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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同心结(14)
又过了一天,教养嬷嬷觉得不对头,哪儿有待嫁姑娘不收拾装扮的道理,裁衣服做首饰都该开始了。毓琳出嫁关系到她将来哪里养老,她不能不上心,又跑出去多方打听。竟然被她打听出来,曹氏她们收拾嫁妆事情不假,可那是给大姑娘毓琇准备的,没毓琳的事情。再问,天帝圣旨御媒的事情就问出来了。那教养嬷嬷无话可说,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毓琳。
毓琳这才知道相亲与成婚其实是两码事。那个英武帅气的叫崔鹏的青年从此便是自己的姐夫,而不是丈夫。这太奇怪了,明明她相亲在前嘛,怎么就变成姐姐嫁了呢?
“谁知道。大小姐在宫里啊,她是天后的干女儿,还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教养嬷嬷生气主人家这么大的事情瞒着她,挑唆。
会吗?难道姐姐纳凉会那天见到崔鹏,也喜欢上他了吗?毓琳忐忑不安。姐姐不是说最疼爱她,最宝贝她吗?那么为什么还要抢走她喜欢的人?姐姐是知道自己对崔鹏感觉的啊!毓琳脑子乱成一锅粥,只愿这消息不是真的,是个谣言。
可日曜日早上天家的赏赐到了,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抬进特意腾空的房里,和林家准备的东西放在一起,把三间大房填得满满的。毓琳亲眼看见,全然没有任何理由再为姐姐辩护。
只恨那么信任那么依赖的姐姐,竟然笑着骗自己。
那以前对自己的好,竟然都是假装的吗?
就连妈妈都帮着姐姐瞒她,不肯告诉她实情。
这世界谁可以相信?
这样想着,就觉得人人可厌,生活灰暗,哭、不吃饭、砸东西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愤懑,索性将自己反锁在卧房里,谁劝都不开门。
这时天家的马车将毓琇和侍女紫樱送回来了,她们还有两天时间准备一场得体的婚礼。
8
吴战的生死未卜给林毓琇很大的打击,有计划落空的遗憾,也有命运不可改变的悲凉,更有难辞其咎的懊悔。她不知道吴战收到她的讯息后有怎样的反应,但在那狂风暴雨之中任何的失误都可能是灭顶之灾。也许吴战便因她的召唤乱了方寸,才遭遇不幸。
她在凰庭休息了两个多时辰,才有脚力貌似镇定地回到澄心阁。离开凰庭时,天帝允诺她,有任何吴战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她,但请她不要把此事透露给吴程远。天帝自然会找合适机会通知他。毓琇答应了。她明白天帝想让吴程远安心打一仗。可是吴程远能不能安心打仗,和她有多大关系呢。没有人能够拯救她了,她将在命运的歧途中越走越远,直到彻底迷失,不知所终。
她将坠入深渊,吞没她的黑暗也将吞没其他人。直至这整个世界,都将陷入不可名状的黑暗之中去。
原来崔鹏就是那第三种可能。就是她卜算时看不透的那个人。但第三种可能的黑暗如此浓重,不是有阳光味道的崔鹏所会拥有的。
她能够看到未来鲜血的痕迹,却看不到痕迹的所来和所终。看不到事物的具体形象,便只能徒然为那抑郁情绪的血腥之气烦恼。
她该怎么办?
