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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暖后退一步,躲开了,姚娘红赤着眼一口咬在冬梅肩上,叶暖晚了一步,冬梅肩头已经开始流血。满身是伤的大李氏抱着新伤在身的冬梅大哭,即使他们身份被人鄙薄,围观的人群也起了怜悯,悄悄流泪。
可再度被踢到在地的姚娘不管,疯狂的眼眸,早已失去理智,她破口大骂:“你们等着,我让安平王把你们都杀了!我要报仇!”
眼前的女子,与她前世所遇的那个陷入报复的疯子有何区别?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叶暖头脑一热,上前边踢边打。一直到那女子满身重伤,才突然收住手。而她住手的原因,不是仁心发作,而是害怕!是的,她害怕。前世能以谋杀来终结那个疯子的报复,只是因为有所感动又无法留恋,而今生,好不容易得到温暖又能拥有温暖,她害怕失去的心思一起,才考虑到这个疯女人,只是小娘,应该能有人制止得了她。
叶暖停住手,脑中慢慢回想着最近听来的有关于这女人的讯息,同时环顾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为了避免有人要讨好安平王,而把她怒打姚娘的消息报给官府,她又细细在脑中整理完所有消息,一切准备充足后,叶暖怒瞪着姚娘,不动声色地开始为自己解脱罪责:“不得已而生为小娘,那不能怪你。那是因为人的出生,选择权不在自己手中。然后进了王府,生下安平王,东乡王仁慈,留下你一命,不感激也就罢了,偏偏三番五次纠缠王君。以至王君受辱,愤而自尽。即使小娘,也有怀春的权力,所以,那也怪不得你,何况冷院禁足十五年,足够抵去你的错误。
人说面壁十年图破壁,你不能破壁也算了,却偏偏仗着故去的东乡王留下善待你的遗命,到处为非作歹。若非你所生的安平王一如其母东乡王般仁厚,多多少少护着你,依照你的所为,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身为小娘,确实受过诸多苦楚。但对于你来说,早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可你呢,一次次仗势欺人,一次次为安平王抹黑。安平王有了你这样一个生母,在朝中经常被人嘲讽。再仁慈的人,也会有不耐烦的一天。所以,我奉劝你,从今开始好自为之!
你若是真想杀了我们,不妨马上回去报给安平王,我可以跟你打赌,安平王只会把你关起来,而对大李叔叔呢,说不定还会给些抚慰金,就像无数次为你犯下的错收拾烂摊子一样!”
事件的后续发展,一如叶暖所料。
只是料不到,她还会与大李氏有纠葛。
这日放工回家,叶暖一进门就见到屋里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妇人。她正疑惑间,陌生妇人已经一脸激动地走上前,苍老的眼里泪珠滚动:“你就是张秋!”话未说完,膝盖一软,就要跪倒。
“唉唉唉,你快起来!”叶暖一头雾水,连忙搀扶起她。
坐在轮椅上的张平娘娘,拍着她身边的长凳招呼该妇人道:“大妹子,快起来,有话坐下说!”
