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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抗拒。
她也只是个女子。她二十三岁,便被册封为皇后。可是,也在二十三岁时,便亲手为自己的皇帝丈夫册封了贵妃,嫔妃,乃至美人。每当皇帝身边的女人多一个时,她都心如刀割,曾想对皇帝抗拒,说,不要。
但曾经,她想守着一人一生幸福的念头,已经无迹可循。若不是太后疼她,只怕她在宫里这漫长的岁月,已经只剩下了孤独和寂寞。皇帝留在她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皇帝不在她身边的日子,不计其数——无可计其数。
她不知道那些漫长的岁月里,什么时候放弃了抗拒心,放弃了不甘心,学会了麻木。她学会了容忍,学会了对美人孰若无睹。后宫争宠,尔虞我诈,她放任自流。她只尽着一个皇后该尽的职责,只尽着一个女人该尽的职责。
但。此时,眼前的这个明明不甘却如此肯认命的女孩,让她的心怦怦跳动,泛起几分酸涩。这个小女孩,空灵的如一只白色蝴蝶,翩然净素,那一双眸子里欲掩的茫然与委屈,像极了自己的当初。
————她,竟有些不忍。倘若自己的儿子做了皇帝。这个空灵的女子,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留在这看似繁华似锦却暗无天日的皇宫,在漫漫无期的岁月里,渐渐磨去纯真,抹去空灵与那份想要挣脱的欲望,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渡过漫长的岁月?!
正出神。太后却已经欢喜的搂了慕汐湮在怀里颤颤道:
“祖母的小湮儿哟。嘴巴真是甜,心底肯定没有怪透了祖母,在心底骂祖母这老太婆,怎的连说都不说一声儿,就这么私自决定了小湮儿的一辈子,嗯?!”
慕汐湮心底暖暖的。她怎么说也是个嫁了人的女子了,太后却像抱个小孩子一样,拥她入怀,虽然她对这皇宫很抵触,也下意识的有些抗拒太后安排的这场姻缘,可是太后这颤颤慈爱的话和这颤颤的怀抱,让她的委屈消散了一大半。
潘青墨疼她,面对她一生的幸福却毫不真正的为她考虑一分;靳沐盈疼她,面对她一生的幸福只能尽力争取,太后疼她,虽是为靳国皇族考虑居多,却也如此尽心。
她真的无法再有什么心思,便从太后怀里伸出了脑袋,仰了清秀的小脸道:
“自古以来,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师父就是湮儿的父母,如此疼湮儿,祖母又如此疼师父,怎么会害湮儿?!是湮儿任性,让祖母和师傅担心了。况且祖母并不是私自决定湮儿一生的,只是祖母无奈,要对天下负责。对天下百姓负责。湮儿能为这天下尽份心,尽份力,也不枉师父的谆谆教导,和皇祖母的偏爱了。”
太后一听。乐的直抱着慕汐湮叫心肝。
皇后平静的微笑,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她似乎成熟,似乎沉稳。也似乎委屈,也似乎不甘,可是那甜甜清脆的话,却如同清冽的甘泉,句句透着天真无邪,和小孩子的那份烂漫。不同于这皇宫中的任何女子,任何孩子。也许,这个女子,真的就是那一代传奇延续的传奇?!
回到王府。香荷已经备了暖暖的茶,慕汐湮则是打着小小的饱隔,东窗西门的来回晃悠。太后疼她,或许靳沐盈说的没错。这些年太后注视的目光从未停止,这半天太后几乎拿出了她所有爱吃的东西,一个劲儿的让她塞了个饱,撑得她都走了一个时辰回来了,还是觉得肚子里撑的慌。
香荷看着慕汐湮东摇西晃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小姐。奴婢料想太后娘娘会喜欢小姐。可是没想到会喜欢成这个样儿。方才小姐一回来,后面跟着就来了许多赏赐。奴婢还听说,太后娘娘知道小姐不熟悉宫里,又在莫愁山庄骑惯了马,不爱坐轿子,可是宫里又有着不许骑马进御花园的规矩,才着了一个年龄小脚步慢的太监给小姐领路呢。还有啊,小姐,您瞧您这肚子,都快赶上小孕了呢!”
