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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需要银子,我让大胡账上支些便是,又何必如此煞费心力。”上官云轩虽笑着,却暗暗敛了眉。这女人自画画那日起便搬至书房里睡,楞是多番借口不容自己近身,莫不是还要准备晾上自己一月么?
当下倾身压低了声音柔声道:“近日听闻欣明道你瘦了许多……日后便不要再在书房熬夜了。”
月色下上官云轩俊郎眉峰微凝,那幽深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安若兮耳旁一簇灼热气息,暗暗好笑地抿了抿唇,你个厮一日让欣然伺候着洗澡,我便一日睡书房,你继续夜半三更在门外吹笛打发时间好了。
当下只作不明就里,撇开手道:“欣明你先收着,明日让人把这些画轴交给大公子,切记定要结了银子带回来。”一双清冽眸子边说边朝身旁男子扫了眼。
果然上官云轩沉了脸:“大胡,最近贼多,即日起日落后书房记得上锁。”
“你、上官云轩你公报私仇……”安若兮小脸瞬间刷白,顿笔正要起身抗议,却听闻门边二胡粗嘎嗓门:“公子,轿子备好了。”
“呵呵,我不过是为了防贼罢……今夜早些回房歇息,我早早便回来。”上官云轩俊郎面容上腾开一抹不着痕迹的淡笑,撩起下摆,颀长身影如风般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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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头,上官家青布轿子晃悠悠而过。几名小喽罗耗子般探了探脑袋,忽地扛起长梯从暗处穿出。
“该死的废柴,扶稳喽~~~都乖乖等着,没老子吩咐一个都不许跑!”高墙下,潘家桃花少一顶大高帽,扶着梯子颤巍巍而上。这几日让那瘦猴胖墩轮番打探,总算候着老二老三不在,哪能错过这大好时机?
小潘少爷活了十来年,一向只听爹爹道女人是天下至好之物,今日方知除了女人,这梯子也堪堪可比人间美物。你若有了梯子,便是再高的墙都攀得进去,想去哪儿便去哪儿,还怕摸不着女人?因想到即刻便要见到自家小娘子,细长双腿便向生了风似的,腾腾腾便攀上了墙。
有风吹过,潘少辰一个不稳,头顶上高帽轻飘飘落下了墙,夜风扫得精光脑袋透心儿凉:“该死!谁的脑袋不剃,偏偏让老子遭了鬼剃头!”
“咻——”
院子里,安若兮百无聊赖坐在青藤椅上发呆,忽地却见圆溜溜一物在墙头晃了晃,月色下一双桃花眼精光四射。
好小子,竟然还有胆子再上门?安若兮暗暗咧嘴一笑:“欣明,快去让人把小厨房的糟桶抬出来。”
“是。”欣明朝墙上扫了一眼,小肩膀笑得一颤一颤忙往后厨房跑。
“娘子——,相公来也——噗……”可怜小潘少轻飘飘跳下,猛地却栽进一个酸臭糟桶,顿时呛得连连作呕:“咳、咳咳咳……该死个瘦猴,给老子找的什么鸟位置?他妈的回去就阉了你!”
“少、少爷……少爷可还安好诶~~”墙外传来瘦猴怯怯低呼,声音一颤一抖。近日混三爷搬进隔壁,能找到地儿翻墙就已经不错了,自家公子竟然还不满足。
“扑——哎哟喂,谁敢打老子——!”瘦猴子话音未落,却听闻里头声声闷响,想到大约回去又得拱着老母猪睡,当下裤裆里的玩意一软,一泡尿又屙了出来。
“抓贼啊——!打死他!打死你个贼和尚!花和尚!看你还敢爬我们家的墙!”欣明欣怡举着擀面杖一棍子一棍子猛地往下砸,早便看这潘恶少不顺眼了,手中力道自是不轻。
砸得小潘少小身板浑身乱颤,越发溅得满脸满身的糠菜叶子:“啊呀~!别、别打——!混蛋,我、我是鼎鼎潘候爷家大、大少爷……啊嚏,我/日/你老子我——”
“哟,原来是潘大少爷,欣明快快住手。”见潘少辰满脖子淤青,安若兮方才走了过来,努力忍住笑,一双清亮眸子眨眨,作惊诧状:“还忘了潘大少爷不爱走大门的习惯,方才只见得一颗光溜溜脑袋往墙下飘,以为又是近日不时来厨房偷肉吃的花和尚……真是罪过呀罪过~~欣明,你快去取张干净帕子来。”
“娘子,呜呜,娘子你怎的如此狠心……”潘少辰抹掉满脸菜糠,红红小嘴吐出几片烂菜叶,双臂一张猛地便从桶里奔将出来:“哎哎~~我苦命的娘子嗷,可算让相公见到喽~~那该死的二瞎子,竟然在墙外养了两条狗,若不是老子几包耗子药毒死,今日还翻不了墙呢乖乖~~相公来晚了,让娘子受苦喽喂~~~”
小潘少爷小身板挂满烂菜叶子,一晃一晃就要朝若兮身上扑。
一股浓浓酸臭,安若兮慌忙退开一步,暗暗嘀咕着,上官云轩这厮平日里一声不吭,倒还挺会办实事。
因见潘少辰红唇白脸,脑袋秃秃,看着倒像是个小受和尚,便又使劲忍住笑道:“呵呵,潘大少爷几时也出家做了和尚?”
