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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万般情绪都涌过来,酸、甜、苦、辣……奇怪的是,陈夏生脑子里回想的只有一个场景,那就是六七岁的自己背着沈天郁一起往田里跑的场景。弟弟就躺在他的胸前,像是一只小袋鼠,那么安稳,那么依赖。
可是那个小男孩,现在也长的和他一般高了。自己再也不能将他拥入怀中,把他紧紧搂住了。
沈天郁松了口气,心想说开了就是好。他感觉自己似乎有什么地方没讲清楚,那就是没让陈夏生不再喜欢自己。沈天郁以为陈夏生是个纯粹的同性恋,不喜欢自己也会喜欢别的男人。却不知道,陈夏生因为喜欢他才变成同性恋,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花儿。”陈夏生突然唤他的名字,说,“你会看不起我吗?”
“怎么会?”沈天郁转过头,刚想说什么,却突然被陈夏生紧紧搂住。他把头埋在沈天郁的肩膀上,不敢再用唇蹭他的脖子。
沈天郁僵硬了一下,感觉脖颈出有些湿润,连忙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哥,你别这样,你会有喜欢的姑娘的。我帮你,你一定能改过来,我们一起努力,行吗?”
陈夏生没说话,他心里难受,想大声的告诉他,我这辈子只能喜欢你,渴望到口中发苦,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行。”陈夏生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以后我不喜欢男人了,我跟着你,找喜欢的姑娘……”
说完这话,自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陈夏生全身都在颤抖,有炙热的液体流到沈天郁的脖子里,凉风一吹,迅速变冷。
沈天郁不停叹气,安慰的抚摸陈夏生的后背。他想,这是他哥,无论日后他哥变成什么样,他们都是兄弟,自己绝不能抛弃他。
那天晚上他们俩到家已经八点多了,陈夏生顶着个肿的像是桃子的眼睛,尤金莲看见吓了一跳,大惊小怪道:“我的老天,这是你被揉了,还是花芽被揉了?眼睛肿的这么厉害?”
陈夏生哼哼两句,没说话,转移话题说:“姑,饿了,还有饭不?”
“有,等你俩来吃饭呢。”
尤金莲连忙去端饭,沈天郁跟进去帮忙,就被尤金莲拽住手臂,压低声音问:“狗蛋怎么了?这是哭了?”
沈天郁正闹心,摇摇头,不说话了。
真是……看到陈夏生那样,沈天郁总觉得是自己欺负了他,心里特别不好受。
尤金莲哀叹一声,非常惋惜地说:
“哎呀!真是造孽,你二婶刚说要给狗蛋介绍个姑娘,你看他那眼睛,明天能去看吗?”
“什么姑娘?”沈天郁压低声音,问自己老妈。
“村里的一个,人特别能干,家里背景很好,长得也利落,说了好几回,人家才同意看一看。”尤金莲笑咪咪的,“你看狗蛋也二十了,该处一处对象了。以前就是老和你混在一起,他都没有时间谈恋爱。”
沈天郁愣了一下,赶紧摇头:“别,千万别,最起码不要明天就让我哥去相亲。”
“咋了?”尤金莲莫名其妙,突然笑,“你是舍不得你哥吧?都这么大了,两人还真么好,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什么啊。”沈天郁连忙否认。他只是觉得这个时间段有些不好,万一陈夏生误会是自己让尤金莲给他找对象的怎么办?
怎么说陈夏生现在也是正处于‘失恋状态’,还能这么往他心口捅刀子?
沈天郁做不出这样的事,只说:“过两天吧。再说了,您说的是我哥的虚岁,虚岁二十,明明还有一年才二十,明年再找对象吧。”
尤金莲用手戳了戳沈天郁的脑门:“你哥的事儿,你管什么?回头我自己跟他说。”
沈天郁刚想说什么,就听道陈夏生的声音:
“姑,您要跟我说什么啊?”
