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被拐的家庭,痛不欲生,无奈一女难求,时人各扫门前雪,就连官衙,亦是下意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当于无声的默许。可叹人之私欲,为害甚广。
叶暖所占据的这个身体,身体协调性极好,面貌尤其姣美,很有可能是螟蛉之中的金螟蛉,要寻回家,难度颇大。
一连三天,镇上都没有有关于这具身体的消息,鉴于以往螟蛉,曾有被府衙衙役转手倒卖的事件,妇人自然不放心随意把叶暖的消息透露出去。
然则天下没有密封的墙,作为张家村一村之长,张大福的消息总是比旁人更为灵通。
张大福今年三十有三,夫郎八房却只一子。眼看传家立业无望,她心焦若焚,时常夜半惊醒。
原本打算买个银螟蛉,无奈农家家底不比城中富贾,即使倾家荡产凑足五十金,恐怕那买来的螟蛉也不会安心跟着她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
周围农家不是没有适龄孩童,但附近村,相互知根知底,谁能保证过继来的女儿长大后会不会谋了她家产再回本来的家?为他人作嫁衣裳的蠢事,她张大福不会做。
挨不住家中老母老父日日在耳边唠叨,她方买了个铁螟蛉,留待做独子张来妹的子媳。到底不是自个肚子蹦出来的,呆头笨脑,塌鼻小眼,她怎么看这鲁女怎么不顺眼。
这几日,她打听到村西头寡妇张平一连三天,天不亮就往镇上赶。卖柴伙哪里需要这般偷偷摸摸,张大福趁着张平第四日出门后,悄悄来到村西头。
一难命,几波折?
一难命,几波折
这世界果真有玉女金童!张大福走近寡妇家门口,一眼就看到站在院中篱笆旁,一高一矮的两个孩童。
高者穿红衣,正是寡妇家小儿张柳。右手中拿着一只破了两个口子的碗,碗中乘放着小半碗米糠,左手擢起一小掇米糠,侧头对站于他右侧的较矮的孩童笑着解说:“喏,看好啊,像我这样召唤,小鸡就会来吃了。”说完,半弯着腰,边撒米糠边口中发出“咯咯”声。
两只半成年的芦花鸡,扑啦啦拍打着翅膀,飞来抢食。他身侧孩童见状,也抓起半把米糠,慢慢撒到喂鸡专用的石槽中。
“怎么样,妹妹?好玩吧!”男孩笑容满面地侧头,带着渴望得到赞同的希翼询问。
“嗯,很好玩。”女童回答。
童声自然是清脆的,张大福却敏感地从中听出一股不属于孩童所有的沉稳,俨然如同曾经在安阳城,见过的那位六十高龄,被整个安阳城城民奉为“活史书”的林儒林大人。
先不问是哪来的女娃,光凭感觉就觉得事情不寻常。张平其人,身为一个村,与她从小一块摸爬滚打长大的张大福,自是知道的。张平早年丧母,长年丧父,未等十五成人,就离家四处讨生活,机缘巧合,得一江湖人教了一手拳脚功夫,在隔壁城镇一户富户家当了五年护院。后因偶救一美貌男子,为躲开镇上纨绔女子纠缠,转回张家村落户。
第三年生下一子张柳,一家三口虽不富裕,倒也和和乐乐过了五载。而后其夫病去,独留张平与幼子相依为命。
村里人渐渐流言四起,说什么这寡妇张平,生就煞命,克母克父又克夫。看她的眼光,如同见了瘟疫,避之不及。
张平倒也算个识相人,把原本在村中间的屋子抵给村里做了祠堂,自个在最西边搭了一间泥草房。张平力大,有勇力,村里逢年过节要宰个猪杀头羊什么的,还真离不了她。都是一个村,她们也不容她,难不成真要看她走投无路?搭在西边的草屋,村里也就算是给她个出路,不去砸了,只是有意无意,总当这地方是个讳忌。两年时间里,即使是她张大福,踏入张平家门的次数,也数不满十个手指头。