被称为大妹子的妇人,面容惨淡、头发半白,分明比张平娘娘还要苍老,叶暖更是摸不着头脑,被张柳拉着,才呆愣愣的与他坐到一张长凳上。
“我是来谢谢你救了李玉(大李氏)的。”妇人自称姓李,刚坐下还没两秒,站起身又要跪下,亏得张平拦得及时。
“你是?”叶暖听她是为了大李氏来道谢,但据她所知,大李氏在云京好似没了故人,当然疑惑。
“她是你所救的大李公子的妻主。”张柳见妇人难以启齿,借由替叶暖按肩的功夫,凑近叶暖耳边悄声道。
“我是大李儿的妻主。只是,这妻主只是曾经,都是我无能——”李姓妇人痛苦地闭上眼睛。
李姓妇人已经在屋里等了一个多时辰,她早把相关往事告诉给了张柳和张平。痛苦的往事,再提起一遍,只有更增加讲述之人的苦痛。张柳不忍见那女子再伤一次心,便又替她说了,声音轻轻:“十二年前李家家破,大小两个公子入了飘香院。一年后,小李公子遇上由青云镇来云京的张村长,得到张村长钟情,替他和大李公子两人赎了身。小李公子跟着村长回了青云镇,大李公子则嫁了李大娘为夫,本来两人在云京好好的。不想六年前东乡王病去,留下善待小娘的遗言,被禁在偏院的小娘一见自己生的女儿继承王位成了安平王,立马开始作恶了。那个小娘应该是长久被人轻视,心理受刺激。变着法子找贵家公子麻烦。但真正权贵之家,哪能容她欺负,她便寻到落败的李家大公子头上。先是打伤李大娘,又逼迫李大娘写修书,要把大李公子重新卖入飘香院。李大娘不肯,她就以李大娘性命威逼大李公子自求下堂,大李公子无奈,只有依从……”
长长一段前尘讲完,那妇人再度低头掩面而泣,压抑的哭声,满含痛苦。哭完一场后,却从怀中掏出一盒膏药,一包零零碎碎的银子和铜子,放到桌面上推到叶暖面前,道:“我知张秋小姐大仁大义,又有一身功夫,麻烦小姐今夜替我把这疗鞭伤的药膏交到大李儿手中,就对他说,我老父亲三天前已经故去,我也去了远方。让他好好活着,如果有可能,像他弟弟那样找个人远走他乡,避开那条毒蛇。这二十银三百一十八个铜子是我全部家当,还请小姐收下,算作我一点点心意。”
既然说要远走他方,又怎么会把全副身家都给了她?叶暖都从李姓妇人面上看出了她的决绝,当即劝道:“若是你要自尽,叫大李叔叔得知后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对啊,活着才有希望!”张柳也劝。
“活着?希望?”妇人双眼无神地重复着张柳的话,一脸茫然,“当初大李儿再度进飘香院时,也这样对我说过,可事实呢?那条毒蛇拿我的生命威胁大李儿,而我,因为老父尚在,也不敢轻言生死。一直拖了五年多,我知道大李儿受尽那小娘折磨,其实早就有了寻死的心,只是因为我,才苟且活着。我如今孝道尽完,也再也不想拖累大李儿……还是死了轻松!”
张柳急摇着叶暖肩,目中悲切又饱含希望:“秋儿,你想想办法,救救大李公子和李大娘吧!”
“让我想想。”办法不是没有,但是——叶暖撑着头,低喃着。
巧作势,行仗义?
巧作势,行仗义
人善才会被人欺,那么人恶呢?
叶暖怀揣当掉发簪得来的两百多银,手拿赶马的马鞭一根,眼角下方用红色颜料画出一道长及上嘴唇的伤口,趁着未时人少,一身匪气地冲入飘香院。
进院也不多话,叶暖劈啪一声甩出马鞭,勾倒厅中两张桌椅,而后一脚踩在倒地的椅子腿上,横眉竖眼吼道:“馆爷呢?叫馆爷出来。我要赎人!”
“张小姐唉,叫我何事?”慌慌张张的小侍很快请来了馆爷。
“我来赎走馆人李玉,把他请出来!”馆爷面上堆满笑,叶暖对此毫不理会,依旧冷着脸,冷着言语。
馆爷一脸为难,愁眉苦脸道:“不是馆爷我不让张小姐赎人,只是这李玉,谁也赎不得……”
叶暖把怀中包着银子的小布包嘭的一声掷到桌上,同时又把马鞭拍上桌:“我知道轻易赎不得,所以我带了银子的同时,还带了马鞭!”
馆爷定定注视叶暖半响,眼神忽然闪了两闪,他朝后招招手,轻轻在附耳过来的小侍耳边说了好长时间悄悄话。小侍躲躲闪闪地去了内堂,临走时候,用恐惧而复杂的眼光看了叶暖一眼。
叶暖早就做好大打一场的准备,面不慌手不抖的继续维持着极为无礼的恶霸模样。
不出半盏茶时间,六个膘肥体壮的女子出来了,叫了声“爷”之后,就站到馆爷身边。
馆爷似乎不想把事情闹僵,依旧和气地试图劝服叶暖:“张小姐啊,你也知道,我们这飘香院不是人人都可上门撒泼的地儿。好在大家现在还是和和气气的,你方才所说的什么,馆爷我就当没听见。不过进了飘香院,马上走也说不过去,我给小姐安排一个可人的官人,你看?”
