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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孙家搬了这位刘伯常出马,又有齐律关于嫡长相承的死条文保驾护航,这家产官司是断不会输了。
刘伯常捧着崔静卿的状纸细细看着,唇角不由露出一丝鄙夷轻蔑的冷笑,将对方,甚至将对方身后的钦差大人都看轻了几丝,他清了清嗓子,轻佻笑道:“好一个感天动地的故事……只是不知道……崔姑娘这故事与孙家又有何干系?”
崔静卿面无表情,说道:“讲的都是孙家这二十年的故事,你说与孙家有什么干系?”
刘伯常忽而冷笑两声,讥讽道:“崔姑娘真是可笑,你说是孙家的故事,便是孙家的故事?你说自己是孙家七小姐便是孙家七小姐?”
他对着堂上的郴州知州一拱手笑道:“大人,这案子太过荒唐。实在是没有继续的必要。”
郴州知州假意皱眉道:“何出如此孟浪言语?”
刘伯常笑道:“一点实据也无,便自称孙家七小姐……大人,若此时再有一人自称孙家七小姐,那又如何?郴州世人皆知,孙家老太爷当年一共育有十一子女,第七女乃小妾所生。自幼患病体弱,早于十数年前便已不幸染疴辞世,这如今怎么又多出了一个孙家七小姐?如果任由一人自称孙家后代,便可以擅上公堂,诋毁孙家声誉,中伤孙老太君及孙老爷之清名,这哪里还有天理?”
他望着崔静卿微笑说道:“当然。如今大家都知道,崔头目也不是寻常人……只是在下十分好奇,在内库开标之后,崔头目便弄出如此荒唐的一个举动,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不能告人的险恶用心?”
这位郴州最出名的讼棍浑然觉得今天这官司打的太无挑战性,所以一上来就猛攻,大发诛心之论,望着崔静卿摇头道:“没证据,就不要乱打官司,没证人,就不要胡乱攀咬……崔头目,你今日辱及孙家名声,稍后,定要告你一个诬告之罪。”
当年亲历孙老太君杖杀崔静卿亲生母亲,将崔静卿赶走之事的人,在这十几年里早就被灭了口,崔静卿手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证据以及证人,所以孙家十分自信。
而就在这个时候,郴州府衙地外面传来了一道滑腻腻、懒洋洋,让人听着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谁说没证据就不能打官司?谁说没证人就不能告谋杀?”
“大齐历元年,定州小妾杀夫案,正妻无据而告,事后于马厩中觅得马刀,案破。”
“刑部存档春卷第一百三十七档,以南越宋代王之例,载明民事之案为三等,事涉万贯以上争执,可不受刑疏死规,不受反坐,无需完全举证……”
“孙家家产何止万贯?”
“有两例在前,这官司为何打不得?”
“证据这等事情,上告之后,自有官府查现场,搜索罪证,你这讼棍着什么急?”
“更何况……谁说崔姑娘就没有证据?”
那位自衙外行来之人一身儒衫,手执金扇,招摇无比,嚣张无比,一连串的话语,引案例,用刑部存档所书,虽然略嫌强辞夺理,却也是成功无比地将孙家咄咄逼人的气势打压了下去,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郴州知州微怒捋须道:“来者何人?不经通传便妄上公堂!来人啊,给我打!”