小潘少爷闻言小脸一红,近日不知踩了什么鸟屎,先头遭了混老三绑票,让一众少爷笑得差点都要脱裤子验清白;不过将将几日又一夜间生生着了鬼剃头,大热天还得盖顶大高帽,熏得满头红疹子,那头发便越发长不出来了。
当下桃花眼一瘪,一嚎嗓门满带哭腔又要将将冲上来:“呜呜~我与娘子在天愿做比翼鸟~~娘子如此年纪便剃发在家修行,堪堪叫人心里难受,本少爷心下不忍,一个狠心也剃了发……娘子啊你便从了我~~来日我表哥坐上太子,等过几年老头蹬了腿,本少爷袭了爵位,那大好的日子可不都咱两的么?”
呵,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想剪个头发都能在外头谣言漫天。安若兮无奈笑笑,正要往后退开,却见身旁潘少辰忽地捂着屁股大呼:“哎哟~~呼~~哪儿来的王八蛋?!哎哟,哎哟疼死老子,快给老子住手!”
“咻、咻——”那石子俨然听不懂人话,当下横横又扫来几颗,有女儿窃窃低笑从半空传来:“嘿嘿,便是我哥哥都轮不到,何时轮到你个小恶少爷?”
笑声清脆婉转,煞是好听。安若兮抬头,却是一名十六岁左右红衣少女跨坐在另一侧高墙上,手握弹弓,娇笑翩翩,好看得紧。
“哎哟,疼死爷爷~~不要命的,还敢射?!看老、老子回去不收拾你!收拾你全家!”
石子越发“咻咻”而来,疼得小潘少爷捂着屁股左右拼命躲闪,拼了命地朝墙外嚷嚷开:“该死个瘦猴,还、还不快给老子递梯子——”
一张黑色大梯从高墙上徐徐递了进来:“少、少爷,梯子来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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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着潘少辰小屁股颠颠,灰溜溜跑远,那红衣女子方才从墙上跳下,身影娇小轻盈:“姐姐果然如我哥哥说的有趣,难怪哥哥夜夜在屋顶吹笛子不肯下来睡觉……咯咯,原来是~~~”
红衣女子咯咯笑着,身影一晃,转瞬便立在若兮身前,一双略微凹陷的大眼睛扑闪闪,红红小嘴向上撅起,看得安若兮不由心生喜爱:“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近日这盛京听闻采花盗猖獗,姑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才是。”
“姐姐不慌,若真有采花盗,小玉倒还想见识见识呢~~”少女拍拍袖子上的尘土,两眼一眯调皮笑道:“哦。还忘了向姐姐介绍,我叫……陆小玉。陆华是我哥哥!”
