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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在这儿?他现在不是应该在陶府么?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什么她没有注意到?李瑾瑜心里瞬间涌上太多疑问,站在最熟悉的先生面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潜,字舒夜,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李瑾瑜站在先生的面前,突然感到惶惑,这个刚刚进入帝都便接手了十几家赫赫有名的商铺,凭着原先父亲旧部和朋友们的支持,以及最重要的一纸诏书,快速成为九卿之一,也许她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先生吧……
“这是我新得的龙血玉镯,我知道你跟玉镯比起来,你更喜欢刀剑,不过,你看”,李舒夜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将玉镯套入,随着他的视线,她看见一点奇妙处。
晶莹通透的玉镯中,有一道殷红如血之物,在晚间月光的照耀下,镯子上散发出淡淡的辉光,李瑾瑜诧异万分,镯子上竟然涌动出灵气,这是一个仙家之物!能引天地之灵息为佩戴者所用。
不过先生并不知道这一点,红色血丝样的东西似乎在游走,分裂出鳞片、尾巴、四爪、有角的头颅,那是一条龙,李瑾瑜,猛然一惊,收回了目光,再去看时,玉镯中还是那道淡淡的殷红,似乎刚才并没有发生什么。
“先生,这……这个是仙器啊。”李瑾瑜判断道,仰头问:“先生,你从何处得来……”
那是谁的眼睛?耀如星辰,使天上明月亦为之暗淡,眸中深意让她心为之一颤,她赶忙低下头,暗自掩饰心如鹿撞的紧张,脸上浮现淡淡的绯色,一直红到了耳根。
李舒夜忽然笑了出来,“你紧张什么呢?”
哎?先生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李瑾瑜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她懊恼不已,猜想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傻逼透顶了……“好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明天我来你府上,我们商量看以后去曹州大营的事宜。”
曹州,李瑾瑜的心没来由地一紧,眼中忽现杀意,无论她这具躯壳的母亲因为谁才落难至此,她必定找到那个源头,以十倍报之。
她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好人,当然也不是什么嗜血的恶徒,也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只要想到深陷曹州大营的母亲大人此刻所遭受的苦楚,愤怒的烈火立刻淹没她的心脏,李舒夜微叹,抚了抚她的黑发,不发一言,沉默片刻,转身即走。
“公子,该走了。”崔静卿小声提醒有些出神的李瑾瑜,她虽然对刚才的情形本能上有一种抵触,认为些许不妥,然而瞬间将这种想法挥去——只要是四公子所喜欢的,便是她所喜欢的。
时已凌晨,因为明月的皎洁,帝都的街道依旧宽敞明亮,李瑾瑜二人在前面慢慢走着,自家的马车在不远处远远地跟,马匹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以及车轮咕噜咕噜转动的声音清晰可辨。
李瑾瑜的心思一直在手腕上的玉镯,和远在曹州的母亲大人身上,所以没有注意到周围迅速迫近的不怀好意的真气气息,连铮说得没错,她的武艺和练气的能力退步了,若是没有全神贯注于周围,她的感觉快要和常人无异——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当一箭飞羽破空而来,她才反应过来,他们几人,已经被重重包围,周围的屋顶上至少有四名六品高手,箭镞已然迫近眉前,崔静卿立即反身将四公子推开,然而飞箭来势太快,下一秒深深射入崔静卿的后背。
“该死的。”李瑾瑜暗道,所幸崔静卿的这一扑反而为她赢得了时间,究竟是何人这么大胆,敢于在半夜的帝都狙杀她?是长公主?李瑾瑜飞身掠过一丛高树,同时带着崔静卿,“妹子,你好生呆在树上,,千万不要乱动。”
一回头,才发现崔静卿的目光有些异样,李瑾瑜很快便明白那样的目光说明了什么:她发现了?她竟然发现了……只能怪自己今天早上嫌麻烦没有穿那件衣服,算了,回去再说……至于轿子旁边的两位仆人,既然有薛思淼也不必她操心。