精神上陡然增加的压力,让林毓琇顿觉疲惫,她在惶恐与不安中睡去。一觉醒来,床帐柔软地垂在四壁,丝被温暖地包围着自己,世界看上去那么平和,不会发生任何可怕的事情。她真希望能够永远这样的躺在床上。
但床帐终究还是被掀开,紫樱关切的神情映入眼帘。她叫毓琇起床,因为云锦宫的裁缝到了。这些裁缝恰好是上次去帝姆那里制衣的几个人,对毓琇的为人赞不绝口,所以一定要把毓琇的嫁衣做成全华胥国最好的嫁衣。毓琇不好对她们愁眉苦脸,又笑不出来,一张脸僵硬着。裁缝量尺寸选衣料挑颜色,折腾半天总算走了。
毓琇得空喝了几口紫樱从御厨端来的粥。又来了一批人,是宗正府一个掌管珠宝首饰的高龄宦官,带着几个小宦官,拿了许多金银翡翠珠钻,在毓绣身上比划,看什么样的材料和设计更适合她。那些珍宝之美丽璀璨,旁边的紫樱不知道心里赞了多少回,就连那个宦官也有所动容,毓琇脸上却是一点喜悦之色都没有。
第60节:同心结(15)
“姑娘,”紫樱很清楚毓琳相亲的事情,对毓琇消极的情绪感到不安:“这是圣旨啊,谁能抗旨呢。二小姐她会谅解您的。您老愁眉不展,叫帝姆平贵妃她们看见,不知道又会怎样节外生枝了。”
“随她们说去,我倒希望节外生枝。”毓琇懒懒回答。提到毓琳,便觉心酸:“我抢了二姑娘的相亲对象,她不知会怎么难过呢!”
“什么抢啊,有缘无份、有份无缘的事情多了。您能和这位贵公子结亲,那就是缘分。缘分来了,天都挡不住,您有什么可内疚的呢?”紫樱搬出毓琇往日的话来砸她。毓琇听了一愣,因缘即会,命理使然。可她从来不是认命的人,她一直试图掌握自己的命运。
紫樱见毓琇不说话,晶亮的眸子在眼眶中定住,似乎思考着什么,推了她一把:“姑娘你在想什么?莫要乱想啊。”
毓琇脑子里瞬间转了十几个方案,却没有哪一种可以干净利落地摆脱目前的困境,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就连放弃林毓琇的身份私逃到民间去都不可能。
她就像棋盘上残局中的老将,已经被将死,挣扎不得。
毓琇正沮丧中,景夫人来了。素来寿乐宫里的女官,毓琇只和这位景夫人还有几句体己话可说。景夫人提醒毓琇莫要忘记去向帝姆辞行,老太太刚和幽天吵了一架,很不高兴。
“娘娘不是一直很疼翼王爷的吗?”毓琇问。
“就是太疼了,总白依百顺,惯出来的毛病。”景夫人毫不掩饰对幽天的厌恶,“他抱怨帝姆放你,又责备天后拒绝他,莫名其妙将你嫁给平民百姓。”
翼王他想干什么?这种抱怨有什么实质性意义?给帝姆施压想达到什么后果?此人绝不会平白无故跑到帝姆面前倒苦水,毓琇心里快速分析着,嘴上没闲,问道:“那二殿下呢?有见到他吗?”
景夫人摇头:“纳凉会后,我就没见到二殿下。”叹气:“他倒是真心喜欢姑娘,可惜了。”
毓琇淡淡笑。云凡再说喜欢她,还不是照样在他宁王府中蓄妾,与幽天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在天宫中呆了那么多年,最常听的就是男人的喜新厌旧,最常看的就是女人的哀怨痴情。为了得到男人稍微像样稍微长一点的宠爱,女人不惜花费一生时间与精力去争取。
把命运交到男人手里,是女人最心甘情愿的悲哀。
毓琇垂下头:“我与二殿下无此缘分,是天命吧。”
景夫人说:“姑娘天命该极好的,是旺夫相。二殿下他自己没这个运气而已。”
毓琇瞧一眼梳妆镜中的自己,哪点旺夫相了?景夫人只怕乱说。听她继续道:“那位崔将军真是好运,不但家人和他都官升三级,连带着满京城的官宦人家都愿意把女儿嫁给北征将领。这些本来大老粗的爷们一下子全成了宝。”
