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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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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得她信心十足,女帝点在折本上的食指隐约透露出几分快意,目光转向案件被告齐忠孝:“事情闹上金殿,齐尚书,你看?”
贵人事忙,齐忠孝早把前尘旧怨忘得差不多,若非女帝提起她的名字,她还不知这楚御史状告的人是自己。她背地里暗暗咬牙,面上一派无辜:“为表清白,下官对楚御史重翻旧案一事并无异议!”
“既然齐爱卿大度,那好。”女帝又看着叶暖,微微沉凝后,暖声道,“此事毕竟关系极大,不是光凭言语就能解决,不知楚小爱卿准备如何翻案?”
“恳请帝上能委派云京周边有数十年验尸经验的仵作齐聚云京,开棺验骨,以求个水落石出!并让小臣与刑部的王主事一起重审此案。”叶暖心中早有一番计较,当下娓娓道出自己的打算。
刑部王主事?倒是正直无私的铁面人一个,而且历来不结党。女帝对此较为放心,遂颔首应允:“就如你所愿——颁朕旨意,招周边各省仵作速速来京,不得推脱、阻扰。另着楚御史为司刑副主事,随王主事一起,务必查清赵麟儿妻主冤屈!”

是非事,曲中求?

是非事,曲中求
朝堂好比一汪深水,久居其中,自然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见叶暖为替一小小馆人翻案,孤注一掷以前程做赌注,楚余年心急如焚,在殿堂中苦于无法插口,一下朝就把叶暖叫回到楚家静室。
门一关,楚余年劈头盖脸对着叶暖就是一通怒责:“荒唐!那齐忠孝是何人?官拜户部尚书,即是魏振昌的得意门生,又是安乐王弟媳!先不说其中牵涉之人身份怎样,当年府衙受理了这周赵氏的案子,据仵作验尸得出的结论,死者身上并无大块淤血,只能马马虎虎结了案。而且死者亡故三载,肉身早就腐烂,难度更大。查不出,即便得女帝宠爱,官职未降,惹着魏相一派,以后你自个的身家性命怕是被人惦记上了!”
“头在我身上,要想来拿,得有点本事!”叶暖不在乎的笑道,瞥见楚余年满面焦躁,她才敛去嬉笑的神情,叹口气道:“至于姨母担忧的危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侄女总是逃不过。魏相及安乐王蠢蠢欲动,女帝早有压制的表示,作为她手中的一把刀,及时跳出来承担使命,才能更得青眼和怜惜。”
闻得此番言语,楚余年渐渐收了怒火,更深的忧虑浮上眼底,她缓缓摇头叹道:“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能看清形势,但你所面对之人根基深厚,不提安乐王,光光说那魏相,你别看她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的小动作却往往叫人防不胜防,当年的李家就是这样栽在她手中。”瞥见叶暖在旁皱眉,她紧接着解释道:“楚家并非怕她,然美玉易碎,强弓易折。这样吧,姨母再拨你两个侍卫与你,你行事时切记小心。”
“侄女谢谢姨母的提点和关心。”对于真心的关怀,叶暖从来都懂得感激,随即开始皱着眉迟疑,“只是既然魏相会有小动作,肯定不会只针对我一人,不知姨母能否再借我五个侍卫?”
叶暖自搬往别院后,除了逢年过节会回楚家拜祭一下先人,其余时候总是淡淡。楚余年以为是找不到张柳的关系,愧疚之下,面对叶暖的疏离,只能听之任之。今天听见叶暖开口相求,哪有不应的道理,楚余年当下热情起来,把住叶暖手臂安慰着:“人手不是问题,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姨母说。”
“其他倒没什么。能否翻案,关键得靠仵作。女帝大手笔招来的仵作应该超过二十人,我是怕她们感觉生命受威胁,不敢说出事实真相。”叶暖皱着眉,道出心中忧虑。
楚余年闻一言而知其意,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加上我以前给你的三个侍卫,也只得十个。侍卫人数许是不够,可要再给些人?”
