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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花儿确实娇贵,却也普通。在城外的一处温泉河边,这花愈是寒冬愈盛开的浓烈。在宫中你若想养活它也不难。冬引温泉夏以寒水便可。”
靳洛云的眼神一亮,
“皇嫂,当真如此?!”
第三十二章 皇家
慕汐湮点点头。眼神望着荫凉下安静清冽的玉琼花,似乎有些飘忽。她想起那一日细雨朦朦的河边,那个清白逸秀的身影,想起那一日醉醺朦胧中,那个坚实有力的怀抱。还有那声,浅浅的,似乎如梦一般的声音————
“暮霭沉沉楚天阔。我,乃天之阔。靳之阔。”
天之阔。靳之阔。
慕汐湮的心忽然一震。靳。靳之阔。靳姓多为皇族之人,那位谈吐不凡的靳之阔,又会是哪位的皇亲国戚?!靳洛云与宁雅的声声皇嫂,似乎像一看不见的链子,死死的锁着她的喉咙,让她有撕心裂肺的痛,也无法呐喊。
灵动的眼神忽然悲哀。这一生。终究就是这样了么?!纵然在乎。却也只是奢望。纵然再喜欢,也只能深埋于心。靳楚天啊靳楚天,他是如何的幸运,可以抛下所有的一切,去追寻他的真爱!?而她慕汐湮,只能在这一片永远看不到天下的院落里,在寂寞和无望中等待而去吗?!
或许。慕汐湮也是幸运的。
翌日清晨,慕汐湮去向太后请安。皇后也在,太后高兴的招了宁雅,四个人一起在太后宫里的小花园里品茶聊天。
皇后似乎喜欢上了浅淡的妆容。自慕汐湮在御花园里抽掉皇后的所有首饰,替皇后做了那身清爽的装扮,皇后这几日来便再不曾以繁琐的珠宝饰颜,常以一两支玉钗或金钗紧束长发,至于衣衫则更是挑清淡安静的衣衫。这会儿她安静的坐着,纵然眼角有了细细的鱼尾纹,却也是笑的安静淡然,似乎像是放下了一个包袱,很是释然。
太后看着皇后半是打趣地笑道:
“哀家这几日总是觉得皇后变了,越看越喜欢,却是说不上来哪儿变了。这琢磨了几日呀,今儿才算是明白了,皇后越发的像一个小女孩,模样又安静,又清秀。”
皇后脸微红,握了茶杯尴尬地道:
“母后何时这么会取笑人了。”
太后呵呵一笑,花白的头发在阳光底下熠熠闪烁,道:
“哀家这可不是取笑。湮儿啊,还有小雅儿。你们说,你们的母后,是不是变了呀?!”
宁雅咯咯一笑,脑袋微晃,银色的衣衫一片光芒璀璨。慕汐湮浅浅地笑笑,宁雅点了点头,很认真赞道:
“母后,我觉得母后这几日确是变的好看了呢。说不出来是哪里,呃,就是看着很祥和,很舒服。以前偶尔我会觉得母后很忧伤,可是现在我觉得母后越来越慈祥平和了,有时候,嗯,看起来就像是菩萨一样呢,眉慈心悲的,衣妆也越来越像祖母这宫中的玉琼花了——皇嫂,你说是不是?!”
慕汐湮呵呵一笑,认真的点点头。
皇后脸越发的红,微微尴尬,一笑,通透如玉的肌肤极是美丽,她看了太后笑道,:
“母后,臣妾都是托您的福,得到宝贝了。”
太后惊讶,一笑,讶然道:“哦?!哀家有什么宝贝让你这么喜欢呀?!”、
皇后看了看安静灵秀的慕汐湮,淡淡一笑,声音温和安静:
“母后,是您的宝贝湮儿呀。母后不觉得臣妾这一身装扮,比起以前颇是自在了吗?!臣妾是从湮儿一首随意稔来的词中学到的,您要不要听一听?!”
