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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可是……已经积了许多,明天还会有明天的事情的。”
我替他把折子拿过来合上:“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胖子也不是一口吃起来了,你得慢慢来。再说了,我觉得你代理得不好,你那个得病的哥哥未必会怪你。”
“嗯?”他不解的看我。
“你替他替的太出色太好,说不定他反而不高兴,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是皇帝。”我很理所当然的说:“你比他当的还好,说不定他还猜疑你有别的心思,可能会觉得你想取代他呢。所以,你尽管庸碌无为也不要紧,我要是你哥,我才不介意你本事不行呢,只会怕你本事太行!”
六王爷露出深思的表情。
我觉得我说的没错,虽然我没吃过猪肉,可是电视电影小说里猪走可是没少见过。虎无伤人意,人呢?卧榻之旁睡着个威胁,谁也不踏实吧。要是睡的是无害的兔子山羊,我想那人就不会太介意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翠儿……”
“什么?”
他问:“罗马是什么?”
我差点一头撞在书案上。
得,我的金玉良言都对牛空弹了,他居然舍本逐末来打听罗马。
当然这时代的人不知道罗马……情有可原。
“好啦,你早点睡吧。”我说:“你睡哪儿,我不能离你太远,要不还怎么保护你啊。”
他说:“我就睡西侧殿里,你……嗯,要是不介意的话,就睡套间里头,那里也有床褥铺盖,暖炕也烧着,很暖和。”
我点头:“行,那就这么着吧。”
他倒一脸的不安:“真是失礼……”
我笑笑,很豪爽的拍拍他肩膀:“客气什么,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儿,你不用这么多礼,我这人从来不计较那些。”
青蛇二十四
我扳着手指数日子,已经七天啦,我表姐和杨华儿曾用过的身体,还有那位倒霉不打一处来被痰噎死的贤妃娘娘,今天都该下葬。所以这一天六王爷没上早朝。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小老婆死了,而且一下子死了三个,多少得表示点哀戚之意。
他出去了,我没事儿干,就窝在秋实殿书房里继续绣我的花儿。这几天绣了好几条手帕,都是拿一句古诗来做内容的。最讨喜的一条是“两个黄鹂鸣翠柳”,用的颜色幼嫩,绣的黄鹂伶俐可爱,柳丝如织。六王爷看了喜欢的不得了,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绣工和构思,得,反正我也是打发时间绣着玩的,所以就顺手送给他了。
结果他激动的又闹个大红脸。真是的,一条手绢而已,一个堂堂的王爷不会这么没见过世面吧,得了一条手绢就能乐成这样?
早上六王爷还和我说,虽然我和表姐主仆一场,不过这两天外面太冷,而且又怕让人看见我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所以劝我就不要去送丧了。
我当然不想去了,我表姐又没死,那棺材里躺的不过是个假人,我去干嘛去呀。
能在屋子里烤火睡懒觉多舒服,我才不会去自讨苦吃。
再说,外头那么冷,万一我悃劲儿上来了,一头栽倒可就起不来了,要是现了原形就更不得了,被人杀了剥皮了做蛇羹都有可能。
我做了一会儿针线又想起来件事,这六王爷做皇帝,三天五天没事,十天八天也挺太平,可是我心里明白啊,他皇帝老哥不定十年八年的能不能好呢,他要是老不好,不回来,那六王爷难道能在这里替他十年八年吗?别的倒还罢了,可是这个……这个男女问题却是很要紧的。就算六王爷天生清心寡欲吧,那十年八年不近女色也不是回事儿啊,再说了,后宫的女人们虽然活寡也守惯了,可是到底还有点儿盼头儿。可皇帝要是十年八年的谁也不理会,这事儿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啊。