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沈天郁愣了一下,看着靠在门框上的陈夏生,总有种错觉,那就是下一秒陈夏生就会再次哭出声音,靠在自己怀里,浑身颤抖。
可是陈夏生没有这样,他很腼腆而且尴尬地对着沈天郁笑了笑,走进来帮尤金莲端菜。
无论沈天郁在饭桌上怎么示意尤金莲,尤金莲还是把相亲的事情和陈夏生说了。
尤金莲笑眯眯的,非常慈爱:“狗蛋,明天你有事吗?”
“没有啊。”陈夏生呼噜呼噜的吃饭。
沈天郁皱眉看着尤金莲,却无法阻止母亲的话。
尤金莲笑容更深:“陪姑去村里周甜甜家里走一趟,中不?”
陈夏生猛地一咳,几乎被呛死,看起来是一颗米粒呛到了气管里,他弯着腰狠命咳嗽,沈天郁连忙给他倒水,抱怨道:“妈!吃完饭再说!”
尤金莲‘哎呦’一声,手足无措:“我不是故意的。”
“咳咳。”陈夏生总算缓过来了,接过沈天郁手中的水杯,用手指无意识地抚摸沈天郁碰过的地方,吸了口气,说,“为什么这么突然?”
“人家姑娘着急呢。”尤金莲发愁道,“她什么都好,就是比你大三岁,周家紧着要把她嫁出去,这都相亲好几回了,我就怕你晚了,人家姑娘都找到人家了。”
陈夏生点点头,眼睛有点红:“那就去吧,反正我明天没事。”
尤金莲非常高兴,开始给陈夏生介绍周家有多少。不外乎是家里有钱,要的聘礼也少,还说周甜甜长的好看,人壮实,爱干活,上次去的时候,就看到周甜甜一个人在家里刷碗,做饭,什么都会……
沈天郁听得特别不舒服,总觉得尤金莲这是在陈夏生伤口上撒盐,好几次想插口转移话题,都被母亲大大咧咧的转了回来。幸好陈夏生的情绪很稳定,静静地听尤金莲说话,时不时还会笑两声。
那天晚上,陈夏生提出要沈天郁和尤金莲一床睡,自己睡沈天郁的房间。他给的理由是‘你们娘俩好长时间没见了,肯定有好多话要说。’
尤金莲笑,说:“花芽这么大了,还能和我一起睡?得了吧,你们兄弟俩不是分不开吗?别照顾我了,去吧去吧。”
沈天郁和陈夏生同时沉默了。
两人没和对方说话,各自去厕所洗漱,是陈夏生先回来的,沈天郁跟在他身后,就看到陈夏生抱着被子,往客厅走。
沈天郁拉住他的手,问:“干什么去?”
陈夏生都不敢回头,只道:“……我去客厅。”
“回来。”沈天郁的声音很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调,“谁让你去客厅的?”
陈夏生低着头,问:“你不在意?”
“在意个屁。”沈天郁忍不住爆粗口,“我和你睡了多少年了?在意什么?”
陈夏生听了,低头回到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口中说:“……你不嫌弃我就行。”
沈天郁真不知道陈夏生会觉得自己嫌弃他,合着刚才的安慰都不算数?顿时觉得有必要和他说清楚。
沈天郁把陈夏生头上的被子掀开,道:“哥,让你相亲的事不是我的主意。那是我妈帮你联系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陈夏生低下头,不让沈天郁看他的眼睛。
沈天郁道:“对,我确实想让你……呃,找个姑娘。可是,不是现在。”
“行了,我知道。”陈夏生吸吸鼻子,道,“我今天太不正常了。你就当我是失恋了,心情不好,别理我就行。”
“……”
“我知道你说得对。”陈夏生说,“所以明天我会去相亲。说不定我就是一直和你在一起,才误会自己喜欢你呢。以后我会去尝试尝试的。”
沈天郁点点头,又说:“不过,如果你真的不能喜欢女孩,就别勉强了。还有,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陈夏生手抖了一下,突然说:“花儿,我能抱抱你吗?”
