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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下情蛊,往后她的生命中,一路有他……那一种咬金断玉的誓言,便如同是一把尖锐的利刃硬生生地刺入她的心底,无法抑制的痛侧心扉,可她不想甄茜看见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这会叫她在甄茜面前更加无地自容,她极力地翻过身去,窄窄的肩头剧烈颤抖着,脸上早已热泪滚滚,这一次,她哭得天崩地裂……
“他的尸首在哪里?”她抽噎着开口。那种毁灭性的痛楚一股一股侵上来,流淌在四肢百骸间,涣散着她仅剩不多的意识,又像是一张偌大而密结的网,将她整个人儿严密的罩住,她快被这种前所未有的痛迫得快要窒息过去了,屋子内的暖气管子烧得这样温,她却是冷到了极处,如同是烟花盛放后残余的一丝灰烬,无助而彷徨。那甄茜依旧是冷言道:“没有尸首。”她虽则早已预料到像傅作翊这般不留余地的人怎会给梅龙留下全尸,可当她真正从甄茜口中听见梅龙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还是禁不住心如刀割,心碎成片,明明已经淌了一脸的泪,却还是极力地扬起一丝凄厉的笑意来:“那我只求司令夫人把他的衣冠交给我,好叫我为他立一个衣冠冢,还来得及用余下的一生为他守灵。”那甄茜原本拿着一只青花瓷杯,眼神里的笑意却一分一分在消散,渐渐变得疏离起来,她森冷地瞪着关雪,猝然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往地上一掷,因为愤怒连声音都在颤抖:“没有尸首!没有衣冠!因为他根本没死!”关雪怔住了:“什么?”
“他没有死,因为你最后的一句话——他再不走,便是他害死你的。他以为你毒发身亡,竟然发疯了,他挟持我顺利逃了出去,至今下落未明。”甄茜极力地压制住心中的怒气,眼底里只有深不可测的阴冷与憎厌,却蓦然呲呲地笑出声来:“你如今听见他还活着,很高兴很欢喜是不是?可惜……你把自己赔了进去。打从一开始,我便志不在杀他,我只在乎宜生会怎么看这件事。你说,傅作翊若是知道是你救走了梅龙,不顾生死地去救一个要拿他命的人,他会不会从此对你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她说得极狠,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便像是最防不胜防的致命一击,将她逼上绝路。关雪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思绪里一片混沌:“什么意思?”甄茜说:“傅作翊无意杀梅龙,他将过量的二异丙基苯酚掺到酒里,故意在人前制造出梅龙服毒已死的假象,待风浪平息之后就将此事不了了之。他素来都是一个斩草除根的人,如今竟然为了你去替一个要杀自己的人瞒天过海?可他万万想不到,你为了救梅龙,不惜替其去死,还胆敢逃出司令府。关雪,是你,枉费了他一番心思,是你,亲手葬送了你们之间最后一点情义。”
四下里的灯光柔和地罩下来,一团一团的鹅黄,映出她的满目苍夷,耳畔嗡嗡作响,只是目光空洞地躺在那里,孱弱得似一枝残菊,只呵口气便能将她化去,她的声音嘶哑而费力,却仍旧不依不饶地开口:“我与你……前世无怨,今世无仇。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那甄茜听在耳里,只觉得胸口处顿时生出来一股怨艾,那种恨意久远而深刻,便像是春蚕吐丝,一丝一丝攀上来,缠得她无法喘息,可那背脊处的痛却是如此真实又不可磨灭,剥夺了她生命里一切美好的遐想,甚至是尊严,那是她一生中的挚痛,对一个女人而言最痛彻心扉的痕迹,她这一生一世也无法忘怀。可她说不出口,独独这一样,令她觉得自己永远及不上关雪,她怕自己所有的不可一世会在关雪面前砰然破碎,她并不作答,猝然将轮椅划出去几米,却在门槛前停下来,缓缓开口道:“我们的确前世无怨,可今世注定仇深似海,你听好了,我即便到死,也绝不放过你。”