穿着儒衫的那人一合金扇,插入身后,对着堂上拱手恭敬一礼,说道:“大人,打不得。”
说完这句话,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在空中摇了摇,嘻皮笑脸说道:“晚生与这位刘伯常先生一般,也是讼师,只不过乃是崔静卿姑娘所请的讼师,先前来的晚了,还请大人告饶此罪,容我以完好之身,站于堂上与孙家说道说道……这案子还没有审,大人就将一方的讼师给打昏过去……这事儿传出去。只怕有碍大人清名。”
众人一愣。这才知道原来来者竟是崔静卿的讼师。
崔静卿苦笑着,心想瑾瑜怎么给自己派来这么一位胡闹气味太重的讼师。
郴州知州被这讼师的话憋住了,气地不行,却又不敢真的去打,不然在钦差大人那边不好交待,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他说不出话,那位刘伯常却是双眼一亮,盯着背插金扇的讼师,浑觉得终于是碰见了个牙尖嘴利的对手,略感兴奋,也是将扇子往身后一插,开口说道:“阁下先前所举两例,乃是特例,尤其是刑部春档注,只为京中大理寺刑部参考,却向来不涉地方审案之判。”
那人摇头说道:“不然,大兴四年,时任郴州评事的前老相爷李若甫,便曾依此春档注判一家产案,何来不涉之说?”
刘伯常心头一紧,对方所说的这个案例自己却是没有任何印象,要不然是对方胡说,要不然就是对方对于齐律以及判例的熟悉程度……还远在自己之上!
只听那人继续微笑说道:“伯常兄也不要说什么齐律不依判例的话,判例用是不用,不在齐律明文所限,全在主官一念之间。”
他举手向郴州知州大人讨好一礼,郴州知州却是在心里骂娘,知道一念之间四个字,就把自己逼上了东山,这家产案子不立也是不成了。
这个讼师究竟是谁?刘伯常与孙兰树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奇怪,郴州哪里来了这么一位还无耻的讼棍?
郴州知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敢请教,这位先生究竟姓甚名谁?”
崔静卿也看着自己的讼师,只见这位讼师一拱双手,笑道:“学生潘友仁,洝┒妓鲜π谢崂硎拢滩刻匦淼鞯担袢仗匾馇袄闯恢荩谋闶怯姓馊傩也斡胧飞献畲蟮募也浮!�
潘友仁!
郴州知州马上有想逃跑的念头,孙兰树也感觉到嘴巴发干,而那位刘伯常更是眼睛都直了!
潘友仁是何许人?京都最出名的大状,或者说是整个大齐最出名的大状,刘伯常的名声只是行于郴州,这位潘友仁却是全天下出了名的聪明刁滑难惹,自出道开始,仗着自幼研习齐律,不知道让多少官员颜面无存,多少苦主凄苦流泪。
潘友仁的大名恶名,就连郴州城的百姓都听说过,此时听见他自报名号,府衙外就像开锅一般闹腾了起来,都知道今天这戏更好看了。
孙兰树担忧地望了刘伯常一眼,刘伯常在稍许慌乱之后,就恢复了平静,双眼微眯,体内骤然爆发了强大的战意,冷笑说道:“少爷放心,本人打官司还从来没有输过!”
既然是要打家产官司,当然首先要确认的就是崔静卿的真实身世,她究竟是不是孙老太爷生的第七个女儿。
对于这一点,刘伯常的立场站地极稳,对方如果不能证明此事,其余的事情根本不屑去辩,如此才能不给恶名在外潘友仁抓住己方漏洞的机会。
郴州知州也皱眉要求崔静卿一方提供切实的证据,以证据她的身份。
潘友仁此时已不如先前那般轻松了,对着崔静卿摇了摇头,便请出了己方的第一个证人。
这个证人是一个稳婆,年纪已经很老了,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走到堂上气喘吁吁地证实,当年就是自己替孙老太爷那房小妾接的生,而那名新生的婴儿后腰处有一块青色的胎记。
崔静卿被带到后衙解衣,腰后果然有一块青记。
刘伯常皱着眉头,咬牙低声对孙兰树说道:“为什么昨天没有说这件事情?”
孙兰树的牙齿咬的脆脆地响,无比愤怒低声说道:“这个稳婆……是假的!当年那个前两年就病死了!”