“……”
“就今天。”陈夏生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
沈天郁沉默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陈夏生。如果陈夏生是女人,那么无论家里多反对,照陈夏生给他的情谊,沈天郁就算不爱他,也一定会把他娶过门。
可陈夏生根本不是女的,还是个彻彻底底的爷们儿,而沈天郁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按照以后的说法,他就是个‘纯直男’,那时候是完全没有弯的可能的。
他只能用手摸着陈夏生的后背,感觉陈夏生的身体,在他怀里,许久许久,都没有停止颤抖。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沈天郁心事重重;那天晚上不知道几点才睡着;总感觉刚一闭眼睛,尤金莲就已经在喊他了。
“花芽?哎呀;你怎么还不醒?花芽——”
拉长了声音喊的。
沈天郁困得要命;不想说话。过了一会儿听到旁边窸窣收拾的声音;是陈夏生:“姑;咱俩去吧,让花儿再睡会。”
“不让花芽也给你看看吗?”
“不用了。”
沈天郁一听这句,当即就清醒了。他一撑手从床上爬起来,说:“我要去,我也要去。”
尤金莲‘噗’的一声笑出来;逗他:“干什么去?”
“跟着我哥去相亲。”沈天郁声音还有点模糊;思路却清晰了。
陈夏生也笑了;他的眼睛经过一晚上已经好多了,最起码不肿了,看样子精神还不错。
沈天郁一看表,老天,竟然已经十点多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困。以前在学校里,一点钟睡,六点钟起,也没有现在这么困倦。其实是越睡越困,还不如保持原本的生物钟。
沈天郁爬起来,眼神迟钝的走到外面,蹲在井边刷牙。冬天的井水反而没有自来水冷,当他用水洗脸的时候才彻底清醒。陈夏生一直站在他身边,等他洗完脸,把毛巾递给他。
陈夏生低着头,说:“你不用跟着我。我心里有谱,不会随便祸害人家姑娘的。”
“……”刷完牙,嘴里一股子牙膏味儿,沈天郁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就打了些水,‘咕噜咕噜’的漱口,半天,说,“我不是怕你祸害人家姑娘。我就是想跟着看看。”
陈夏生不说话了。
沈天郁又道:“就算我不知道你是……我也会跟着去的。”
出门之前,尤金莲还让沈天郁吃了两屉蒸饺。那是因为一会儿要去外人家里吃饭,沈天郁起得晚,没吃早饭,当妈的怕儿子吃不饱。
沈天郁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捏蒸饺。尤金莲提到的那个周甜甜家住在村东,和他们家几乎隔了半个村,要走也得走三十分钟。
村里人脚程都快,尤金莲更是急得不行,匆匆忙忙往前赶。不过沈天郁和陈夏生心里都压着事儿呢,走的慢悠悠的,尤金莲不停喊:
“你俩快点啊!跟人家约得是十一点,你看现在都三刻(指四十五分)了,腿脚给我麻利点!”
陈夏生应了一声,脚步却并没有加快,反而有种要逃避的慌张。他走在沈天郁的身后,看着沈天郁细白的脖子、挺直的腰背、瘦长的腿,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蒸饺,吃完了也不擦手,不在意的往裤子上蹭蹭。山里雾气越来越小,原本缠在少年身边的水雾也消散了,能够清楚的看到他精致的眉眼,他的手指上甚至还有些油水,手指的主人却不在意,随便把手晾在外面,冻得都有些僵硬了。
陈夏生也不敢上前拉他的手,只能不紧不慢的跟在沈天郁的后面。
尤金莲急得够呛,看着他们两个铁了心要慢慢走过去,干脆自己先过去,好歹也要在十一点前赶到,省得人家说陈夏生不懂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