张平的那些亲朋,早在八百年前就与她划清界线,老实不往来。她家小儿,也万无凭空多出一个妹妹的道理。张大福心中莫名有些激动感,好似抓住了寡妇张平的把柄,她不自觉地想要抬起脚步悄悄靠近,瞧个清楚。
张大福刚走没几步,就踩上地上一段枯枝,“嘎嘣”一响,两个孩童已经闻声转过脸来。
寡妇家的小儿自不用多看,张大福睁大眼睛往被寡妇家小儿护在身后的女娃看去。身体被遮,但脸蛋却从张柳肩胛处露了出来。隔着十丈距离,面目并不十分清楚,唯见那张气度沉静的脸上,双眼亮如星辰。
女娃眼中并不带一丝感情,然而张大福却如误入禁地被主人发现般尴尬,下意识就被那一双眼给震住,生生止住了自己前进的脚步。
直到张家小儿怒冲冲地发问,才把她从身心受制的感觉中解救出来。“你来干什么?”张氏小儿一个劲地张大双手护着身后人,咬着下唇,强装勇敢。
“你娘到哪去了?”张大福为了打破僵局,明知故问。
“娘娘去镇上了,你要干什么?”张柳担忧的望了眼身后的叶暖,后退半步,咬住下唇,强压下自己心中的害怕,依旧张着手臂。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张大福嘴上说得客气,脚下却大步跨上前来,一把拎开拦在前面的张柳,低头对叶暖上下查看——鹅蛋脸、丹凤眼,宽额头、挺鼻梁,一看就是相士口中的大富大贵命。
光凭这模样,张大福就可以笃定的对天发誓,这孩子,来历不简单!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张大福紧盯着女童盘查道。
叶暖不确定此人身份,而且既然她现在是一个服下前尘梦的被拐螟蛉,自然说不出自己名姓和来历。张平说过,虽然平常时候,她家根本不会有人来,但一来寡妇门前是非多,二来她身份特殊,叶暖淡淡看了眼张大福,拉过站在身边双手紧张地绞成一团的张柳,一言不发拉着他进门,想要把麻烦关在门外。
两个孩子的沉默和躲闪,越发让张大福觉得可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莫非?女娃不开口,那就诈一下那小子!张大福当即伸手挡住即将关上的门,板起脸喝叱起张柳来:“你小子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吧。哼,来历可疑,该不会是你娘从哪个富人家拐出来的?好哇,你娘放着好好的正道不走,去做人贩子。而你呢!小小年纪也开始当帮凶!身为一村之长,我绝不容忍。我去报告差婆,让她们来把你抓走!”
小孩子最禁不住吓,张柳后退了一大步,原本微黄的脸上堆上两团红晕,急得就要哭出来。碰到身后叶暖,记起娘娘出门前让他保护妹妹,才勉强压下转在眼眶中的泪,扬起脖颈高声分辩:“不是,娘娘不是人贩子,妹妹是我娘大大前天砍柴时捡来的。”
听到这句答案,她张大福,百分之百,不,万分之万肯定,这女娃,是金螟蛉!张平这女人,哪来的好运气,捡到这么大个的金元宝!张大福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眼珠咕噜噜直转,这等好事,不能让她张平一人得了!
咦,自个最近不是正为家里那个蠢笨的铁螟蛉烦恼吗,眼前女娃,岂不就是上天赐予她的?……就算看在这几年自己收留她(他)们母子俩的份上,张平也该给她张大福个面子。大不了花些钱,权当从张平手中买来的!
