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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程东将烟按进烟灰缸里,看一眼面前局促不安的女孩说:“跟我来吧。”
夏惟夕忐忑不安地跟在这男人身后,拜那个死去的教务主任所赐,她对大肚子男人没有任何好感。眼前这男人看上去很不具有视觉美,他每走一步,她的心都跟着他的肥肉颤一下。
“进来。”他带着她走到走廊另一端一个看上去很是封闭的房间门前,夏惟夕在电视里看到过这样的房间,据说这里是审讯室。
“恩。”她环紧包包,深吸一口气,在王程东面前坐下来,见他手里拿着一叠纸,敲击着桌面,视线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在上学?”
“恩。”
“是你爸爸让你来抵罪的?”
“是我自愿的。”
“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坐牢,少则三年多则……”他笑笑,往多了数那就真不知道几年了,没准无期徒刑也是有可能的。
“我知道。”夏惟夕点点头,嘴唇虽然发颤,声音却毅然坚决,“我应该做些什么?”
“很简单,把你为什么杀人,动机、目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都说一遍,然后在我记下的笔录和口供上都签字就可以了。”
“哦。”夏惟夕应了一声,看着她手里的那叠纸,一时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那些之前叮嘱过她的话,她竟然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我……”她费劲地回想着,“我们的教务主任,他把我关进教务室里体罚、还撕我的衣服。”
“是吗?”王程东有些意外,这点夏青河倒是没说起来,“这也是你爸让你交代给我的?”
“不,这是实际情况,本来我不想说的,可是我觉得不能让他死的这么轻松!”夏惟夕恨恨地咬牙,要不是因为他无耻在先,大叔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跟那样的男人有什么交集!
“那,有人证吗?怎么体罚你、怎么撕你的衣服了?你可以说的再详细点嘛。”王程东不坏好意思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番,随后搓着手,一脸轻浮地笑着追问。
夏惟夕很不愿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每提及一遍就好像被人凌迟一次那样痛苦,她全身都在发抖,手脚冰凉。
“能不能……不说细节?”她哀求着,声音笑的如同猫叫。
“这是你证词的关键,如果你能博得法官同情的话,搞不好会少判你几年刑,毕竟你可能牵扯到防卫过当的问题,这个处罚会轻很多的。”
王程东尽量让自己显得谦和,循循善诱,他极力表现出自己是在帮她的样子,可这不懂人情世故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知道,他只是对这段描写特别感兴趣而已,过不了切身的瘾,过过耳瘾也行。
“那……他……”夏惟夕痛苦不堪,每说出一个字都像从口中挤出来的一样,“他撕我的衣服,扇我的脸,拽着我的头发……往黑板上面磕。”
“他有同你发生过性。行。为吗?”王程东立刻见缝插针补充了一句。
“什么?”夏惟夕怔了一下,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胃部不停翻腾,“没有!绝对没有!他休想!”
眼见着眼前这小姑娘的情绪有些波动,王程东立刻识趣地将话题停止在这里,他转而问她杀害被害人的经过,夏惟夕哪里知道,漏洞百出,索性王程东只捡重点的记,不多时就完成了一份供词。
他通读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将那纸笔录推给夏惟夕:“最下面签字,我要提醒你,一旦这字签下来,你以后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你懂吗?”
“恩。”夏惟夕点点头,咬着牙噙着泪在那张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审讯室外早早就守候着一个小警员,王程东打了个手势,他推门而入。“带她到拘留所先住几天,等着安排。”
小警员有些惊愕地打量着眼前一脸稚嫩的小丫头,不明白她犯了什么错,怎么沦落到要住在拘留所的地步。
“是。”他对着夏惟夕做了个手势,后者立刻拎起包跟上,稀里糊涂被人牵着鼻子走。走出审讯室的一刹那,她甚至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忙大口大口的喘息,她一定是有密闭空间恐惧症了,以后再也不要去到一个只有门没有窗黑咕隆咚的地方。
生平第一次坐了警车,夏惟夕坐在后排,始终将脸埋在膝盖间不敢抬头。此时街道已是人来人往,她很怕被人认出来。好在警察照顾,没给她戴上一副“银镯子”。
“哎,小朋友,你犯了什么错?”小警员见她一直缩在后面不动也不出声,不由好奇地问。
夏惟夕抬眼看看他,一个字都不说,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警员一头雾水,只好放弃跟她交流的打算。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都是冲动犯罪,事后有后悔的时候,人啊,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懂得理智面对一切呢?
车子在路上七拐八绕,不知行驶了多久,直到一个刹车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小警员才对着车子里那个蜷成一团的小东西说:“到了,你可以把头抬起来了。”
夏惟夕松开抱紧的膝盖,从车窗往外一看,不由生生打了个寒战——这看上去能防枪防弹的大铁门,从此以后她就要在这种地方生活了吗?
