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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啊,来评价评价为兄这身衣裳,这可是为兄特地为了今天迎接四弟你做的呢。”李墨辰轻轻摇着扇子说道。
李萧珏一把夺过二哥的扇子,“拉倒吧你,四弟他是见你在这儿臭屁摇扇子觉得奇怪而已,四弟,你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怀疑这个二货不是咱们李府上的?是吧是吧?”李萧珏受到她的影响最深,经常蹦出一些新鲜词汇,比如“二货”、“傻帽”等等,“哎,对了,四弟,这是你大娘。”三哥这才想起还没有介绍长辈们,不过李府果真是人丁稀少,除了周围十六个丫鬟家丁,只有两位年长女性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孩儿见过大娘。”李瑾瑜忙向大哥的母亲行礼。
大娘生的温和端庄,扶起李瑾瑜道:“自家人行这么大礼作甚,常礼即可。”大娘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道:“呵呵,这孩子的眉目细瞧着倒像是女孩子了?凤仪,你过来瞧瞧?”大娘冲着一直站在另一边的女子说道。
“这是我娘。”三哥愉悦地介绍道。
“三娘好”,李瑾瑜行礼道,大娘和三娘同为将门中的夫人,举手投足间尽是英姿飒爽之气,三娘伸出手摸了摸李瑾瑜的头发,“夫人说的是啊,这孩子瞧着是有些像女孩呢。”
“那当然了,四弟是我的弟弟嘛。”三哥大声道,周围人闻言笑了起来,二哥道:“你高兴个什么劲?夸得又不是你。”
“哎,夸四弟就等于是在夸我嘛。”
“好,本来我还担心你们兄弟几个多年未见会觉得生疏,不曾想刚刚光顾着兄弟说话反倒忘了我们这些长辈了,来来,快进屋去罢。”
李瑾瑜四下望了一圈,心中疑惑,忙拉着三哥问道:“怎么不见二娘?先生曾经告诉过我,说是家中尚有三位长辈,二娘应该在其中啊?”
走在前面的二哥许是听到了后面的对话,蓦地回头道:“四弟,呆会你就知道了,我娘天天吃斋念佛,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出门见生人了。不过今天是四弟你来,呆会母亲大人应当会有礼物相送。”
走进府中之后,李瑾瑜才明白为什么会有说李府家道中落的传闻,偌大的府邸竟然没什么人,仅有两三个丫鬟婆子在那里轻轻扫着地。兵器架倒是看到不少,架子上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锋利的冷光在空旷的大背景之下显得有些孤傲,拐过长廊上曲曲折折七八个弯之后,李瑾瑜的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李府的后方了,没有什么雕像或者墙壁遮挡,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空无一人的大院子。
李瑾瑜站在大娘的后面,身后跟着的仆人已经退去,前面的宽敞房屋虽然屋门皆开,看上去仍然是有些阴森,“大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从后面看过去,李瑾瑜才发现大娘的乌发中已经有两三撮难以遮掩的白发,大娘如今也就三十出头吧,她忽然觉得心中一痛。
大娘转过身,她已不再年轻,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这是李瑾瑜第一次和家族中的长辈单独相处,她微笑着,内心并不如何紧张,反正按照她原来的年龄计算的话,现在也应该是大娘这个年纪罢,她从来没有算过,在这个世界呆的越久,她便越来越不在意自己当初从何而来,反正说不定原来的那个世界才是虚假,现在的世界才是真实,今时今地处在哪一重梦境里,又有谁知道呢。
大娘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粉红色衣装的少年郎,看着他俊逸出尘的脸庞,若有所思,半晌之后才温柔叹息,婉转相问:“孩子,这些年在崔州过得好吗?”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孩儿非常喜欢那样的日子呢。”李瑾瑜毫不犹豫地回答。
大娘轻声笑道:“看来你对于家族非将你来回来不可这件事情心里颇觉不自在吧?”