我托着腮琢磨半天,这还真是件难办的事儿。
虽然这个冒充皇帝对六王爷来说不是难事,但是这是指短期而言啊。长此以往的话,非出乱子不可。*
到中午时分,六王爷回来了,一进屋就带进一股寒气,鼻尖有些发红,一旁有太监过去替他解掉斗篷,把大衣裳脱下来换家常穿的袍子。
我托他的福,也穿着一件貂皮坎肩,坐在暖炕上抱着铜手炉,一点儿也不冷。那天拿厚衣服给我选的时候,有好几件儿呢,有狐皮有有貂皮有鼠皮,我肯定选貂皮啦。怎么说表姐也是狐族,我穿狐皮未免……有点不妥,但是貂皮就没顾忌了。穿在身上了我还想,这是杨华儿已经走了,要是没有走,到冬天了她和表姐都穿什么皮裘做的衣服呢?看别人穿貂皮她会不会别扭呢?不过她已经走了,所以我也只能想想,不可能知道她身临此境会有什么反应。
他换完衣服就传膳。不象电影里那么夸张,也有十几样菜,摆在小方桌上,他摆手不要人伺候,等人一退下去,我马上欢呼一声,比他还先坐下。
就这一点儿来看,六王爷还是很有后世的绅士风度,懂得女士忧先。
“外面很冷吧?”我一边儿埋头大吃一边问。
“嗯,刮北风,可能夜里有雪。”
我听到雪字就打个哆嗦,赶紧舀两口热汤喝下去暖肚子。
六王爷吃相斯文,举止优雅,相貌更是不用说,这么个温柔帅哥……其实我真替表姐可惜,她们争什么皇后宝座呢?不如一上来把目标定在六王妃的位子上了,起码六王爷长的又帅人品又好,不会委屈她们。
不过话又说回来,表姐她们不过是打赌,没有什么真心真情的。要是小六被她们当赌注争来争去,对他倒是一种亵渎和侮辱了。
嗯,幸好表姐她们没有。
六王爷饭量不大,饭吃了一碗半,菜没动多少。我把带肉的菜都吃了好多,饭也吃了两碗,还喝了好多热汤,撑的肚子鼓鼓涨涨的。
小太监把饭桌撤走,端热茶上来,还绞了热手巾。六王爷擦脸擦手,说:“你天天待在屋里,闷不闷?”
我喝了口茶:“还好,反正外面也冷。”
他忽然一拍手:“你喜欢不喜欢下棋,要不我陪你……”
我急忙摇手:“哎哟千万别,我一看那黑黑白白一片就头晕眼花。”
他又想想:“那,你看不看书,我让人找些消遣的书给你看?”
我点点头:“那还行。不过书房里会有小说话本,还有什么演义之类的书吗?”
他笑着说:“怎么没有,是你没有去找过。来,你过来看。”
我好奇的跳下炕,跟他往后头走。书房里的书是挺多,不光墙边都是书架,一侧耳房里也都是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摆满书册。
他走到靠角落的地方停下,指着上面说:“喏,这里都是些闲书,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
不错不错,的确是不少。我真有好久没看小说了,而且还是这种线装的繁体版本。仔细一看还有《义妖传》《古斋怪谈》,更是开心,喜孜孜的拉着他手使劲儿摇晃:“六王爷,你可真是大好人。”
六王爷的俊脸立时又变成了一块红布,有点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用客气。翠儿,其实你不用总是喊我王爷长王爷短的,我名唤玉荇,咱们……咱们相交贵在知心,你,你也叫我名字吧。”
我一边拼命往怀里搬书,一边笑着说:“好,玉荇,你是真不错,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下午的时光,他在外间看折子,还见了几个大臣。我就躲在小屋里抱着暖炉看小说,管他外面是刮风是下雪呢,反正我是冻不着饿不着,自有人给我张罗衣食,还生怕我闷着拘着心烦,这种日子真是无忧无虑,快活胜神仙呐。我交的朋友虽多,象玉荇这样又细心又体贴又帅气又有风度的谦谦君子却一个没有……嗯,这人是真不错,我都有点儿舍不得走了。
吃了晚饭之后,我又躲在暖炕上,一边儿吃松子糖一边看书,却有个面生的太监进来,行完礼起身说:“皇上,淑妃娘娘身子不好,恐是白天着了凉。”
玉荇头也没抬:“请太医看过了吗?”
