毓琇回答,“崔将军,你有话要我转告他吗?”
崔鹏说:“我无意伤害她。令妹非常出色。只是,我不适合她。”
毓琇唇边现出苦笑:“她还不知道将军您说了不。她,觉得将军您是她见过的最出色的男子。”
崔鹏沉静的眼睛中掠过一丝不安:“这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去走个形式,满足家人的要求。请你相信,我绝没有戏弄令妹的意思。”
“我相信没有用。将军,请你直接告诉我妹妹。”毓琇说。
丽卿一旁见崔鹏与林毓琇低声而快速地交谈着,有些不快,想凑近听他们说什么,又觉不礼貌。此时看见不远处毓琳和苏雅瑛并肩过来,便笑叫:“林姐姐,你妹子来了。”
毓琇直视崔鹏:“去告诉她吧。让她明白,她满心欢喜的相亲,只是个形式。”
毓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犀利,刺进崔鹏心里。这种审视带着询问的大胆目光,鲜有女人能够拥有。崔鹏诧异,林家姐妹怎么会在举止神态上差别那么大。要当着姐姐去说让妹妹伤心的话,他一时说不出口。
见崔鹏沉默不语,毓琇便道:“崔将军能否今日就当第一次认识毓琳,陪她玩一会儿?你的决定由我来告诉她,就算她要哭,也是在家里偷偷地哭,不用怕人看见。”
崔鹏还能说什么呢,他点头道:“林姑娘,如此多谢了。令妹,还请多加安慰。”
此时毓琳已经走到近旁,见是崔鹏和她姐姐说话,娇羞得仿佛半开的睡莲,依偎在苏雅瑛身上,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怯生生问了句:“崔将军好。”
“林姑娘好。”崔鹏答应着,却望向毓琇。
毓琇笑:“琳琳,崔将军过两天就北去了。你想听北疆的故事,正好让他讲给你听。”转头对崔鹏说:“你答应我的,莫要食言。”
毓琳不解。毓琇叫苏雅瑛和平丽卿猜灯谜,不待她们询问,就将她们拉走了。留下毓琳站在崔鹏身边。
毓琳不免扭扭捏捏,半天才问:“我姐姐要你答应什么?她那么不放心。”
“她叫我陪你玩。”湖波光影,衬着毓琳越发像个娇小易碎的瓷娃娃,让崔鹏更觉任何对她的伤害都是罪过。
“我姐姐那是说玩笑话,你别当真。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你时间很宝贵。”毓琳微笑,话语顺畅了些:“你要有什么事情,就去忙吧。”
“我现在的事情,便是陪你玩。”崔鹏说,但愿能给毓琳一点好印象,让她以后不会为相亲的事情记恨他。
第52节:同心结(7)
毓琳第一次正视崔鹏,脸上的酒窝绽放,笑得无比甜美:“如此就多谢了!”
毓琇三人走出好远,平丽卿才挣脱掉毓琇的手:“那崔将军是什么人?林姐姐你偏心,不让我认识他。”
苏雅瑛正色道:“崔将军是礼部教育司前尚书崔景岳之子,现任北疆右卫部提督。”看看若有所思的毓琇,继续道:“是我们林二小姐未来的姑爷。”
平丽卿“呀”一声,十分诧异。毓琇推苏雅瑛,说:“还只是相亲而已,没别的。” 苏雅瑛笑:“相亲很成功是不是?我父亲一回家就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错不了的。”
平丽卿很是遗憾:“为什么不叫我早些认识他?”
毓琇摇头,早些认识有什么用?还能早过吴曦文去吗?但愿崔鹏和毓琳在一起开心。也许这种接触,能让他对相亲的抵触少些。再加上吴曦文的凤尾汤。毓琇心里一寒,这样帮助毓琳得到的感情,可靠吗?正翻来复去乱想,苏雅瑛在耳边轻问:“宁王殿下呢?他不是也在这里放河灯吗?”
“已经走了。”毓琇回答。看来一个男人就有一个女人为他痴狂,但愿自己别有这么一天才好。
苏雅瑛掩饰不住眼中的失望,轻问:“殿下他这几天还好?”
毓琇不忍,悄然说:“殿下累了,在蕴真斋休息。你悄悄的,莫惊动旁人。” 随即招呼丽卿:“我们去猜谜语。”丽卿小女生性子,一会儿就喜欢上了这个游戏,连取6盏谜灯都猜中了,得到一个响笛。正玩得高兴,玄鸟使来了,叫毓琇、丽卿赶快回去。
毓琇以为帝姆仍旧在泽兰堂看戏,料想叫她回去多半是要问她选好人了没有,因此先揉红眼睛,准备到帝姆面前痛陈与吴战两地相隔之苦情。却不想泽兰堂里已经没有人,看房的宦官说帝姆要回宫,去了码头。毓琇和平丽卿赶忙奔到码头,龙舟还在那里。两个人见了帝姆,老太太神情微微焦虑,并没问她们什么,只是吩咐开船。
龙舟动时,一声清脆炮声,湖岸与琼岛上立刻焰柱飞腾,焰火盛开,顿时火树银花,世界灿烂眩目。舟上的人除了帝姆,都是“啊”的欢呼,为此华丽景色赞叹。
林毓琇那声“啊”里面,却另有一层含义。潜意识里,她感到有什么对自己影响重大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纷飞的焰火仿佛是为她的过去做纪念,哀叹着时光的流逝。
吴战,你在哪里?毓琇心里呼唤这个名字,这世界上她不多的朋友的名字,祈祷从他身上获取力量。
4
夏祭上神兆预示明年将有大丰收。这让天帝喜悦。几日的困顿一扫而光,他从祭祀神坛直接返回寝殿,批改这些天堆积的奏章。吴程远送上北征战役最后的方案给他看。天帝看毕,掩卷沉思。吴程远以为会有不妥,不料天帝展颜微笑道:“朕若年轻三十岁,必将与太尉并肩作战!“
吴程远道:“老臣也期盼再跟随陛下冲杀战场。不过,年青人更需要机会一露锋芒。此战必有若干将星璀璨,请陛下准备犒赏他们。”
“当然!老吴你得胜回朝之时,朕要重重犒赏。”天帝又说:“宁王跟你驻守大本营,翼王后勤供给,这安置很妥当。这二人是你助手,不可逾位。”
“老臣明白。还有这前线总指挥之职,陛下,您决定了吗?”