李瑾瑜微微一笑,躬身道:“大娘言重了,我本来是家族的子孙,如今国、家皆处在危难之中,理应是我们这些年轻一辈们奋发图强的时候。”
大娘拉着她的手向前面那个感觉阴森的房屋走去,“看来这些年你七叔教的不错,只是我原本以为你和你七叔住得久了,难免会受到他那种出世思想的影响。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李瑾瑜心里咯噔一下,对于大娘将先生唤作“七叔”很是抵触。
“大娘,这里是什么地方?”李瑾瑜问道,“孩子,进去了,你就知道了。”大娘的声音透漏出些许疲惫。
是灵堂,李瑾瑜刚刚踏进屋门,便仿佛石化了一般愣怔在当地,她不是没去过墓地,现代人的墓地早已经也是人满为患,所谓死了以后也还是要人挤人,然而那种拥挤和眼下周围密密麻麻的牌位带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沉重,只有满心满眼的沉重,这些人都是她李家的族人,身上流着和她一样的血,曾经呼吸过同样的空气,处在同一片蓝天之下,而现在呢,唯有灵堂的一盏孤灯荧荧相伴。
“我李家十八男儿长眠地下,流的血已经够多”,大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调苍凉,李瑾瑜想起来先生曾经说过,她的大娘曾经有过五个孩子,都是男孩,一个幼年夭折三个血染疆场,已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李瑾瑜转过身,定定地看着这个饱受磨难的女子。
大娘走过来问,“孩子,大娘现在问你,你是否愿意走扬名沙场这条路?”
李瑾瑜抬起头,不答反问:“大娘希望孩儿走吗?”
大娘笑了一声,严肃道:“你这个孩子怎么戒备心这么重,大娘只是想知道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大娘不信一个在川林竹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还会对世俗之事有什么兴趣,现在的隐士也有不少,你七叔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李瑾瑜内心再次咯噔了一下,有些郁闷。
“我们是武学世家,本来孩儿对打打杀杀的事情也蛮感兴趣的,武官虽然不像文官那样在官场上有诸多辛苦,但是戍守边疆也非常辛苦,我看大哥如今二十六岁的年纪,可是看上去竟好像四十了。”李瑾瑜的语气有了微妙的转变。她知道大娘可以信任,如今只怕是要告诉自己这帝都之中各方势力之间的要害。她必须对大娘足够坦诚。
“好,孩子,今天大娘将你领到这儿来,为的就是试探你的心志,这么多灵位在这儿,你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是个有铁骨的好孩子,唉,不像你的二哥三哥啊。”
少年郎突然仰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亲切和蔼的大娘,“二哥三哥也是有铁骨的,他们……只是,看过这么多近在咫尺的生离死别,他们……心中其实也苦。所以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而已。”常年书信交流的兄弟之间自有一种默契,反而比朝夕相处的大人多几分了解。
“呵,说的是,没想到你们兄弟彼此这么了解,以后要多加扶持。”大娘温言道,接着话锋一转,拉过李瑾瑜坐下,悠悠道:“孩子,你知道那留香苑是什么地方吗?”李瑾瑜知晓这次对话最关键的部分已经到来,轻轻摇了摇头,凝神细听。
这时节,春天已经来了,李府之中风采不减当年,有乱花迷人眼,杨柳偎人怀,灵堂上空一队鸟儿振翅无声飞过,向着远方,坚定前行。
Chapter14 与子相交游(1)
车辚辚,马萧萧,李府的马车宽敞豪华,不仅车中空间极为宽敞,中央放了一个青铜制造的炭炉,后面一排小书架满满当当,而且在马车的外围还有一圈栏杆,远望过去竟像是一座流动的雅致房间,马车前四匹高头大马并驾齐驱,车夫挥动着马鞭,好不威风,李瑾瑜看在眼里,只注意到那个车夫极其灵活的手腕,马鞭一抖,李瑾瑜的心便跟着一颤:此人是个身怀绝好功夫的人,而且至少有七品。李瑾瑜顿时觉得自家实在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昨儿撞见一扫地的,居然也有六品的功夫,当时她便大感郁闷,深感自己趟的这趟浑水实在不浅,早知道当初就装病不来了,乐得一人在川林竹海逍遥。
连铮曾经试过她的身手,在李瑾瑜气喘吁吁地趴在地面上,手指头都累得抬不起来的时候,师父大人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我徒儿果然愚不可及啊,怎的今日这天灵之脉还没开通。
“师父,你就别灭自家威风了,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你的徒弟”,李瑾瑜艰难张嘴,“您就直说吧,徒儿我今天的功夫达到什么境界了?放眼天下,有多少人是徒儿的对手?”
