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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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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正当争论渐起的时候,因为身份关系,不便参与争论的萧管家和灰衣奴同时惊呼出声——“醒了!”“二小姐醒了!”
突兀的呼声,立即让萧义抛开了大夫,猛的转身,大步跨到叶暖榻前。
眼见着平躺在床的那个人睫毛颤颤动了几动,终于如挣破束缚的蝴蝶,展开了翅膀。好似在黑暗中等待千年,终于等来了光明;又好似在一刹那间,经历从地狱到天堂的转变,萧义双眼润湿,几乎喜极而泣。
“侄女!”就连沉稳的楚余年,声音中也有了哽咽的滞意。
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几人或喜悦或怜惜的目光,叶暖的心底突然微微一痛,她不由得逃避般闭上了眼。
“大夫!快来看看,秋妹妹(侄女)又怎了?”萧义和楚余年登时提起心,几乎异口同声的转回头向大夫求救。
三位大夫也有了紧张感,推出为首的老大夫过来看诊。
老大夫两指刚搭上叶暖手腕时,叶暖复又睁开了眼。老大夫心头微微诧异,却不敢掉以轻心,细致的检查完叶暖现状,才呼出一口气。起身写下方子,交给萧管家:“醒来就无碍,外敷的药膏每日换两次,接下来配合着这贴‘固本培元汤’早中晚各服一顿,调养得当的话,最迟半月,伤疤收口,身体也会恢复完全。”

提心吊胆许久,一颗心终于落到实处,怎能不激动?心底的欢喜,像是跃上地平线的朝阳,喷涌出耀眼的阳光,灿烂的照射着世界各个角落,驱散了积在房内四人心头多日的忧虑和晦暗。
激动到极点,才知千言万语涌到喉口,为何偏偏说不出一个字。萧义只是怔怔地凝望着躺着的叶暖,眼底的情意,在这一刻,再也无从掩饰。
送走三位大夫回转后的管家,刚刚踏入内室恰好看见这一幕,她一阵心惊,连忙端着茶盘紧走两步来到萧义身前,不等茶盏布好,轻咳一声,面向楚余年道:“既然楚二小姐已无大碍,楚家主挂心多日,还请先缓缓心思,喝口茶吧。”
楚余年转头道谢,萧义立即醒过神来,他略垂下眼,又整了整衣衫,抱起拳转向楚余年道:“昨夜救回秋妹妹时,秋妹妹口中念着要找楚家主,想来定然有要事。晚辈还有些账务未理,请容萧义先告退。”作完一礼,便欲转身。
“等等。”叶暖叫住了萧义,“若是萧家主账务不急,不妨留下。”
见叶暖面容平静,眉宇间却有股凝重之色,萧义微有迟疑,而楚余年却已笑着点了头。
早在楚家开口来寻求帮忙的那一刻,萧义就已隐约察觉,楚余年其实默认了萧家和楚家密不可分的关系。如今见得楚余年这一动作,原本消失的希望,凭借零星火焰,再度有了死灰复燃的趋势,心底生出的欢喜,让他抛掉所有顾虑,快速接过管家搬来的凳子,围在叶暖床前坐了下来。