叶暖心里早有一番打算,遂浅笑着婉拒:“多谢姨母。其余侍卫我已想好借路。”见楚余年面上一片殷切,她也不忍拂去她的好意,顿了顿,向楚余年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把话题岔开了。

假若叶暖是刀,那她的一举一动,必然尽在使刀人的掌控之中。只是这把刀的锋利程度,大出女帝意料。
晨曦殿内,女帝一面批着奏折,一面听着柯常侍所读的暗探刚送上来的汇报。读到楚御史以此次危险性高,强自遣退十二个仵作时,柯常侍心下一紧,悄悄抬眼望了眼女帝,果然窥见女帝停住了笔尖。
女帝是何人?不过刹那功夫,凝重的面色又由阴转晴,但见女帝手腕再度动起来,柯常侍知晓是要她继续读下去的意思,她急忙调整心境,紧接着读道:“剩余十名仵作,均统一安排于西城租下的大杂院内,二十二名侍卫,分成日夜两批,白日十二人,用作在众仵作身边的侍卫,夜间十人,用来巡视院周围风吹草动。除此之外,还特意找附近农户买来数十只鸡鸭,饲养在院中,一切饭菜茶水,皆先由鸡鸭试吃无碍后上桌……”
办案办案,关注的应该是案件本身,怎能在这些无中生有的小事上浪费太多精力?何况既然敢与权贵对立,就该丢开顾虑,又岂能表露畏缩之意?柯常侍读完薄薄一页纸上的内容,心中既有迷惑又有忧心。迷惑的是不知叶暖意欲何为,忧心的则是怕她大张旗鼓搞出这些噱头,到时一旦解决不了案件,兜不住千夫所指的指责。
女帝好似明白她心中所想,恰逢手中奏折都看完了,她抬起头笑微微问起柯常侍:“可是有话想说?”
从女帝平和的面上,柯常侍看出女帝心情甚好,她略略组织一下言语,直白道:“帝上一向讨厌雷声大雨点小,不切实际的浮夸人,但这楚御史所为,在老奴看来,很多都犯了帝上的忌讳。老奴一来想不明白这楚御史近来为何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行事风格大变,二来想不透为何帝上不加以约束,反而任其发展?”
瞧见柯常侍苦着眉头,一脸迷糊的模样,女帝放下笔,后背往御座的椅背一靠,给她解释道:“民告官,本就是万难。官越大,人心中的畏惧之意越重。楚御史在朕面前讨了皇命,固然可以名正言顺查案,然魏相和齐忠贤怎会甘心?所以侍卫日夜巡逻及饭食上小心都是必要的,强自劝走的十二个仵作,如果朕预料没错,那些大部分都是魏相及安乐王的亲随。你别看她胡搅蛮缠,实际却是一招从根本上杜绝了魏相一党的混水摸鱼的妙棋!”
“二十二个侍卫,楚家不是没有,怎的既问安平王借了十人后又向帝上要了两个?”侍奉在女帝身边几十年的柯常侍,最了解女帝对于结党的忌讳,忍不住问出心中最深的疑虑。
女帝对此并没有在意,抽丝剥茧般把情由给柯常侍一一做着分析:“四拼八凑,目的只在于拉更多人手入局。能与安乐王及魏相抗衡的,除了楚家,非安平王莫属,而问朕借侍卫,打的其实是攻心之计。试想一下,朕的羽林卫在那,不就等于告诉天下人,朕是力挺她的!”
一段话说完,柯常侍露出豁然顿悟的表情,女帝却突然停住口,眉峰纠结出两道起伏的山峦,半响才松展开,但听她声音一沉又转成漫不经心地轻快:“小小年纪,居然心思如此之深,朕可能一开始还是小看她了——不过,终究还是欠缺火候。”
柯常侍心内隐约有所明白,然而女帝话正在兴头上,当即继续装作不懂的样子。女帝果然又换上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按道理,现在是联络乔孟两家的最好时机,然后趁此机会一举打压住魏相——”说到此处,女帝停下来叹了口气,“要真如此,朝中局势一边倒,有违朕平衡朝中局势的苦心。”
换成其他人,女帝许是还要说一句,放不放心之类的话,对这楚秋,却全无顾虑。想起昨日女帝本欲调派孟飞手下的羽林卫给这楚御史,她不要,反找了不熟悉的金副官的手下,当时女帝心知肚明地一笑,柯常侍彼时还有些可惜,到如今不知为何有种庆幸。

正月过了半月,萧家名下的千觞楼又开始聚满了宾客。
护送仵作回程的王保全,刚刚由邺城回返。家就在前面不远,但想到当差十二天,得了一百五十银,她忍不住想大手脚花上一场。往日难得来的千觞楼,今日一人叫上五六样小菜也不心疼!