慕汐湮没好气的拿了丝帕轻揉着胸口,瞪了一眼香荷道: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这会儿都敢拿小孕来笑话我了。”正说着,慕汐湮又用手掩着打了个饱隔,“咯———”
香荷掩了嘴吃吃的笑。伸手将一杯泛着枣红色的茶给了慕汐湮。
慕汐湮看了看,皱了眉道:
“这是什么茶。有点酸酸的味道?!”
香荷轻轻的给慕汐湮捏着肩膀笑道:“就是方才太后着人送来助消化的茶,只怕是太后也知道小姐定是吃多了不消化,所以连这也多备下了。”
第二十三章 幸福花开
慕汐湮甜甜一笑,眼底有几分感动,却想起皇后那一双微微萧瑟落寞的眼神,心底又浮起一阵迷茫。
她不爱这皇宫。皇后一定也不爱这皇宫。不然哪来那般无奈的眼神?!
晚饭的时候。菊儿兰儿梅儿竹儿四个似乎也活泼了很多。因为慕汐湮发话。一屋子里人全坐在了一起吃饭。无论尊卑。
菊儿年龄最小,比慕汐湮还小了一岁,也最是活泼。边吃了东西,一边鼓着腮帮子笑嘻嘻的道:
“小姐,庄主说的果然没错,太后娘娘定然很疼小姐的,一定会让小姐像在山庄里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慕汐湮一愣,轻轻咽了口里的东西,似是无意的随口浅笑问道:
“怎的这样说!?”
菊儿还是不顾仪态的边吃东西边说话,嘴巴鼓鼓的时不时喷出了一些饭菜沫子,惹得身边年长的梅儿轻声呵斥她,她却仍毫不在意的嘻嘻笑道:
“小姐,菊儿听宫里的嬷嬷们说,今儿本来是小姐新婚后的第一天,按宫规小姐是要听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训话,并留在太后娘娘宫里以晚辈之礼服侍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可是太后娘娘不但没有给小姐训话,反而赏赐了一大堆的东西,还让小姐就这样回王府了,这不是宠爱,是什么。”
菊儿话音刚落,梅儿便沉静柔声地道:“小姐,庄主的确很为小姐考虑。太后娘娘,也是听了庄主的话,才将这王府赐与小姐住。据梅儿所知,这王府曾是当年定南王爷与王妃的居处,,也是在这皇宫中惟一的王府。”
定南王府?!慕汐湮倏地扬起头,微愣。鼻子微微的酸涩,眼前的菜肴微微的模糊。
她一直以为她是最委屈的一个。放弃心里的那个人,嫁一个自己不爱,他也不爱自己的人。可是,她从来没想到,她的委屈竟然要这么多人如此用心的补偿,这让她体会到的,不仅仅是宠溺的亲情,更是沉甸甸的负重!
定南王府。这四个字。她从来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住进来。定南王不仅是一代传奇,也是那朝惟一一个封王却依旧住在宫中的皇子,自定南王以来,历代再无出现过封王却留宫中长住的皇子。太后宠爱靳楚天。可是靳楚天十六岁已经封王,至今三年,太后都不曾把这王府赏给他。这场姻缘,太后也明知道靳楚天会负她,却将她迎进这王府之中!
这王府。曾经羡煞了多少王公贵族。有多少人,想一睹那一对传奇夫妻的故居。包括她慕汐湮。每每听师傅讲起大靳这一对传奇夫妇,她都深深的向往这个开满了白色玉寒花的居落,可是从未想到,此时,她竟然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一抬头,果然看见窗外的廊下点点玉白色曳动。
菊儿看着慕汐湮快要泛出的眼泪,忍不住生气的道:“梅姐姐,好好的干吗让小姐生气!?”