关雪不防她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那种恨意潜藏在言语中,仿佛是日久年深,深入骨髓,恨得根深蒂固,恨得咬牙切齿,她睁着一双万分惊愕的眸子望着那高亮华美的天花,锦绣布帛簪起一簇簇花团,极其精致绝美,迷人眼欲,她竟看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花,耳畔却萦绕着极清晰的声音:我们的确前世无怨,可今世注定仇深似海,你听好了,我即便到死,也绝不放过你。我即便到死,也绝不放过你……在她再次昏睡过去的前一秒,她到底不明白那甄茜为何如此痛恨自己,她不明白……
夜里的风吹得极大,从敞开的窗子里侵入来,刮得那白色悬帐一拂一拂地全散在地上,壁上的灯斜斜地映着整间屋子,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她蜷缩在窗台上,任冷风嗖嗖从耳后吹过,发丝早已吹得乱了,却依旧不肯关上。她从那一个个精致的小匣子里头取出一样样的首饰来,却并不戴上,只用力扯下上边的细链子来,再拴成一条细长的烤链径直地往绝目爪上捆去:“绝目,二叔不在了,梅龙也离开我了,我如今只剩下你了……我只有你了……我除了你什么也没有了……我没有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将你紧紧绑在我身边,从今往后,我们就在这个屋子里相依为命一辈子……好不好?”绝目似懂非懂地偏偏头,只是十分温顺地往她手心里靠去,这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还有一样东西是可以抓住的,即便身边所有的人都离她而去,都不要她了,起码她还有绝目,她还可以守着绝目,否则,她真找不到一个可以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了。
门外骤然响起来一阵急促的马靴声,接着便是啪地两下立正的声响,她来不及反应过来,“砰——”一下偌大的枪响,一下子便将那原本扣在门上的铁锁硬生生地击落下来,那傅作翊怒到了极点,一脚便踹开了那扇大门,马靴上还沾着泥巴,看样子是从练马场一回来听闻了梅龙逃逸一事,顿然大发雷霆往这边过来了。甫一进屋,他一眼便望见了窗台子上的关雪,几步走上去一把将她硬生生拽落下来,他的力道极大,她猝不及防地跌出去一个趔趄,狠狠地磕在了那尖锐的桌角处,腹部顷刻间被撞得生疼,她整个人儿猝然滑落下来,只是伏在地上紧紧捂着腹部剧烈地痉挛起来。那傅作翊青筋暴跳着,咬牙切齿地对她说:“你说,这件事不是你做的,与你毫无干系。”她眼角淌着泪,一滴一滴全落在那段颈脖间,仿佛脑子里唯一一根坚定的神经,在顷刻间断裂开,忽然呲呲地笑出声来:“你明明清楚就是我,是我,击伤杏儿,是我,逼着叶副官带我去见他,是我,不顾一切地救走他。你如今是不是很恨我?是不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她想起那甄茜的话来,不卑不吭地将甄茜的话转述给他听,却字字命中要害,直击他的心底防线。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勃然大怒,眼中就像要喷出火来。可她依旧是咄咄逼人,虽然深知惹怒他的下场,定然不比二叔幸运,说不准就是挫骨扬灰,可她却丝毫不给自己留退路:“你是不是很不甘?不甘我为了救别的男人而抛开生死,奋不顾身?你是不是很后悔?后悔当初不应该拿甄茜的命与我做交易,引狼入室?”他万分惊愕地望着她,仿佛恍然大悟了些什么,恶狠狠地指着她:“你一直在假扮失忆?”她如今是什么也不怕了,她所坚守的一切都失去了,她将心一狠,仰起脸来,不过是一句谎言却真切得仿佛连她自己都要信了:“你说得对!我根本没失忆,家族血债,放逐青楼,我全记得清清楚楚,我一直就盼着能亲手杀了你,杀了甄茜那个贱女人!”这番话便如同是世间上最恶毒的诅咒,直戳进他心底最深处,他眼里的愤怒渐渐衍生出杀意,如能噬人,反手便*腰际的配枪,对准她的眉心:“关雪,你真该死!”
