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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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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朝臣,统共六十五人,而投靠安乐王和魏相的,已达三分之一,其中还有不少人是人脉广阔的权贵士族。除去最亲近左相楚余年的几位老臣斥责安乐王谋反之外,其余臣子,大都沉默着保持观望的中立态度。本来还可借助的孟家,因为得知乔玉麟身亡,孟立及其母亲双双病倒,没了主心骨,部分下等军官渐渐投入安乐王阵营,固然相信女帝能挽狂澜,但就目前双方力量悬殊的局面来看,怎么看都是一场需要咬着头皮死命相争的硬仗。看女帝神色镇定,好似胸有成竹,莫非——柯常侍若有所觉:“莫非孟将军是假病?”
“连续数十日不眠不休的找人,心伤再加外邪入体,纵然孟立是铁打的身体,也挨不住。不过孟老将军么……”女帝话说到一半收住了口,但笑不语。
言下之意,孟老将军并非真病?柯常侍好似在一团乱麻中找到麻线头的一端,长吁口气,目中喜意浮现,联想到记挂的叶暖,又问:“那楚尚书的失踪,也是帝上一着出其不意的妙棋么?”
“楚秋——”女帝却只是轻叹,“朕派出数名暗探,都没能获得关于她的任何消息。而她所居的秋水别院,据情报所言,在她不见当日便人去楼空。”
“难道是躲起来了?”值此危难之际,居然毫无担当能力,柯常侍顿时对叶暖生出无比的失望。
女帝摇摇头:“依楚秋的性子,未必会躲。朕只怕她是被安乐扣押起来了。”
联系到叶暖与安乐王魏相一派的宿怨,柯常侍心一紧:“那岂不是危险至极?”
女帝在意的,却不在此:“对于楚秋的失踪,流传两种版本的猜测,一说楚秋是畏罪潜逃,或被朕藏起来保护着,另一说楚秋的消失,是安乐王一手策划,为的是掩盖自己谋朝篡位的狼子野心。
安乐这人,既然咬定逼宫只是要朕交出楚秋,那她必定会把楚秋的性命暂时留着。据说有一种药,叫‘赤胆忠心’,服食之人,好比傀儡,说话行动,皆听从他人摆布。如果朕没猜错,安乐定是准备用它来控制楚秋,待逼宫成功之后,迫使楚秋在天下人面前承认罪名。
明日开始,就该收网。朕原想救她一救,可惜——”
女帝突然在紧要处住了口,因为余下的话,不用多说,柯常侍已然明了。柯常侍心头一紧,觉察到眼眶内流转的涩意,赶忙侧身悄悄抹了把眼睛。
“既然你也舍不得,去通知一下楚相吧,看看她是否有办法。”女帝何尝不知柯常侍心中所想,想了半会,轻叹口气,指了一条生路。

西窗的窗棱,被渐渐西斜的日影拉出一条长线,看在楚余年眼底,只觉得像是看到越伸越长的索套,一个疏忽,就能套上人的脖颈。
等待的日子本就难挨,而事关生死的等待,更如身坐热釜油锅中,悄然而逝的每一时每一分都是添柴加火的煎熬。
吱呀一声,推开了厅门,也推开了楚余年身周烈火,楚余年双眼陡然睁开,探出身急切的望着一只脚刚跨进门的侍卫:“怎样?可有消息?”