好个灵动的小丫头,安若兮弯起嘴角:“呵呵,小玉姑娘好。竟不知陆大哥还有个如此可爱的妹妹呢。”
“谢姐姐夸奖。”陆小玉得意笑着,圆圆脸蛋上两个小梨窝,忽地凑向若兮惊诧道:“哇——,太像了!难怪总见哥哥盯着那画像发呆,原来竟是日日想念姐姐来着……”
“哧——,小玉姑娘真爱说笑,若兮从未画过什么像,你哥哥又何来画像看呢?”安若兮浅笑着撇过头,那陆华总共还未与自己说过十句话,哪儿来的什么无厘头想念。
“小玉没有说笑!那张旧画像就在书房里,画上女子和姐姐像一个模子刻出,简直一模一样!”见若兮不信,小玉皱起眉头,长而浓密的睫毛扑闪扑扇,似乎很是苦恼。
下一秒却又立刻展颜笑开:“嘿嘿,哥哥今日不在,姐姐若不信,小玉这便带你去看看——”
“今夜不便,改日若兮……啊——”夜里去人家府上,莫不是更要被人说闲话?安若兮正待要措辞拒绝,手腕却忽地被拽紧朝空中飞起。
——
只是,这前镇国将军府上怎的会有自己画像呢?
第51章 谈钱伤感情
先前便听闻昔日宋将军赫极一时,十六岁上战场,二十三岁直入敌营大败北国契,不过堪堪二十六岁便已荣封镇国大将军,当今文康皇帝甚为器重,举国上下无人不知。奈何物极必反,这宋将军一向不近女色,却偏偏着了魔般与前何皇后私通,大怒龙颜,最后竟落了个惨遭灭门的下场,宋家自此永被划入贱籍。
盛京一大特色便是八卦,这些传闻安若兮早便在花亭巷一伙婆娘汉子们的嘴里听得耳根长茧。因一路随陆小玉回廊曲曲蜿蜿,见府上虽有些破败荒凉,但青砖红瓦假山碧石楼宇林立,仍依稀可见当日辉煌,心下不由暗暗惋惜。
“咯咯~,就在这里了!姐姐在想些什么呢?快随小玉进来。”陆小玉推开半开镂空红木门,拽着若兮手腕垮入门槛。
一股浓浓书卷香,三面檀木大书柜,中间一张红木大书案,角落却呈着一把青铜长剑,古色古香,简约质朴。
看不出这陆华倒是个文武全能之辈。安若兮深吸了一口气,却见小玉已从角落屉子里取出一轴画卷:“姐姐你看!像不像?哥哥最是小气,每次看完便像宝贝似的藏得死紧……嘿嘿,不过偏偏被小玉发现了!”
小玉得意笑着将画轴抖开,一张清丽少妇像沿着陈旧画轴徐徐展露开来。
安若兮只觉心神一恍,眯起眼,却见画上一名双十少妇,斜髻低垂轻插白玉簪,凤眸盈盈暗潋清泉水……除却装扮表情不同,那张脸却果真与自己有如一个模子刻出。
瞅着那妇人素面肤如凝脂,红唇弯弯微含浅笑,安若兮心中忽生一股莫名暖意,情不自禁便抚上画卷:“想不到世间果真有如此相象之人……”
“呵呵,不只有,而且正在眼前。”身后忽然响起男子浑亮嗓音,若兮手一抖,慌忙回过头去。却是陆华笑眸弯弯站在门边,身后立着一袭湛色长裳的上官云辕。
一向只觉这二人总是春风般暖暖,安若兮却也不慌张,眉目一弯忙福了身道:“见过二位大哥……大哥见笑,方才若兮一时好奇,私自动了画轴……”
“不妨事。左右不过一张画而已。”陆华古铜色面容上笑意暖暖,见今夜月色下若兮少有的调皮娇俏,宠溺地摆了摆手:“先头也不知府上有这样一幅画,倒是下人整理时偶然翻出。因是先人之物,所以平日里便收在角落屉子里了。”
陆华说着,做嗔怪状捏了捏小玉俏挺鼻尖:“……倒是你这丫头,几时又被你瞄了去?来了这几日,玩够了便早些回家,莫让母亲大人担心了。”
“才不要!阿娘整日叨叨小玉嫁人,小玉才不回去。”小玉忙嘟起红唇闪至若兮身旁,又甩着若兮手臂撒娇道:“小玉好无聊,除非哪日哥哥带了若兮姐姐回去,小玉才跟着一起回。嘿嘿,姐姐说可好……”
少女深邃眸子弯弯,朝自家哥哥调皮眨了眨眼睛。
陆华闻言笑容一楞,不由垂目向身旁女子看了一眼,见若兮面色不变,忙歉然道:“小妹自小在家中被宠坏,让若兮妹子见笑了。”
“无事,小玉姑娘天真可爱,若兮羡慕还来不及呢。”陆华气宇轩轩,坦坦荡荡,安若兮倒也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