刘伯常哀叹一声,就算知道稳婆是假的,己方怎么证明?那个稳婆看着糊涂,却在先前的问答之中,将当年孙园的位置记的清清楚楚,孙老太爷的容貌,小妾的穿着,房屋都没有记错,在旁观者看来,这个稳婆真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监察院造假果然厉害!
Chapter 72
孙家自然不会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稳婆就乱了阵脚,刘伯常也是位善辩之人,揪着胎记年日已久,稳婆年迈,所证不可尽信这几条猛烈地攻击,反正不可能就这么认了帐。
崔静卿的身世,只有这些虚证,总是不成,更何况郴州府的知州大人以及郴州路的官员们,本身就是朝向孙家一方。
潘友仁勃然大怒,心想这郴州的人果然都是些刁民,自己辛苦万分才“设计”了这么个稳婆,对方居然死赖不认帐,只是看堂上那位郴州知州的神情与说话,潘友仁也清楚,事涉孙家家产一事,己方的证据确实偏弱了些,说服力大为不足。
不过潘友仁的底气十足,发现郴州府暗中的偏向,而且不怎么肯采信自己的辩词,不免用起了自家那张令人生厌的利嘴,对着孙家大肆贬低,暗中也刺了郴州府两句,话中不尽揶揄讽刺之辞,反正他是京都名人,也不在乎郴州望族的手段,仗着有李四公子撑腰,自然胆子大的狠。
孙兰树、刘伯常并堂上的郴州知州也并不着急,笑眯眯地看这位天下出名的讼棍表演,听着那些口水在堂上飞着,虽然心里恨死了这厮,却硬生生憋着。
“这位潘先生,要证明崔静卿乃是孙老太爷当年的七小姐,你可还有其它证据?”郴州知州在袖中握了握拳头,皱着眉头说道。
“大人,先前那稳婆明明记的清楚,为何不能当证据?”潘友仁双脚不丁不八,高手一般站在堂上。
“哎,潘兄这话就说地不妥了。”刘伯常在旁边一揖礼道:“那老妪行动都已不便,双颊无力,已是将死之人,这老都老糊涂了的人,说的话如何做的准?更何况当年孙家摆设她确实记的清楚,可是谁知道是不是有心人将当年的事情说与她听……再让她记住前来构陷?”
潘友仁双眼微眯。说道:“好一个无耻的构陷。”
刘伯常微怒,心道你们连这般无耻的事都能做,难道本人连说都不能说?
潘友仁也懒怠再理他,直接对堂上问道:“大人,难道您也是这般说法?”
堂外的百姓们已经大约信了崔静卿的身世,毕竟那位稳婆的表演功力实在精湛,此时围观群众们瞧出郴州知州老爷和孙家大约是要抵死不认,有些好热闹的便起着哄。
但大多数人还是沉默着,毕竟他们在心里还是偏向着孙家,尤其崔静卿的身后似乎是来自京都的势力,郴州百姓们很忌讳反感这种状况。
郴州知州老脸微红,知道这抵死不承认稳婆供词确实不妥,但看着孙兰树的眼神,知道也只有这样硬撑下去,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名稳婆确实年老糊涂,这采信之权总在本官手中,若是一般民案,便如宋先生所论也无不当,只是先生先前也提到,刑部归三等。这孙家家产之事,毫无疑问乃一等之例,若无更详实可靠的证据,本官委实不能断案。”
潘友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眉头微皱,装成失望模样,尖声说道:“大人!这可不成!事已久远,又到哪里去找旁的证据?我已找来人证,大人说不行,那要何等样的证据?”
郴州知州心头微乐,心想你这潘友仁再如何嚣张出名,但在公堂之上,还不是被咱们这些官老爷揉捏的面团,不管你再提出何等人证,我总能找着法子不加采信,此时听着潘友仁惶然问话,下意识说道:“人证物证俱在,方可判案。”
潘友仁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双唇一张,连珠炮似的话语就喷了出去,:“大人?何人判案?”
“自然是本官……”
“既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