七十余人寻找一日,俱是空手而回,被派来回报道侍卫,只觉得头皮生硬,咬咬牙,快步走到楚余年身前,低声垂首答道:“属下只探到二小姐从出了宫门,而后骑马向西而去。但属下等在西面查了整日,也未找到二小姐半点行迹。”
“连所骑的马匹都不能找着么?”方才的激动,消失无影,楚余年不死心的追问。
“问了一路,也问不到人。属下罪该万死!”她原是当初被派往秋水别院的侍卫之一,在家主楚余年的交代中,应该时时刻刻跟紧二小姐。谁知四日前二小姐上朝,要管事带着院中所有侍从卫士返回楚家,当时她们只觉不妥,奈何二小姐所做的安排,驳得她们再无反对的余地。本以为二小姐另有安全去处,哪知……若是二小姐身有不测,她们定然逃脱不了责任,侍卫当即伏跪于地,悔恨无比。
“秋儿年虽少,却一直表现出色。再加月初刚刚以一人之力,退数百敌众,难怪你们对她信心满满,即便是我,若非帝上告知,也……罢了,先领着其余人下去好好歇息,明日继续。”楚余年阖上眼皮,颓然地摆摆手。
嗒嗒的脚步声渐去,楚余年满心疲惫,再也无力掩饰,一刹那之间,人就苍老好几岁。
想起昨日就是否要出动楚家全部人手,寻救二小姐,家主是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才终于力排众异。即便事后无人,她亦听得家主高声大怒,说二小姐自寻死路,这一回,但尽人事,若不能救,便是她命不好。可就今日情况看,对于这样一个侄女,家主远比她表现出的更在乎。随身侍候的灰衣奴长叹口气,唤道:“家主,还请放宽心吧!”
“身为大家族的一家之长,家远比个人重要,舍弃一子,保存大局的情况,在秋儿幼时失踪时我就已经做过一次,可如今,我为何——”楚余年心神恍惚,两滴泪,悄无声息的滚出眼眶。
在楚余年身边多年,何曾见到家主这样失态的时候?灰衣奴手足无措,忽然心中一动:“要论到人脉广阔,非萧家莫属。家主你看——”
深牢狱,重鞭楚?

深牢狱,重鞭楚
天近拂晓,一日的忙碌又开始了。
端着食盒的送饭小厮,改端为拎,空出一只手轻轻敲了敲紧闭的门。
“谁?”门内询问之声短促却谨慎。
到这后院的一路,她早经过五六道检查,即便是知道此地特殊,她有些烦。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到头。小厮压下胸中闷气,回答道:“牢头,是我小李。送早饭过来了。”
“咔哒”一声,门闩脱扣,门才开启。
小厮进门放下食盒,在桌上布好粥和菜,挨在牢头身旁坐下,近来接触得多,两人渐渐熟悉起来,面对比较亲近的牢头,小厮终于忍不住嘟囔出自己心中不快:“底下关的秘密的死囚到底是何方神圣,需要防得如此严实?”
“这不是你能打听的事,不想无故丢了性命的话,切莫对其他人谈及此事!”附近看似没人,实际都有侍卫暗自看管着,牢头生怕她不慎引来祸端,紧张的的放下刚刚送到嘴边的馒头,低声喝止。
被牢头一喝,小厮更觉委屈:“可是自从关了这犯人,我已经连续十天九夜没回过家,四日前老母咳出血来,派人叫我都没能回得去。何必如此不近人情,好歹我也做了八年乐王府的奴才,我知晓轻重,哪会泄密!”
如今的形势,牢头即便是一直身处内院,或多或少也有所了解。再加从来此地的大人与犯人的对话中,更是听出其中的利害关系。此人此事,即使最亲的家人,也不能透露半点口风。她能理解小厮的郁愤,但好多话,她不敢说得太清楚,只能点到即止。她拍了拍小厮肩头,语重心长道:“既然你明白轻重,那就安心做好自己事,其余的,别关注太多,以免祸从口出!”
被她这样一提醒,小厮再不敢多说,只是面上,依旧有些不甘,牢头察言观色,心中暗叹,口上却不语。闷着头很快喝完粥,抹了抹嘴起身,才压低声音开了口:“你且再耐心等两天,能出门的日子快了。”
闻言,小厮眼睛立即一亮,牢头却不待她继续追问,微微拔高声音推着她出门:“好了,我要赶紧让那人吃饭了,食盒你午饭时过来一起拿。”

刚刚服侍犯人吃完早饭,砰砰的敲门声再度响起。不用多问,必是那每日必到的齐大人。牢头赶忙收起地上碗筷,口中大声应着:“来了,来了。”
饶是她疾步奔跑,从地底监牢跑到地上屋内,还是花了些许功夫。
“怎这么拖拉!”齐忠孝虎着一张脸,进门就是一顿叱责。
见齐忠孝面色比往日更加阴沉,牢头知晓她又是受了什么刺激,也不辩白,只是低头跟上齐忠孝脚步,唯唯的告饶:“老奴手脚慢了,还请大人息怒。”
“下次动作利索些。”说话的时间,齐忠孝已进到设有机关的卧室,她动手扳开机关,在等待石门慢慢升起的时间,撇撇嘴,恶意笑问道,“那人死了没?”