太后更是惊讶,眼底却毫不掩欣喜,询问的眼神直向皇后。皇后微微一笑,看着慕汐湮一字一句,清洌地念道:
“世人都道,富贵最是帝王家。江山万里繁华。气吞山河看日月,惟有天子深宫,菩提说无家。锦衾茶香,玉金霞,却是寂寞染丽华。多少佳人忘春秋,白发霜了花。世事云浮,一池静水也是百莲家。谁人慧,不夸荷来看凤眼,一钵清水渡生涯。”
太后静静地听着,慕汐湮脸微微地红,忽然听见脚步声,扭头却看见靳洛云忽然从小花园的假山旁边走来,一边走,一边拍了折扇在手道:
“好一句,世事云浮,一池静水也是百莲家。祖母,母后,这词好极了,从哪里来的?”
太后回过神来,看到靳洛云慈爱的抢了皇后的话,答道:
“自然是你皇嫂。来,快来让祖母看看你,你也来看看你七皇嫂。你这小冤家,这么久,跑哪儿去了,也不来看看祖母这老太婆?!”
靳洛云呵呵一笑,动作熟练的在太后身边坐了下来。
皇后开心的一笑,看着眼前觉得很满足。——这皇家,并不是只有她一人生了皇子和公主,但是纵然玉贵妃也有贤王,又深得皇帝宠爱,她的两个儿子与这一个女儿却是太后极宠爱的,单单这个,就让她在这皇宫里比其它的女人幸福。
第三十三章 出宫
靳洛云张了口,刚要回话,太后却不等靳洛云开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微微怅然,看了慕汐湮叹息道:
“一钵清水渡生涯!这句话,极是不错。哀家这一辈子啊,果然是不虚渡的。临老了,还能得了这样几个出色的皇孙陪着,比多少老太婆都幸福,哀家很是满足。可是哀家知道哀家不好,哀家自私,这湮儿,哀家啊。。。实在是,对不住。。。”
皇后低下了头。她想起那天慕汐湮为靳楚天的开脱,又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安静清灵的女孩,忽然充满了愧疚。倘若自己的儿子一直不回来,难道就要这个孩子一直等着吗?她才不到十七岁,却要把这一生都埋葬在这寂寞的高墙里吗?!
宁雅大多时候只顾吃的。这时却抬了头看着太后好奇地道:
“皇祖母,皇嫂进了宫,好像我们每个人都很开心的啊。为什么皇祖母忽然不开心了呢?!”
太后苦涩地一笑。没有回答。皇后思忖了一下,端庄安祥的面容沉稳安静。想了想,她抬头看着太后,忽然开口道:
“母后,让湮儿出宫吧。”
太后眼神一暗,依稀的不舍。似乎这漫长的一生,沉淀尽了繁华富贵,却惟一那一丝的眷恋与沉默。皇后温和静静地道:
“母后,臣妾知道您不舍得,臣妾也舍不得。可是湮儿才十六岁。天儿如此任性,她都不计较,甚至还替天儿开脱。我们皇家,是几世修来的福份,得了如此可心的媳妇儿?
湮儿自小是在莫愁山庄长大的,性格自然也如沐盈一般洒脱与喜欢自由,让她这么小就束缚在这宫里,又没有天儿陪伴,臣妾实在觉得愧疚。母后,臣妾知道您疼爱沐盈,也疼爱湮儿,不如,就让湮儿做回那只自由的鸟儿吧,也让沐盈放心,更好的打理莫愁山庄。”
太后的眼底安静慈祥,似有微微的叹息,伸手探向慕汐湮,坐在身边的慕汐湮乖巧的依向了太后的怀里。宁雅小嘴一嘟,拧了眉头,生气地道:
“母后和祖母真偏心。皇嫂一来,你们都净喜欢皇嫂,忘记宁雅了。哼,等明日苏碧瑶来了,连洛云哥哥也要忘记我了。我不理你们了。”
靳洛云呵呵一笑,眉宇几分儒雅,温和地看了宁雅道:
“你就是被我们宠的太过了,容不得有一点点的疏忽感。等明儿碧瑶小妹妹来了,我让她陪你玩,我只负责看你们玩,成不成?!”
宁雅很没好气地看着靳洛云一哼。
宫外没有需要仰望的高墙。宫外没有那繁华似锦的囚禁。宫外也没有清王府那气魄而威严的府邸。可是这宫外,有自由的空气,有繁华如梦的实在。
太后和皇后出资,以靳沐盈之手,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开了一家酒楼,交由慕汐湮。慕汐湮带着香荷和梅竹兰菊,站在高高的,气势恢宏的酒楼下,一脸微微的迷茫。
这三个月来,她似乎刚刚才习惯宫中的生活,忽然间又来到这自由的宫外,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她知道太后疼她,可她知道大靳皇朝和皇帝才是太后心中最重要的,所以不管是要她嫁入皇家,还是放她出宫,都还是有为大靳王朝打算的理由在内。
香荷惊讶地叹了口气,站在慕汐湮的身后,看着梅儿指挥着新雇用的一些仆人把马车上的东西搬进酒楼,忍不住叹息道:
“小姐,这酒楼恐怕真的可以称作是大靳第一酒楼了!”