“已经去请了。”
玉荇点点头说:“知道了。”
这一句说过就没下文了,那个太监又站了一刻,试探着说:“皇上是不是……”
玉荇不等他说完就开口:“你退下吧。”
那个太监明显是不甘心,可也没什么别的话说了,行礼退下。不过他一边行礼,一边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往我身上直瞅。我瞪他一眼,瞅什么瞅!眼神跟贼一样,一看就叫人不舒服。
等他出去了,我探头往玉荇那边:“喂,是不是淑妃让他来请你过去的?”
玉荇抬起头来,有点无奈的说:“我怎么可能过去,你也知道的。”
我点头:“是啊。可是,一次两次可以,长此以往也不行吧。”
他浅笑着说:“他应该很快会好的,不会很久。”
我可不这么想,可是我又不能和他说。
也真叫一个郁闷。玉荇遇到的麻烦……好象多多少少,我也得负点责任。
可是,我又怎么能帮他呢?
青蛇二十五
一早起来,外面仿佛是个阴天,屋里也觉得有点发闷。玉荇又上朝去了,我在屋里打了一会儿坐,看了会儿书,吃了几块儿点心。
算算还有两天才到表姐说的日子,屠碇丹药性不解,我还是啥也不能做。老实说,我也没什么想做的。外面这么冷,让我飞天遁地我也没那好兴致。吃的穿的用的,我也一样不缺,玉荇都给我张罗的妥妥贴贴,没一点不方便的地方。
要硬说不如意的地方……就是老待在屋里有点闷。而且,我好久没有玩过电脑游戏,没聊天没看电影没去逛耽美论坛了,光有物质生活,没有精神生活,也挺叫人郁闷的。
我闲着无聊,正想拿笔练练丢下好久的毛笔字,忽然帘子一动,三个太监走了进来,头一个就是昨天晚上见过的,说淑妃身上不好想叫皇帝去探望的那个太监。
他手一拱,尖细的让人很不舒服的声音说:“娘娘口谕,传宫女翠儿至舒庆宫问话。”一边不怀好意的斜眼看我:“走吧——”
我坐的稳稳当当的一动也没动:“哪个娘娘的口谕啊?”
太监脸一沉:“大胆,快跟洒家去回话,敢怠慢不恭,小心皮肉吃苦。”
我不紧不忙的把一个“溆”字写好,抬起头来说:“可是皇上说了,叫我哪里也不能去,除非他下旨叫我出这个门我才能出。娘娘口谕嘛……不好意思,麻烦你跟娘娘说,要叫我回话,先得禀告过皇上,请
那个太监脸上阴晴不定,我其实知道他干嘛来的。玉荇把我一个小小宫女放在御书房里啥活儿也不干,光是这么陪着他,而且又不召后宫嫔妃侍寝,那些娘娘还不得咬断了牙绞断了肠子的琢磨我恨我,估计九成的人得把我想成妖女,勾引皇帝不理她们。嘿嘿,姑奶奶我还真是妖女,可惜和她们想的那种妖不是一路。
“你,你……”那个太监让我气的不轻,我提笔蘸墨继续写我的字:“公公可以去回话了,就照我的原话告诉娘娘也成。”
看他脸色铁青,我善意的说:“公公,你顺顺气,别也一口痰堵着喉咙,那死的多冤枉。”
“你,好……好!”那个太监转身走了,两个小太监也跟着一起走,把帘子摔的啪啪响。
我猜着他肯定会再来的,就算他不想来,淑妃能咽下这口气吗?再说,不趁皇帝不在的时候拔掉我这眼中钉,等皇帝来了怕也就没机会了吧?
果然我没猜错,一篇字贴才临了几行,外面的门咣当就被推开了,接着就听见脚步声响,门帘被大力掀翻,一行人涌了进来。
打头的还是刚才那个死太监,脸上又是阴毒又是得意的表情,往前一站,拿腔作势的尖声说:“把这个贱婢捆了!”
我放下笔,一边活动手腕一边站起来:“谁叫捆的啊?”
那个太监狞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