只是,人为何这么多?瞧见楼底座无虚席,王保全脚步踌躇,正犹豫着是回家还是上楼上雅座,热情的小二姐一把拉住了她:“今日我们酒楼的大东家请客,楼下酒菜免费!客官若是不嫌弃,可以和旁的客人搭张桌子。”
免费的午餐谁不爱?恰好小二姐眼尖,看到一张空位,王保全半推半就入了座。
无端不会请客,难不成有了什么喜事?王保全环顾周围,心中疑惑颇多,但秉持着吃人嘴短的道理,不敢多问。
好在嘴短的不止她一人,旁边食客借由祝酒的时机,解开了大半谜团。
一知半解,往往比不知不解来得更是勾人心神,酒过三巡,见醉熏熏的众人忙于喝酒,一时顾不着此地,王保全终于揪住机会,拉过旁侧食客悄声询问。
“小妹子可是刚来云京?”被揪住一只袖子的老者,一面抚平袖口的褶皱,一面上上下下打量着王保全。云京繁华,再加上又是禾国都城所在,云京百姓,无论贵贱,对于外来人员,心中总带着几分高人一等的感觉,若非见王保全一身凛冽的英雄气,还真不想与之说话,饶是如此,老者语气中除去惊奇之外,还是有些藐视的意味。
王保全是楚余年身边颇受重用的侍卫之一,平常在楚家,旁人巴结还来不及,何尝被人如此轻看,她心下微恼,惦记着如今是有求于人才收敛怒气。她拱拱手,虚心请教道:“小妹我前日出云京,近午刚回,消息不灵通,还望老大姐告知。”
“难怪!”老者摇头晃脑地翻翻白眼,语气也亲近不少,慢条斯理道,“既然你身为云京人,应该知晓楚家二小姐和萧家之间关系吧。”
“与楚二小姐有关?”王保全更是惊讶,凑近老者耳边问着,“难不成楚御史翻旧案的事又有了新的变故?”
“前日仵作已经得出一致结论,周海致死原因是身前遭受毒打,以至胸腔积血致死。昨日朝上,户部尚书官降两级。这些都是铁板钉钉子的事,变不了喽。”老者显然是喝多了,说着说着就拉高声音,“要不是那个齐尚书在下朝途中安排家人闹事,楚御史也不会因祸得福,荣升户部尚书。今日萧家摆宴,说是大酬宾朋,实际就是为了庆祝楚二小姐高升……”
“这事问我最合适!昨日我亲眼在跑马街上看着呢。”旁边人听到谈论,按捺不住兴致插口,连比带划地比划起当日情形,“当时楚御史和刑部王主事一起骑马正走到跑马街西头,突然出现十七八个手持菜刀锄头的齐府家丁,团团围住楚御史一人。楚御史临危不惧,夺过家丁手中锄头,打倒数十家丁,仅仅受了点轻伤。随同的刑部主事王朗隔日上朝就是一本弹劾魏相一派结党私营,为非作歹的奏本。女帝大怒之下,当朝就把齐忠孝顶戴摘下,改升楚御史做户部尚书。而这楚秋之人品,你还真别说,不想劳民伤财,推辞了赐造尚书府邸的旨意,只求了一方御笔亲书的别院牌匾。”
她家家主可不就一直盼着二小姐出人头地?如今果真得偿所愿了。王保全得知全部事件,一想到回去又可讨到赏钱,当即再也坐不住,寻了个借口,向小二姐道完谢就欲离席。
隔壁桌恰好也有人离席,两人背对背的座位紧挨着,又几乎是同时起身,王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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