上头的吩咐,就是让她守住犯人,不让犯人在没到时间前丢了性命。面对这样的问话,无论回答是还是否,都不对,牢头唯有继续保持沉默。
好在齐忠孝也不是真想听她回答,见门开得差不多,弯腰低头,提步就走。
厚重的石门,在两人进去不久自动下坠,撞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声音,快于两人的脚程,先一步到达最深处的牢室。
又来了么?双手被绑在木架上叶暖,嘴角略略勾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慢慢睁开刚刚闭合不久的双目。
齐忠孝刚出现在牢门前,叶暖就笑了:“难得不需上早朝,齐大人也该大人大量,让我好好偷几天懒啊。”说话的嗓音如久病未愈般虚弱,口吻却如面对好友探望般从容。
安乐王的计划,即将接近尾声,只待两日后一举攻破宫墙。昨日晚间,她本是兴致极其高昂的与夫郎谈及日后前程,谁知夫郎却道希望安乐王赏她个闲散的官职。大女子出仕立世,谁不求功成名就?要她从此像个无能的老妇一样安闲度日,她当然不愿意。
夫郎苦口婆心劝导她——“有多少才,做多大事。无功无能,再靠裙带关系升任高位,旁人哪能服气。而你又极易志得意满,只要一个不慎出了些许差错,那些紧盯着你的人,便会借机发难。听我的,爬得越高,摔得越疼,还是安安稳稳吧。”
理智上她确实知道夫郎是为她好,但感情上就是不服。什么叫无功无能?若不是被楚秋设计陷害,此时的她,定是支撑起乐王大业的一根顶梁柱,哪能落到如今这般有力没处使的田地?
旧恨又添新仇,齐忠孝一肚子怨气,如同火山爆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叶暖身前,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好你个楚秋,死到临头,嘴巴还是这么惹人厌!看来,先前的苦头还是吃得少了”话说完,袖口一抖,从中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只不知装了什么的瓷瓶。
“乐王嘱咐过了,这个犯人不比其他人,刑固然也是要受的,却得打在不起眼的暗处。所以大人若是要行刑,拿尖针吧。”她的职责,不仅在于看守犯人,更在于看守住与犯人积怨甚深的齐忠孝,一旦犯人真有大的损伤,她难逃一个失职之罪,牢头明白今日齐忠孝若要下手,定比往常更狠,拦是拦不住,只求她换种伤害较小,可以控制的方式。
“针扎得还少吗?”齐忠孝“嚓”的一声撕开叶暖腰间衣衫,掐住那处满布着青紫色针眼的皮肉,重重拧了两下,“若是顶用,早就乖乖服软了。”
果然,即便疼得冷汗流满半脸,叶暖依旧吭也不吭。
齐忠孝见此,怒极反笑,抽出匕首在叶暖身上比划着,像是在寻找下刀的位置。
“大人,你……这是……”在一旁看着的牢头,脸色都白了,话也说不连贯。身为当事人的叶暖,却把眼睛闭起。
眼不见,心不惧?齐忠孝可不愿如叶暖愿,既是有心卖弄,又是想以恐怖的描述来打破叶暖的坚强,她一面割开叶暖身上衣衫,一面阴森森的慢慢解释道:“前日我特意去刑房,听那老邢师说了,老用一种刑法,犯人会产生耐受力,不如换换其他花样。本大人为着伺候好楚秋你,特意跟老邢师学了一招,名叫‘百花齐放连天雪’,做法么,就像刀撇活鱼片。前日看老邢师示范,真叫人叹为观止。九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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