天帝明白吴程远的意思,说:“你既然觉得崔鹏合适,那就他好了。朕封他为上将军,予他一切必要的权力,允他可以与宁王、翼王并席。”吴程远立刻叩谢,却并不起身。天帝俯身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臣还有一个请求,陛下莫嫌我罗嗦。”
“你说。”
“陛下慧眼识金,求贤若渴,重用崔鹏,是他的造化。但崔鹏从武将五品提督连升三级,尚无北征功绩之前,恐怕遭人非议。”
“你的意思?”天帝问。
“老臣斗胆,想为他在朝中寻求庇护。”
“你打算怎么做?”
“林华台宰相有孙女姿容娴淑,妇德甚佳。老臣想请陛下做御媒,为崔鹏求此佳妇为妻。则文臣武将合为一家,诸事和顺,共保帝国江山万年永固。”
第53节:同心结(8)
天帝颔首:“老吴,你这思虑可是够远。不知道林宰相愿不愿意,朕不能乱点鸳鸯谱,”
“陛下可传召林宰相与林大学士,询问他们意见。”
天帝便命传召。昨天他还在想如何将毓琇嫁给崔鹏,今天就有老吴送上个绝好的机会。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命数。此事最好顺水推舟,不着他的痕迹。
“这是崔鹏与林家小姐的生辰八字,请陛下过目。”吴程远递上一份奏章。天帝翻开,崔鹏和毓琇的八字看过多少遍,不用细瞧……目光扫过,却发现林家小姐的名字竟然是林毓琳。“林毓琳?”天帝失声念出,“是林毓琇的妹妹吗?”
“正是林毓琇姑娘的妹妹,陛下好记性。他们已经相过亲了,彼此都很满意。”
“满意!”天帝颇不相信,奏章被他衣袖扫到地上。他随即明白,以林毓琇的身份地位,林家就算敢嫁,崔家却断不敢娶。他不悦:“姐姐未嫁,妹妹怎能出阁?就算民间,也要论个先后次序。”
“这个次序,不是那么死板,视具体情况而论,民间并不在意。”吴程远回答。
天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废礼坏德,就是从这些不在意之事开始。朕的文武大臣,应当守礼重义,为世人楷模。”
吴程远一时愣住,天帝这话什么意思?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天帝望向远方,姽婳的心愿他一定要帮她实现。不管是帝姆、天后还有天眼,谁也不能阻止他。更何况吴程远。
琼岛的欢声笑语传不到望日崖下天帝的寝宫,这里一如既往地宁静——不多的侍从,悄无声息地呆在角落里等候天帝的吩咐;陈设简单的宫室,只亮了几盏暗淡的小灯。没有多余的声音,多余的光照,更没有多余的人,黑暗本身的孤独与静逸味道在这里被无限扩大,大到甚至让接近的人产生恐惧。
帝姆就有这种恐惧,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去望日崖,更喜欢在自己的寝殿中接见天帝,摆足母亲的架子。但天帝忽然要求见她,她不能不从。毕竟,天帝才是这片土地上的主宰,不会因血缘关系而由她驾驭。不过,天帝以“仁义道德”治天下,“孝”为首要的大德,所以待她从来毕恭必敬,以至于她甚至幻想让天帝立幽天为储君……因而,当天帝明确拒绝她这个想法后,她颇有一段时间和天帝冷战,不肯见他。今天,天帝的宦官跑到泽兰堂来,告诉她天帝突发急病,想要见她。她母性的天性顿时发作,立刻就丢下爱看的戏赶到望日崖来,完全忘记这地方曾经多么地令她不安。
天帝卧榻前,一盏铜灯光暗如豆。那晶莹的玉石镇魂兽反射着灯光,仿佛幽灵。除了两个年龄很大的宦官,宫室里并没有其他人。帝姆奔过去。天帝倚在一个靠垫上,神色疲惫。
“陛下好些了吗?”帝姆挨近他坐下,摸摸他的手。手是冰冷的,没有一丝热气。
天帝撑起上身,反握住母亲的手,温和地说:“老毛病,无大碍。”白天几乎是强迫着吴程远和林崔两家接受他的御媒方案,这让他的心情大受影响,随即如山的奏章耗费了他的精力和体力。当他从座榻上起身时,一阵眩晕袭击了他,背上灭赤城一战所受的恶伤又发作了。
帝姆鼻翼一酸,抚着天帝的伤背叹息。赤城之战后炎俊曾昏倒数日,她不分黑夜白天守护在他身边,怕他活不过来,怕姬商的军队会将他们击溃,怕她的一切梦想都被碾为尘土。帝姆脑海中,瞬间翻腾过几十年的沧桑岁月,她贵为天帝之母的荣耀年代之前的许多往事,历历在目。
那时她明明是帝长子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