“不知目前局势如何?”叶暖费了好大一番气力才坐起上半身,斜靠在床头,微微喘着气问道。
楚余年明白叶暖想问什么,毕竟真要说起来,整件事的起因还在于她。但伤成这样,就该好好躺着,有什么事,等伤好些再说不迟。可叶暖却非要坐起,而那遍布前身和双臂的鞭伤,旁人即便伸手阻拦或者帮忙,也找不到可以下手阻挡及搀扶的地方。阻拦不了她的执拗,唯有眼睁睁的看着叶暖靠自己一双手臂强力支撑起身体,看着她咬牙抵住牵动伤口带来的疼痛,看着她层层纱布包上的双臂,又新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色。作为最亲近之人,眼看着她受苦的感觉,尤甚于伤痛在自己身上。而叶暖偏偏哼也不哼一声,这样的隐忍,更叫人不忍。
楚余年本不想让叶暖因为外面的俗事费神,看叶暖紧抿着唇,却是不得到消息不安心的架势。她怜惜又无奈的看了眼叶暖,终于给出了答案:“女帝如今已经逐渐控制住大半数乱局,不出意外,两日之后便会反制住安乐王的叛军。而孟夫爷,前日也安然的找到了。想来女帝能明白,这些事,并不是你的责任,你无须挂心,安心养好伤才是正经。”
叶暖摇了摇头,轻轻一笑:“对于你们来说,大局已经掌控在手中,但对我来说,要想趋近圆满,还差最关键一步。怎能安心?”
“什么意思!”话说得有些无厘头,楚余年和萧义又极为敏感的从叶暖笑容中看出几分不对,两人登时面色凝重,不约而同紧盯住叶暖,身体也如知晓了袭击即将来临,绷得笔直。
“你们可曾想过,如今的乱局,其实是我一手促成?”叶暖依旧是淡淡的笑着,但这笑容,在旁人看来,分明有种危险的意味。
再加方才所言,非比寻常,正常人推之不及的事,她偏偏要逞英雄的把责任揽上身。室内四人,尽皆目露骇然,而楚余年更是紧张,当即低声呵斥叶暖:“你脑子烧糊涂了?这样的话也能乱说!”
“乱说?”叶暖直视着眼带焦急与怒火的楚余年,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进云京的这些年,除去醉酒的那一次,姨母可曾听我说过一句胡话?”
抓着话语中的重点,楚余年盯住叶暖凉薄的笑容,悚然而惊,想到近来为了她的失踪提心吊胆、夜不能寐,心中登时如同被寒风吹过,反问的口气既气愤又苍凉:“你这是记怪姨母当初强行分开你与张家?”
“不是我所在意的,譬如昨日的云烟,散去之后,就已寻不到踪迹。”叶暖淡淡答道,还未等楚余年露出放心的神色,话锋一转,“但我,姓了十一年张。姨母您说,我该不该介意?”
“张家固然对你恩情深重,难道能比得过给你根,给你血缘的楚家么?二小姐,你--”原本沉默在旁的灰衣奴终于忍不住心中愤懑,想把这些日子楚余年为了她奔忙劳碌的辛苦说出,奈何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叶暖截断——“我知道,这世界,最讲究血脉亲情,但如果没有亲情作为依托,血脉又算什么东西?”
睥睨的眼,嘲讽的语调,听得直叫人跳脚,可偏偏叶暖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一句话刚完,下一句话又出了口:“人心,隔着一层肚皮,没有亲情,即使血缘再浓厚又如何?兄弟阋墙,骨肉相残之事,古今皆有。所以血缘,其实是最靠不住、最不牢固的关系纽带。
再说我与楚家罢,初时认祖归宗,千夫横眉的场面,姨母也曾亲眼见过……”
难道就因为这些小事,导致她一直耿耿于怀么?楚余年面上有愧,却也不理解,叹口气,半是开解,半是辩白,道:“面对全然陌生的人,任何人都会有设防。”
“好,就当真相如你所言。我也就当从不接受到接受,需要过程。可为何明知有血缘,这段过程也得如此反复,如此漫长呢?”叶暖并不多争辩,只是以事实来阐述自己的观点,“先是冷眼旁观,而后视而不见,再后又是别有用心的试探。哪个正常的家庭,会如我所遇到的,这般暗流汹涌,这般波折重重?而最后之所以能和睦相处,那也只是知道我没夺权的野心之后的放心和放任!试问,这样一个家,叫我如何感受得到亲情?”
叶暖本意不在指责,却叫楚余年听成了指责。楚余年一心认为,是自己的疏忽,造成了叶暖的怨怼,心有愧疚,她唯有沉默。
至于萧义和管家二人,感觉颇为复杂,一方面是无端参与了旁人的家务事的尴尬,另一方面则是想不通依照叶暖性格,若是来追究这些家族旧怨,缘何要留下他们?
倒是站在楚余年身后的灰衣奴忍不住了,抖着双唇激动的指责道:“感情是相互的,楚家纵然有千般不是,倘若二小姐不是一味的回避和拒绝,又怎会造成如此形同陌路的局面?何况,二小姐你扪心自问一下,这些年,家主对你如何?不说别的,光光是近十天,家主为了你,夜不寐,日不休,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寻你救你,你可知晓?你怎能一棒子打死全部,抹杀掉所有的好!”
“姨母对我的好,我知道。”叶暖语气略有缓和,抬眼注视着楚余年,目中有回忆以往的感慨,也有微微的感动,但更多的,还是冷静,“所以,我还能坐在这与您面对面相谈,还能叫您一声姨母!”
这一声所以,淡漠得像是一杯未加茶叶,又冷却多时的白水,四人面色顿变,谁都听得出,表面上在说感激,实际却客气得如同陌生人。
方才的苦心和劝导都是白费,即便灰衣奴有再多不甘,再多怨,看到叶暖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也只余颓然。她不由自主的重重叹了口气。
一声叹气,叹出了四人心底压抑的沉重和无奈,而叶暖,却在此时忽然勾唇笑了。
笑,本该是令人愉悦的好事,然而在如此不合时宜的气氛下,反而令人忧惧。室内几人,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四人算得上是久经风雨,更见识过千百种不同秉性的人,居然在这一刻同时心里一凉,睁大眼看着那斜靠在床头面色祥和的女子,目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惊与惧——她方才所为所言,分明故意,但到底是为了什么,需要如此决绝的斩断一切血脉恩情?