“我再说一遍,我来赎人,而且是赎的人是李玉李大公子!”如果是往常,你敬叶暖一尺,叶暖也会敬你一丈,可眼下之事并非好言好语商量就能解决得了的。叶暖一字一句蹦出口的语句,毫无和缓的余地。
“小姐你其实也知道,有些人我们得罪不起,你也得罪不起。所以,你还是拿着银子赶紧回家吧。”馆爷拿起银包就要往叶暖手中塞,见叶暖不接,他叹了口气,“那我再加一百银给小姐如何?侍儿——”
虽然知道掌管一个飘香院的馆爷,遇上形形色色的人和稀奇古怪的问题多了,早练出一身长袖善舞的本事,可没想到这个馆爷面对她这样一个上门闹事的小喽罗也能一直好声好气地周旋至此,甚至于还要倒贴钱来缓解矛盾。只是西边城门口还有人等着,实在不能再与这馆爷耗下去了,叶暖对于心头的古怪,不敢浪费太多时间。她眨去眼中困惑,再度甩出马鞭:“啰啰嗦嗦干嘛!说吧,人让不让我赎走?不让的话,等我打一场再问!”
馆爷身侧的那些女子,虽有怒容,却不似面临外来挑衅正常的怒。而馆爷听了叶暖无礼的话,好似还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叶暖更加疑惑,但那六个女子已经在馆爷示意下撸起了袖子。叶暖不敢大意,紧握住手中鞭子,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那些女子赤手空拳,按理说一哄而上才是最佳对敌方法,谁料她们表面上气势汹汹,实际却一个接一个上来用胳膊挡了两下,就大号起来,甚至于还有俩人滚到了地上,叶暖怀疑更深,鞭势渐缓,眼睛也瞄到退后的馆爷有意无意的往摆放着花瓶的角落退去,碰倒花瓶时,口中大叫着“啊,打死人了!”就连躲闪打斗的小侍,也一面躲一面连拉带拽的弄倒数张桌椅。
再看不出其中古怪,叶暖就是傻子。因为不清楚这些人心底在想什么,叶暖慢慢停下手。鞭子停时,刚轮到参与打斗的最后一个女子上场,她见叶暖停手,便在距离叶暖半鞭之距处站住身,对叶暖挤了两下眼睛,朝着叶暖偏过左脸,口中惨叫:“哎呀,我浑身是伤,脸上也被抽到了!”
是让她鞭打她脸吗?叶暖虽肯定,感觉上却下不了手。正迟疑间,不知谁低声嘟哝了句:“别不上道!”
上道?是啦,怪不得之前总觉得他(她)们表现异常,原来如此!一语点醒梦中人,叶暖咬咬牙,甩出了鞭子。只用了五分力,女子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虽说这里女子不靠脸吃饭,可疼痛的感觉也要持续两天。叶暖心里有点内疚,那女子已有了借口,嚷得更大声:“啊哟,小姐饶命!我们都打不过你,饶命!爷快叫李官人出来吧,让这煞神把人赎走吧!”
冬梅扶着他家公子从楼上下来时,一眼就见到底下大厅狼藉遍地,桌椅倒了,花瓶碎了,而人呢?平日能把撒酒疯的客人拎小鸡般拎出飘香院的打娘们,三个滚在地上,两个抱着胳膊叫唤,一个捂着脸呜呜嚷着。
望见只见过两次,却待人他们极温和的那个张姓小姐一脸杀气与匪气的站在厅中,他与他家公子站在楼梯上更是震惊,跨出去的一只脚,就停在离下一级梯阶一级高处。
底下人却不给他们回神的机会,馆爷身边的小侍腾腾腾的赶到他们身边,馋起他家公子另一只胳膊,嚷嚷着:“下来啦,张小姐你要赎的李官人下来啦!切莫再打啦!”
等公子在那小姐面前站定,听闻小姐是要替他赎身,面色惨败的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