“九品巅峰,近十品,唉,若是能够打开天灵之脉,你就能步入仙道,到时候还有谁是你的敌手。”连铮摇着头叹息,一瞥看见徒儿幽怨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好徒儿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忙走过来解开穴道,“放眼如今天下,至多有三十人和你的功夫不相上下,甚至更高,不过徒儿你担心什么,有为师在暗中保护,没人能伤的了你。”李瑾瑜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不是她不相信师父大人,而是……这年头,师父大人也不靠谱啊。
李瑾瑜的脑袋耷拉在马车的窗沿上,从李府中出来一直不发一言,车中坐着李家三兄弟和李瑾瑜的义妹崔静卿,早春的天气仍然寒冷,马车中的炭火烧得正旺。
三哥李萧珏拨弄着炭火,戳了戳李瑾瑜的后背,“喂四弟啊,你都在府里面闷了两三天了,为兄见你整日愁闷,今天一早上便说没胃口,便特地带你出来逛逛,四弟你就卖三哥一个面子嘛。”李萧珏面前放着一盘剥好的栗子,他拿起一颗蘸了蘸蜂蜜送到李瑾瑜的嘴边,李瑾瑜扭过头吧唧一口吞了下去。
李萧珏顿了顿,手臂停在半空之中,许久,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嘴角向上弯起,低头嘿嘿笑了起来,“四弟吃东西了……四弟终于吃东西了……”李萧珏一激动,左手不自觉地猛地转身,握住某物死掐了一下。
“哎呦!”一声惨嚎猛地响起,二哥李墨辰正在全神贯注地看书,右臂猛地一痛,手中书卷陡然落下,差点落进炭炉之中,李墨辰忙不迭地捡起,斥道:“三弟你作死啊,没事掐什么掐,四弟又不是死人,当然能吃东西!”
“停下!快给我停下!”正在此时,马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喝,车辆渐渐停了下来,窗外的声音像是一个孩童,“薛子喻,你没听到本少爷的命令吗?”薛子喻是车夫的名字,这时帘子被掀起来,一个看上去十二岁左右的男孩闯了进来,又是跺脚又是搓手,“哎,真是冻死我了,还是里面暖和。”
田思博,田战三子,和李萧珏师出同门,经常在私塾先生那里打照面,这个田思博似乎非常佩服颇有才学的李萧珏,李瑾瑜刚回来的那天曾经见到过他。
“哎,萧珏大哥现在出游怎么也不叫上我?我今天去你们府上,才知道你们几兄弟都出去了。”田思博见崔静卿的身侧有个空位立即大腿一甩直接蹲了上去。这个姿势充满了那种田间老农辛苦劳作一上午之后,拿着个旱烟袋蹲在田埂上吧唧吧唧吸烟的神韵,李瑾瑜微微一笑,心想要是这个时候来一只正宗旱烟,这一切就完满了。
接下来田思博万分惊恐地目睹了令他瞠目结舌的场景,他平常十分崇拜万分敬仰的学长李萧珏大哥居然……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栗子蘸了蘸蜂蜜,递到了那个新来的嘴巴旁边,然后,这个新来的张嘴吧唧一口吞了下去,整个动作连贯如同行云流水,仿佛本来就应该如此,他又看了看在一边静静看书的李墨辰大哥,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这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什么啊!他田思博田大少爷才是那个饭来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