陈前情,诉后果?

陈前情,诉后果
室内的静默,正适合叶暖把整件事解释清楚,她稍稍坐正滑下的身躯,微有些抱歉的笑看向面色复杂的四人:“闲话扯了这么多,真正该坦白的事情倒没说半点,实在是对不住几位,那就容我好好把前因后果道来,如何?”
四人闻言,面色更加复杂,难不成还嫌刚刚说的话对他们打击不够?
没等几人回答,叶暖缓缓开了口:“几位对于我与孟家夫爷乔玉麟之间的恩怨纠葛,都比旁人来得更清楚吧。那么,当绯闻传出之时,你们是否都觉得,那是我为了替张柳报仇而特意造成的?”
看几人神色,显然已经默认。叶暖察言观色,轻轻一笑:“许是我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印象深入人心,一开始那些小小的流言,你们并不担心。等你们担心时,事件已经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而你们,在那时候,唯一能做的,便是杜绝张柳与乔玉麟结仇的这一段故事泄露出来。
你们之所以舍得花费好大气力来隐去了张家的存在的原因,仅仅是出于谨慎的考虑,就像犯人要想脱去罪名,首先必须保证没有犯罪动机。
我得感谢你们的谨慎。虽然在旁人,包括你们的眼中,张家,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或许能被政敌加以利用,但那能用的效果不大。可对我来说,张家的意义,等同于我生存的意义。我,不能让张家有一丝疏忽!所以,我才设计了乔玉麟跳崖这样惊险的局。
当然,设局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迷惑安乐王。安乐王早有反意,迟迟按耐不动,只是顾虑时局安稳,寻不到能名正言顺谋逆的机会。而我,就是要提供给她个浑水摸鱼的机会。”

话从叶暖口中说出,风轻云淡,可听在其余人耳中,却如面狂风暴雨。她们的担心,原来只是她故意设下的圈套!本是最柔软的心啊,怎经得起这样三番五次伤害,但此刻已经不能计较这些,叶暖的所作所为,委实太过于大逆不道。
不等叶暖继续说下去,楚余年急急打断:“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叶暖微微一笑,反问楚余年,“五年之约,姨母可还记得?”
楚余年思索好一会,才记起前事,猛然大悟的同时更加觉得不敢相信:“你是为了逼我放你离开?”
“也不仅仅是逼姨母,更主要的是为了从朝堂和云京脱身。”叶暖叹息道,“我本来只想做个无关紧要的闲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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