梅儿神色平静,沉静,不语。竹儿也是个心思明俐的女子,如何不明白梅儿是要慕汐湮看清楚自己所处的位子和将来要走的路,却想不出更好的话来缓解场面,只得看了还有几分天真的菊儿暗使眼色,示意菊儿不要说话。
良久,香荷放下了筷子,看将慕汐湮的双手捂在了手心里,柔柔地开口道:
“小姐,奴婢知道太后娘娘如此宠爱您,一定是让您倍感压力。可是这王府本就是小姐的祖先居所,小姐承受得起这份赏赐,小姐如此心地善良,以后也定能为这大靳天下做点什么,自然不枉太后娘娘和所有人的宠爱了。”
慕汐湮勉强微笑,眼神随着窗外的点点玉白烁动。似乎,那一份茫然在退却,似乎,有些东西在加速的遗忘。
翌日。清晨空气中还透了几分清香的露珠味道,慕汐湮刚才梳洗罢,在院子里练剑,昨儿来过的那位红衣小太监便又来了,道是皇后约慕汐湮去御花园里品茗赏荷。
慕汐湮什么也没说,却是眉目清秀灵动,还带了几分通透的快乐,随口便应下了。香荷高兴的替慕汐湮换了一身浅紫的长裙,她觉得看到慕汐湮快乐她便觉得快乐。
御花园的花池里开了几朵粉粉的荷花,慕汐湮路经这荷花池的时候暗想,若不是这宫里有新婚之后月内不得穿白的规矩,倒是一身纯白的衣裙会与这粉嫩洁净的荷花会相宜悦目一点。
不远的观荷亭里,皇后静静地坐着,两个宫女站在亭栏边垂首恭敬。慕汐湮浅浅一笑,甩了甩长长如瀑的黑发,还远着几步时便对皇后轻声行礼道:
“汐湮参见母后。恭祝母后安好。”
第二十四章 生命的鲜活
皇后温和地点了头,一身正红的衣裙比昨日多了份随意,看着慕汐湮的到来,伸出右手和气地说:
“起来吧湮儿,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太后今儿要与皇上一起设午宴宴请图安来的一位王爷,所以不会过来,你也不必再多礼拘束。”
慕汐湮身形浅动,在皇后面前轻盈的站稳。皇后满头銮金的首饰微微轻响,温和的接过慕泡酒的小手,仔细打量了一番慕汐湮才又淡淡笑道:
“昨儿那套浅蓝的衣衫可是让本宫很是喜欢,没想到今天这身浅浅的紫也是这般的漂亮,难怪太后喜欢的紧,这本宫也喜欢极了。湮儿,本宫真羡慕你,至少你可以这般的自在与幸福。”
慕汐湮小嘴微抿,羞涩地一笑。皇后眼底那份禁锢的渴望,她看到了。
两个人静静地在石桌边坐着,清晨的气息泛着微微清冷的味道。皇后的眼神宁静柔和,却仍隐着依稀的压抑,似乎想说起靳楚天,却还是咽下了这个话题,安静的坐着。慕汐湮在两个人的静默中出神了良久,忽然抽回小手,恭敬的行了个礼,浅紫的身影倏忽斜飞,掠过碧绿浑圆的荷叶,足尖在荷塘上微点几下。如一只飞燕般轻盈快活,沉寂良久的空气中忽然多了一份鲜活。
皇后微微挑眉,端庄沉静的面容微微动容,眼底几分不解。还未开口,慕汐湮浅浅的紫色身影已在皇后身前站定,手里已经多了一簇浅蓝泛紫的花儿,是一把刚刚绽放的凤眼莲,她看着皇后几分稚气地笑道:
“母后,你喜欢这花么?!”
皇后惊讶,端庄美丽的脸庞却仍是点了点头。两个宫女看着慕汐湮轻若燕飞倏忽而去倏忽而来的身影,都瞪大了眼睛,满满是惊慕。慕汐湮对着两个宫女偷偷地调皮一笑,将皇后扶到亭里古桌边坐下来,轻轻地伸手扯掉皇后的所有銮金首饰,只余一枝百凤金玉钗固定着高贵简洁的发髻,才将刚刚摘下的那一簇浅蓝泛紫的花压在百凤金玉钗下。
皇后有些莫名其妙,虽然不知慕汐湮究竟在做什么,却仍是安静沉稳地耐了性子等着慕汐湮做完所有。慕汐湮将那一小簇花在皇后的发髻上压好,又抽了一枝简洁的只雕了镂空飞凤的金钗放在刚好固定小花,落在百凤金玉钗下的发髻上。
一直静看着的两个宫女眼睛忽的一亮,眼底不掩感叹之意。
慕汐湮不管石桌上那一堆精致繁琐而又昂贵的金饰,只扶了皇后到荷花池前,指着清澈的水塘面上映出的容颜,声音清脆地道:
“母后。湮儿这样做,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