毓琇眉尖一挑,北征之事朝廷中颇有反对意见,军费也落实得不很畅快,都是些士大夫族在闹。这一下子问题便全能解决了。原来她之一嫁,竟然可以有这般影响,让市井动容。天帝是预料到这情况才这样安排,还是无意之中的收获?但不管如何,她嫁总是比毓琳嫁要更影响各方利益。毓琇肃然。个人感受,国家兴衰,其实都联接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己的命理扣在千千万万人的命理之中,受人影响也影响旁人。
思绪一通,她神色顿然开朗,起身道:“景夫人,多谢您了。”
景夫人笑:“谢什么,哪个新娘子不哭哭啼啼。我告诉你,其实男人第一次结婚也是紧张得要死。记住了,大千世界虽无奇不有,但本性之上人与我同尔。无可惧。”
毓琇点头,景夫人说的还真是字字珠玑,至理名言。
日曜日的清早毓琇就起来收拾,穿上四层宫服,梳好九环宫髻,戴上簪面、钗环、额饰,描眉敷脸,妆扮得十分正式庄重。紫樱也穿两层宫服,梳四环宫髻,配翡翠首饰,婀婀娜娜伴着毓琇。两人先到帝姆宫中辞行。帝姆略有些伤感,说了几句吉利话,便将一顶钻石冕状头饰、一条由绿红蓝三色宝石镶嵌的项链送给毓琇做新婚礼物。毓琇谢过,随即来到天后宫。
第61节:同心结(16)
天后这两日不适,躺在床上。毓琇恭恭敬敬行跪拜大礼,感谢天后抚育之恩。天后送火蚕棉与夜明珠,拉住毓琇手说:“琇儿,你这个干女儿虽然没有公主的名号,可在本宫和陛下心里,却实在是和亲生女儿没有分别。陛下不给你公主封号,是因这封号于你无丝毫益处,你要晓得陛下的心。”
毓琇道:“琇儿明白。琇儿心里,视陛下和娘娘与亲生父母无异。”
天后道:“总算本宫没有白疼你,去吧。回门酒我是要喝的。”
毓琇答应,含泪退出天后宫。
天帝在旭日殿与朝臣议事。毓琇由殿前引领宦官带上殿来。殿中几位议事的官员连忙起身,肃立两旁。
毓琇行大礼,端谢天帝慈恩。帝座上的天帝威仪如神,令万民顶礼膜拜,但在她心中,那始终是一位慈祥和蔼的老人,给了她很多庇护和宠爱。
天帝记得只有给毓琇封爵那日她穿得如此隆重,现在的她比较当年更加风姿卓越,站在那里隐隐地便有母仪天下的气象。他真想走下帝座拥抱她,牵住她的手走上帝座,把这大好江山无限未来与她分享。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有坐在那里,说几句冠冕堂皇祝福的话,看她叩头,躬身退出。他做个手势,示意大臣们继续刚才的讨论。然而,目光却顺着毓琇消失的方向,追下去很久。
丫头,他心里轻轻唤,你要快乐,但愿这次我是做对了。
9
重新回到自己的家,换了家居半新不旧的衣裳,毓琇出来给曹氏见礼,寒喧过后忙问毓琳怎样。曹氏眼圈一红,扭头不说话。毓琇猜到府里大概有些不堪的议论,懒得辩解,起身说道:“我去看看妹妹。”
“大姑娘,”曹氏回转头来叫。林毓琇是天后的干女儿,那身份高贵得如同在天上的凤凰,她虽然封了四品诰命,但地位差得很远,她从没有想过毓琇会真的拿她当母亲看。只要毓琇还因着同父的关系对毓琳友爱,她就心满意足了。“大姑娘,”曹氏说,“毓琳娇纵坏了,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毓琇道:“妈妈放心,毓琳是我妹妹,我疼她还疼不过来呢。事情今日如此,不是我的本意。但求她能谅解了。”
曹氏哽咽:“毓琳和我赌气,已经一天没出房间了。你好好劝她,莫要伤损了身体。”
毓琇默默点头。
其实毓琳早就又饿又渴,她走到门边想找外面的侍女去拿饮食,忽然听见走廊上曹氏和毓琇的说话声,一时不好叫人。曹氏过来叫了几声,唤她开门,不要饿坏自己。毓琳不说话。毓琇轻轻拍门,温言细语道:“琳琳,姐姐回来了,你有什么话,开门说。”
毓琳不理。
毓琇继续道:“琳琳,我知道你恨姐姐,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