菊儿接口道:
“那自然是!太后和皇后娘娘出资,以庄主之手建起来的,岂是非凡酒楼?!”
慕汐湮眼底忽然微微的寞落,静静地背对所有人轻声道:
“你们切记,以后在这里绝不可再随口提起宫中,亦或莫愁山庄。”
炎烈的太阳还有些燥热,掩去了那双灵动的眼睛深处深藏的迷茫和无助,还有一丝隐约的强迫,似是逼着自己成长。
梅儿命人搬完了东西,兰儿和菊儿还有竹儿去收拾慕汐湮在酒楼的房间,只余下香荷和梅儿陪着慕汐湮在二楼的一个雅间里对着靳沐盈挑选的酒楼掌柜说话,这个雅间正对着街道,站在窗口可以俯看到整个街道,抬头平视则可以看到对面一家珠宝首饰店。
掌柜四十多岁,是个老实又能干的中年男人,进了包厢给慕汐湮行了礼,又讲了酒楼的所有概况,却仍是战战兢兢的不肯坐下来说话。慕汐湮一身浅粉色的裙衫,临窗而站,身影单薄而轻盈,映着白皙透红的脸庞,似是一朵盛开的粉莲花,安静灵动,又清香幽静。
第三十四章 望天酒楼
看着掌柜半躬的身子,慕汐湮叹了口气,看着掌柜道:
“陆伯伯。且不说往后湮儿还有很多事情要请您老人家,就单拿辈份来说,湮儿也是后辈,这几次三番请陆伯伯坐着说话,陆伯伯却如此见外,让湮儿要如何是好?!难不成以后湮儿与您说话时,都要一起站着说话才好呀?!”
陆掌柜擦了擦头上的汗,极是惶恐又行礼道:
“小姐乃公主心爱之义女,又为皇家王妃,老夫若是与小姐平起平坐,极是不合君臣之礼呀!”
慕汐湮的眼神忽然变得清冷,看着陆掌柜淡淡地道,声音飘渺清冷,
“陆伯伯,师父既是要我在这里安顿下来,想必也已经交待好了你各项事宜。自此以后,还望陆伯伯忘记我的身份,在这里,我只是你远房的侄女,父母双亡,这酒楼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所有遗产,由陆伯伯打理。请陆伯伯切记绝不可再提起莫愁山庄与皇宫。”
陆掌柜连连点头,。
香荷看着慕汐湮,忽然有种悲伤的感觉。似乎眼前的这个小主,在短短的时间里,成长了许多,眼神里不再是成亲前那份净澈无邪的单纯,而是多了微微的烦恼与忧伤,连淡淡的语气,都有着几缕隐隐的疲惫无奈。
楼下穿着夏衫的女子,妩媚多情的摇曳。慕汐湮坐在酒楼二楼靠窗的位子,托着腮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出神,一抹浅浅的白色身影,几分无助的孤独。香荷沏了壶茶,轻轻将茶水滤了一遍,又将沸水再冲进茶壶里,纤手轻曳,再将泡好的二道茶轻轻倒进细白的小瓷杯里,递给慕汐湮,轻轻地道:
“小姐。为何,你自出宫起,便心事重重?!”
慕汐湮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转了身,勉强的微微一笑,将细白的小瓷杯握在手里,看着浅绿的茶水泛着微微的雾气,散发若隐若现的香味,出神了好久,才忧伤地道:
“江山天下,我一直以为与我并无太大关系。可是香荷,是不是师父太过于宠我,才让我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这么脆弱,扛不起太多?!”
香荷听得不是太懂,只是看着慕汐湮怅然的眼神,心里暗自心疼。想了想,香荷伸手将慕汐湮散着的飘逸长发打理整齐,轻轻地道:
“小姐。香荷不懂江山朝堂,不懂太后娘娘到底是何打算。可是香荷只希望小姐快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