电光火石之间,李瑾瑜已然跃上屋顶,暗夜之中的狙杀,要求对方有着极强的夜视能力,那几个狙杀者只能自叹倒霉了,李瑾瑜的夜视能力绝对不会比他们弱。
她的耳边忽然响起连铮师父说过的话,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但是最快和最有效的方法,只有一种——用毒,李瑾瑜探手入袖,摸到一粒软软的药丸,脸上浮现狡诈的微笑,四个影子一直在各个屋顶之间腾挪跳跃,方向各有不同,李瑾瑜惊觉,在这四人之中,竟然还有一道真气隐藏在一处屋檐下,按兵不动,对方至少是八品。
“万一是九品以上,也许连铮师父就要出手”,李瑾瑜自恃身后有连铮师父的暗中保护,倒也不怎么把对方放在心上。
“哼,能在短短半柱香的功夫之内解决掉四个六品高手,你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一个声音冷冷地在前面下方响起,李瑾瑜站定,猛然转身直接向后扑去,身后的影子显然非常惊讶,急忙后退,一柄短刀的寒光映照过李瑾瑜的脸。
对方的身后几乎和自己相当,李瑾瑜心下判断,既然如此,活捉就很成问题。
二人就在屋顶上方死磕,那人的速度极快,右手向她的脖颈狠狠切下,左袖几乎同时放出三根细长的银针,李瑾瑜腰畔莫邪长剑铮然出鞘,一剑隔开对方右手,她的右手舒展如同羽翼,夹住那三根银针,高速飞行的银针骤然停下,李瑾瑜闻到自己的右手之中传来焦糊的味道。
又是对方的刀光闪过,“呵,果然生得跟个娘们似的,难怪连那个舒夜公子都能做出这等的龌龊事情来。”
李瑾瑜停下,立定,不再犹豫到底要不要活捉这个九品高手,左手的三根银针瞬间激射而出,眸中杀意顿起!
Chapter23 刑部庭审(1)
宽阔的赤水穿过帝都,浩浩荡荡奔腾而过,清晨的江面朦朦胧胧,大片雾气在江上游荡,江这岸的人望不见江那边,赤水河畔正是草长莺飞,鸟鸣啁啾,柳絮轻扬,乱花飞舞,春天特有的那种舒缓从容越来越明显了。
江岸边的清风送来冰凉的气息,草木的气味沁人心脾,薄薄的日光经过雾气的遮挡显得那么不真实,一个黑色的身影独立于赤水河畔,此处距离帝都还有五十里,距离那个目标还有一百里。他们的马匹闲闲吃草,等待主人重新踏上征途。
黑色束身衣剪裁得当,恰到好处地显现出此人的干练挺拔,风愈大,外衣翻涌如云,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侧的鱼肠古剑上,鱼肠剑上黑色的珍珠闪耀着冰冷的光。
“大哥你到底要凹造型到什么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即一只热乎乎的肉包子呼啸着从装酷男的头顶上方飞过,他皱了皱眉,躲开,转身,“我没有凹造型。”顾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此刻显得非常欠揍。
“嘁”,李承鄙夷地扭过头去,指了指远处建筑巍峨气势宏伟的帝都,“还有多长时间才开门?”
“半个时辰。”顾决确实没有凹造型,他在认真地计算时间。
“还要这么久啊。”李承夸张地长叹一口气,仰头直直地倒下,靠着一株歪脖子老柳树继续刚才未做完的春秋大梦。
顾决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李承靠着枕头就能睡觉的神奇能力总是让他困惑,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轻蔑声音,“哼,要是没有他那个彪悍哥哥傻逼仆人们罩着,这个蠢货早死七八百次了,哼。”声音的主人说这话的时候虽然面无表情,然而语调总是一如既往的轻快,于是顾决也就跟着心情轻快起来。
他又看向帝都,心想着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李瑾瑜,此刻刚刚走出李府,李府前面一大帮子刑部的人,刑部提司彭羽大人领了乌泱泱一大批捕快杀到了李府跟前,这位平时仰头走路鼻孔能翘到天上去的彭大人此刻非常猥琐地躲在石狮子后面,那尊李府门前口吐火焰威严无比的石狮子后面,畏畏缩缩地看向李府大门。
跟在彭羽大人身后的新进小捕快难免心中不爽,要知道,平常刑部的人走在大街上那还不是大摇大摆横着走,怎么今儿就怂了,不过小捕快看看周围的大哥大姐们都缄默不语,也不能说什么了。
这事要从上一次的陶府晚宴说起,那个月夜,从未杀过人的李瑾瑜第一次杀了人,而且杀的还是刑部赫赫有名的九品高手风无畏,这个篓子就捅大了,坊间传闻之中的李四公子不是一位温文尔雅白衣翩翩的风流佳公子么?这个佳公子不是精通武学理论么?怎么,难不成还是黑道中的个中高手?居然将风无畏这个人见人厌鬼见鬼胆寒的家伙给宰了?