想到这里,张大福眉开眼笑,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好好好,你娘娘不是人贩子,你也是个好小子。来,先让我进去,我有事等你娘回来商量。”
张柳之父,原是私塾先生独子,少有才名,张柳虽只与父亲相处五年,但自小就得他教导着习字,而后两年,亦是常常从亡父留下的书中聊以追念往事。七岁的他,自然比一般孩童来得聪明,他见张大福话虽是对他所说,眼睛却黏在叶暖身上不放,心知她在打叶暖主意。哪里肯放张大福进门。刚想招呼叶暖一起使力把张大福关在门外,不料叶暖却对着他摇摇头,轻声说道:“既然她这样说,我们且相信她。来者是客,还是请人进来吧。”
“妹妹!”张柳只当叶暖被张大福表面和善的模样骗了,偏偏一时间又想不出该如何解释,只有站在原地焦急万分。
他面上的急色,叶暖看在眼里,自然明白他在害怕什么,伸过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乌黑的眼珠静静看着他,语带安抚:“别怕,你娘娘多厉害,她必然不敢欺负我们。”
无论到了哪个地方,在孩子的眼中,父母都是万能的,何况他母亲也的确勇猛。张柳想了想,终于点头。
张大福也不客气,进门之后就一屁股坐在堂屋主位椅子上,由于身份和家境所带的优越性,不自觉挺直身体,一双精明过人的眼,目带叶暖前世所见的高层视察下级时的挑剔态度,先环顾起屋子四周的环境。唔,不错。三个月没来,家中收拾得倒是干净许多。看完屋子,又把注意力转向叶暖。
殊不知她在打量叶暖的同时,叶暖也在不动声色地考量着她。暂居妇人家已是第四天,妇人依靠卖柴和去山林打野物为生,按理说凭着一身本事,家中何至于仅能果腹?后由张柳口中,方知因为张柳父亲的病,欠下一百八十七银,债务高悬,日子自然过得紧巴巴的。叶暖心理年龄虽然是成人,但前世所受教育,除却学业,便是为了接近李家而学的棋琴书画。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根本一无所用。除了能收拾一下屋子,再也没能帮上这个家庭半点忙。
就连最简单的一根草绳,对于这具娇贵的身体来说,也是不可能承受得起的。叶暖瞅了眼坐在墙角小凳子上编草绳的张柳,低头看看自己红肿的手心,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张大福看向自己时眼中的热切,叶暖自认为没有看错。联系到与她渐渐熟悉起来的张柳告诉他的一些事情,叶暖肯定这张大福留下来与张平讨论的问题,十之八九是有关于她这具身体。
她叶暖,自认为不是什么怜悯心重的人,可受人恩惠必报的道理还是懂的。且不说这四天里,妇人是如何照顾她的,光是以方才这张柳一直护着她的举动来说,能得一孩子如此真心相对,她叶暖也该感恩戴德。
张大福所求,不外乎她这一个人。本是多得来的一段生命,虽不愿如同货物般买来卖去。但这身体真正的家,迟迟没有找来的消息。即便妇人无怨言,常住此地,也终非良策。若是能以一己之身,换来妇人一家的解脱,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双方问题的好办法。
前提是,价目多少?
看外间日头已经升上半天,这个时候,妇人也该到家了。
叶暖从张柳身边起身,侧头轻语:“我去看看你娘回来没有。”
草绳未收尾之前,若是中途松开,以后再续就要费去许多整理的功夫。张柳眨了两下眼,抓着编到一半的草绳,也跟着叶暖出了门。
在两个孩子伸长脖子的张望中,门前小路上渐渐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还有百步远,张柳已经看清楚来人面目,“娘娘。”他身后拖着半米长的尾巴,飞奔过去,“村长说妹妹是你拐来的!”
张平接住小儿猛冲过来的身体,愣在原地,过了半响才抱着张柳快步走向叶暖。
这当儿,张大福也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她略整长袍,姿态十足的起身。
看见从自家门里走出来的张大福,张平即使已经由小儿口中得知了她来到消息,还是心下一惊,下意识放下张柳,改而把叶暖护在身后。
人在无意识之下的第一反应,才是最真实的内心。又是这个母鸡护仔的动作,其中传达的情谊,却让叶暖不自觉的想流泪。
前世见多了人情冷暖,自然明白什么样的才是真心。
按理说,这具身体与她张平,无亲无故,甚至于都不能得到应有的回报,而她,还是一心待她,如同真正的亲人。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