恐惧让她双脚站立不稳,她从车子上钻出来,脚下一软,她扑倒在地上,怀里的东西咕隆隆滚出去好远,她膝盖磕破了,流了血。小警员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帮她把玩具捡起来,塞到她怀里。
“谢谢你。”夏惟夕感激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一拍衣服上的灰尘,扬起小脸,扯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小警员盯着眼前的小丫头看,和自己妹妹一样如花似玉的年纪,或许连20岁都不到,是什么让她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他越发好奇起来。
“我帮你拿着东西,你跟着我来吧。”他伸出手去。
夏惟夕却是摇摇头,将东西搂紧说:“我自己能拿,谢谢。”
她那的神态和动作,就好像怀中是什么宝贝一样,小警员只得收回同情的心思,带着她走进那扇阻隔她自由的铁门中。
夏惟夕安安静静跟在后面,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戴着手铐和脚镣的嫌犯,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复杂又深刻,只一眼,她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恨不得立刻扭头逃开这个鬼地方。小警员让她用自己的包盖着手,别让人看出来她手上没戴手铐,按照规定本来是应该将她扣押进来的,可是看她可怜,他怎么都下不去手。
“走快点,不要看他们的眼睛。”他提醒说,一面心里想着,还好他要住单人房,不然她会被人打死折磨死。
“哦。”夏惟夕小跑两步跟上,迎面疾步走来一个戴着手铐的嫌犯,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拉住她,力气大的差点把她骨头都捏碎了,她吓得啊一声尖叫,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而来。
“小妹妹。”那人龇着一口黄牙,一张口,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夏惟夕被熏的透不过气,她皱紧眉头盯着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干枯、蛮力十足、指甲长又黑,让她作呕。
“小妹妹,小妹妹。”他好像只会说这么一个词似的,一直不停的喊,带着猥琐的笑容,夏惟夕差点吓哭,她拼命抠他的手想要把自己的手腕拔出来,可怎么努力都没用,他如同虎钳一样紧紧扣住她,片刻都不放松。
小警员被吓了一跳,忙冲上来制止,扣押这犯人的警员也一块帮忙,废了好大劲才将他的手拽开,他在夏惟夕手腕上留下青紫的淤痕,一面还不依不饶扯她的衣服,被警员大力一推,他的手空抓两下,同她擦肩而过。
“小妹妹,今天晚上我去找你!”他龇着满口黄牙,大笑着离开。
夏惟夕吓得一颗心狂跳不止,她用湿巾使劲擦拭着自己的手腕,忐忑不安地问小警员:“他不会真的来找我吧?我害怕!”
“不用理他。他进不去的放心吧。”
“恩。”夏惟夕飞快地低下头,跟在他身后,不敢再看沿路的任何东西,只敢目光贴着地面,匆匆往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她冷汗夹身,他们才在一个走廊里停步。小警员说:“到了,你等下。”
“恩。”夏惟夕乖顺地站在一旁等着。
他往前数两个门,***钥匙拧开门上的门锁,“吱呀——”一声,那铁门应声而开,夏惟夕只看到在门上有一个能看到里面的小窗子,该不会那就是唯一的与外界交流的通道吧?
“过来。”他一声轻唤,夏惟夕立刻抱着包包走上前去。
“你就在这住几天吧,床上的东西应该都是新的,会有人来送饭给你,你不要太挑剔,这的日子不比在家。”
“恩,我知道了。”夏惟夕小心翼翼踮着脚走进去,这散发着霉气和潮气的屋子四面都是高墙,在与门正对的墙壁上有一个高高的换气小窗,连同门上的这个,整个屋子也只有这两处能让她接触到外面的世界而已。
她就像被关在笼中的小兽,此刻她终于明白将动物囚禁起来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任凭有三头六臂也没办法从这个冷冰冰的房间里出去,失去自由的感觉比什么都可怕。
“那,我走了。这门你打不开的,外面的人也不会轻易打开,所以你不用担心刚才碰到的那个人,有什么事情跟巡查说就好。”
“恩。”夏惟夕点点头,挥了挥手,眼眶泛红看着眼前的大哥哥说,“再见。”
小警员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嫌犯,一时间心里如同打碎了五味瓶。他虽然是新分配警局的实习生,可他看得出,这小丫头身上一定有很大的冤情,她和这里的每一个嫌犯都不一样。警察的正义感让他很想问问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许他可以帮她,或许他可以安慰她,然而她什么也不说,就一直抱着自己怀里的东西。
她说话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像黄莺一样,而她此刻的落魄却让他觉得她像是被困在笼中的折翅小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蓝天的怀抱。
“我叫杜宇泽,你呢?”他动了恻隐之心,不知怎的竟然不想走了,他一面问着她的名字,一面帮她把房间整理一下,让她能够住的舒服些。
“我叫夏惟夕。”她苍白的笑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丝难见的笑颜,“谢谢你大哥哥。”
杜宇泽被她的话搞的很不好意思,见她膝盖上的血还未凝固,血迹沿着小腿一路拖了很长,他便叮嘱她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药箱来给你包扎一下。”
“恩。”夏惟夕点点头,爬上摸起来潮乎乎的床和衣蜷在角落里,她深知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这里不比家舒服,或许今后的生活,会比现在更痛苦。
杜宇泽动作很快,转眼间便捧着药箱折回来了,他拉过她的小腿,她紧张得浑身一颤。
“别怕,我有女朋友,不会伤害你的。”他打着哈哈,想要她放松,“我只是有一个跟你年纪相仿的妹妹,我觉得你很像她。”
夏惟夕不好意思地笑笑,终于把腿伸直了,她看着他将自己伤口的血清洗干净,又用碘酒消毒,抹上药膏包扎。
“好了。”他小心检查一番,这才站起身来说,“我不能再陪你了,我得回去交差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有空的话我还会来看你的。”
夏惟夕红着眼眶点点头,眼泪哽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来。她眼看着他走出门去将门锁好,又在那小窗上挥了挥手,对着嘴型说了什么,好像是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