李瑾瑜还不知道风无畏大人在帝都百姓之中的名声已经臭到了如此地步,一朝命丧,无数人幸灾乐祸,这大概算是死后一大哀事了吧。
李府正门右方,隔了一条街的酒馆中早已坐满了津津乐道的人们,一中年男子咕嘟咕嘟灌下一大杯酒,将酒杯猛地往桌上一拍,“哎,刚才说到哪儿了?这时候只见那四公子将大袖一甩,猛地一摞膀子,大吼一声道‘呔!小子哪里逃!’,这一声那可是非同凡响啊,这声音里面那可是加了足足五分的深厚内功啊,那个小子霎时间便觉耳朵被震得生疼,握刀的手那个虎口堪堪要裂开,你们猜猜,咱们英勇善战的四公子怎么样了?”
中年男子的对面环绕了一圈小年轻,也不乏老酒鬼,他们当然不相信中年汉子那一晚真的就在屋檐底下目睹了全过程,不过帝都生活安逸,人们平常最多工作四五个时辰,闲来无事听听这些个段子,是消磨时间的好法子。
在这个时候,李府的大门打开了,李瑾瑜明显是被三哥从床上揪出来的,当然,只要三哥在李瑾瑜的房门外大开大合地狠踹几脚,并且威胁“再不起床老子冲进去端了你的老巢”云云,李瑾瑜自个就被吓了起来。
李府的门房这时候非常高傲地瞥了彭羽大人一眼,“你看看,我说的吧,我家公子说这个时候出来就这个时候出来,你再着急也没用。”彭羽擦了擦头上的细小汗珠,虽然他并没有流汗。
按道理说,李瑾瑜是个杀人凶手,礼应被关在囚车中一路颠簸着摇摇晃晃地进入刑部才对,不过碍于对方留香苑新任苑长和帝都总兵参赞的双重身份,彭羽大人着实头痛到底应该怎样,李萧珏和李墨辰不怀好意地同时盯着彭羽大人,李墨辰虽说是个文人墨客一双小眼睛怒目圆睁的时候倒也吓人,至于李萧珏,本就生的五大三粗,壮实地犹如水桶的外貌怎么看都不像个善茬,于是在这两个杀胚的注目礼之下,一直惶惑不安的彭羽大人更加惶惑了,趁着这个空挡,李瑾瑜三步并作两步,身手矫捷地跃上自己的高头大马,俯下身来重重拍了一下彭羽大肩膀,“彭大人?走吧?”
彭羽苦笑着应承了一声,转身向自己的枣红色马走过去,这个时候他才看到,对方的大黑马身量足足比枣红马大了一圈,这个时候大黑马正扭头冲着枣红马,不怀好意扑哧扑哧地喘气,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美丽而……,至于李瑾瑜的脸上则挂着人畜无害的和善微笑,扫视四周,彭羽心道,“唉,现在的马也学会倚仗人势啊……”转眼跨上自家那匹有点不安的枣红马,惴惴不安,愁眉苦脸地向刑部衙门跨马飞奔而去。
不是彭羽大人窝囊,而是他运气不好,碰上一个多重身份难缠的主儿,而且这一次怎么着也算大事了吧,可是平常所仰仗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