“砰——”一声响耳,那枚子弹飞速掠过她耳畔,径直落在了她身后一张凳子上,却将那木凳子猛然击出一个深凹。门外与长廊上的守卫听见里头的枪声,一下子撞开门来鱼贯而入,却见地上是一片狼藉,而那傅作翊的枪还举在半空,隐隐冒着青烟,他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化不开的阴霾,只是怒不可遏地瞪着地上的女子,那情形诡异到了极点,叫人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那些守卫士兵不敢吱声,仅是持着枪顿在一旁,却看见关雪唇边浮起一丝凄厉的笑容来,那眼底里盛满了绝望:“你杀了我吧……”她举起食指做出一个拿枪的手势戳戳自己的额头,示意他往这里开枪。
他的心剧烈地抽搐起来,便宛若是无数条带刺的鞭子活生生地在那里抽着,又像是有人用力地在那里拧着,心如刀绞,他眼底的杀意渐渐化成了坚定,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一分一分在收拢,关雪对上他的瞳仁,嘴角的笑意却一分一分在加深,生命便像是摇曳在劲风中的残火,所有的力气都耗在抗拒。四下里的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一颗心瞬间提至了最高点,咚咚地快要炸裂开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却骇然垂下了枪口,只说:“我成全你,来人!去拿酒来。”这次他口中所指的酒就不是什么二异丙基苯酚了,而是真真正正能将人命送黄泉的毒酒!话甫一出,那为首的士兵顿然被吓得膛目结舌,却不敢不遵,快步走出去执行命令。那傅作翊眼中的冷峻渐渐变成了悲伤,浓烈得足以将他包围,缓缓开口:“肠穿肚烂总比脑浆迸飞好,不要死得太狼狈……”
☆、【二十章】(1)相望直余恨与欺
【二十章】(1)相望直余恨与欺
白色琉璃窗子外头渐渐有白霜飘入来,淅淅沥沥地往底下坠去,时而急乱如雨,时而轻扬若絮,一两点雪霰子簪在那蕾丝布帘上,恰如那春蚕吐丝,千丝万缕,一丝一丝地缠上来,将她整个人紧紧缠*,她伏在地上一动也动不得,身子却是颤抖的,发白的嘴唇也是哆嗦的,她紧*着下唇,极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几乎连嘴唇都要咬破了。那唇边的笑意却依旧倔强地扬起,她喘息而乏力地半撑半伏着,眼底里唯有无望的决绝与凉薄,却是竭尽全力地启齿道:“谢谢总司令成全。”他深深凝视着她,嘴角一沉,仿佛要说什么,可终究是忍住了,那只还握着手枪的手竟不由得颤栗起来,他觉得自己所有的神经都要断裂开来了。
适时,那原本静谧的廊道又重新响起脚步声来,急促而沉重,啪啪地直如踏上他心上,甫一抬头,那名守门士兵已经折回,手上捧的便是一尊青花瓷杯,冰凉的液体隐隐散发出酒香,酒影晃晃映出了他脸上的冷峻。那士兵颔首着立在他跟前,心里端详着关雪是总司令的妹妹,到底不能鲁莽行事,于是不知如何是好,只犹豫着不时抬头观察傅作翊的神色,等他发出最后的命令。那傅作翊望着酒里粼粼发光的倒影,眉头紧紧蹙起,却猝然将脸撇开去,望向那雪意纷飞的窗外世界,他深深地抽上来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点头:“给她灌下去吧。”话甫一出,四下里的人都顿时睁大了眼,万万不敢相信总司令竟真的要处死他的妹妹。那士兵接到指令,不敢不遵,唯有将手中的托盘奉到她跟前,却迟迟不敢动手。
她仰起脸来望着他的侧脸,眸子里氤氲着水气像是有千言万语,那种目光仿若是要将他硬生生刻在心上一般,他明明留意到她在看自己,频临死亡前的无法割舍,心中隐隐恻动,几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