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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根本没有想那麽多,只是单纯地觉得跟你在一起,应该可以终结以往那种枯燥又乏善可陈的生活,我相信有你加入的人生绝对会比较精彩──」
「你这个自以为是又自行其是的自私鬼。」许妍苹啐道,抽回自己的手。这就是他拖她一块淌混水的理由吗?真是有够瞎的!
「你连试都还没试过,怎麽知道最後的结果不会比你期望的更好?」翟立衡没有丝毫妥协放弃的意思,再度牵住她的手,往停车的地方走。
「我才不想试,尤其是跟你这种人一起试……麻烦死了……」许妍苹想甩开他,却不敌他牢牢紧握的力道。
「我这种人?哪里麻烦了?」他早知道她是个特立独行的怪女孩,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过度乐观地预期她会爽快答应自己,这是一场他势在必得的心理战。
许妍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这不是明知故问,根本就是在装疯卖傻!
「你认识的人最起码比我多上几十倍,而我没兴趣被你扯进你异常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里,然後迫不得已成为众人八卦的焦点。」她几乎是臭着一张脸说完这句话,接着悻悻然地甩上副驾驶座的车门,「我生平最大的志愿就是当一名默默无闻、独善其身的隐士。」
「喔,听上去问题不大嘛,我们之间还有很大的协商空间。」翟立衡不以为意地回道,坐上车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侧过身替她系安全带。
「我一点也不想跟你『协商』。」这人的脑子是水泥做的吗?怎麽都讲不听啊!许妍苹有些生气地抢过他手里的带叩自己扣上,「我只想好好过自己的平静生活,你别来招惹我。」
「不,你说错了,是你先招惹我的。」翟立衡转动车钥匙发动引擎,对她微笑,「如果你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或许我还可以强逼自己忍受从前那种像是一潭死水般的生活;但是你却教会我品嚐半糖人生的滋味,所以我不愿意、也不可能再回头。」
「那是你的个人问题──」许妍苹想反驳,却被他……更正确地说,是让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打断。
「许妍苹,你听仔细了──从这一刻起,已经没有那些『我』或『你』的个人问题,有的只是『我们』要共同面对的许多选择。懂吗?」翟立衡凝视着她布满惊诧的双眸,语速比平时要慢一些,但语气异常郑重。
「我、不、懂!」她不想也没必要懂!许妍苹当下气得浑身发抖,抽出面纸猛擦着嘴,却怎麽也抹拭不去他的唇瓣压印过後留下的柔润触感,「我厌恶这种没得选择的感觉!我更厌恶你没来由地搅乱我本来平静无波的生活!」
「不久你会懂的。况且,你也对我做了同样的事,只能说我们暂时彼此扯平。」翟立衡点到为止,直接开车载她回学校。他明白,他需要给她一些时间思考。
扯平?才怪!哪有可能扯得平!许妍苹愤然沉默,决定不再跟他说半个字以示抗议。
半糖恋人 82
前些日子,H大的研究所考试放榜了,舒晴顺利地考上历史所。
范姜展隆身为社团的指导老师,便挑在这一天带着植研社社员们外出吃下午茶庆祝,并顺道宣布他和舒晴将在近期内完婚宴客的喜讯。
当那张喜气洋洋的红色请帖映入大夥儿眼帘时,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
「哈哈哈!我就在想你们到底什麽时候才要丢出红色炸弹,果然让我在毕业前等到了!」关振鹏笑得可开心了,早在阿毛和治豪担任社长和副社的时代,舒晴和老师就开始搞暧昧,一直拍拖到两年後的现在才总算修成正果,他岂能不高兴?
後来才入社的小废柴们也跟着起哄,纷纷要求范姜展隆和关振鹏多爆点料,好满足他们来不及参与那段历史的好奇心。
「那你现在甘愿了吧?」淡淡地绯红染上舒晴的脸颊,可他们毕竟是出来庆祝的,总不好当场使用暴力宰了小关,於是她只好转头对范姜展隆低声埋怨道:「老师,你看啦!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他们会有这种反应……」
范姜展隆则是一脸满足的笑,毫不避嫌地当众将她搂进怀里,「那有什麽关系呢?舒晴,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巴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说完,亲了她娇俏的脸蛋一下。
而此举自然又引起一干大小社员们的惊呼笑嚷。
「哇!老师,真有你的!」
「老师,你果然是强者中的强者──」
「改天教我几招吧,老师……」
舒晴的脸变得更红了,窝在他的臂弯里,想发作也不是,要跟着笑也不是。
正当她窘得尴尬的当下,却发现许妍苹单手支着下巴,似乎在恍神。她们俩认识了三年多,这种情形相当少见。
舒晴索性起身移到许妍苹身边坐下,「小苹?……小苹!」
她连续唤了几声,许妍苹才回神,随即展露微笑,「学姐,恭喜你了。」
「谢谢。……那个,小苹,我有个不情之请,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当然没问题。学姐,你有话就直说吧。」许妍苹很乾脆地笑着回应。
「嗯,下下个礼拜六,我和老师要在他的老家办喜宴,我想请你当我的伴娘,好吗?」舒晴诚恳地请求道。
「这是一定要的吧。就算学姐不说,我也会主动要求你这样做的。」许妍苹张开双臂,和她互相拥抱了一下。
「小苹,仔细想想,我和老师能够走到今天,真是多亏有你的『帮忙』。」舒晴回想起先前的点点滴滴,不由得衷心地微笑起来。
「只要你不觉得我是帮倒忙就好。」许妍苹也笑。当初她大概是闲到发慌,才会想要扮演《西厢记》的红娘角色,不过显然她当初带着恶趣味居中搅混的决定是正确的,因而成就了眼前这对佳偶。
「怎麽会呢?我想老师也跟我一样很感谢你。」
「学姐,谈恋爱的感觉……很好吗?」沉吟了半晌,许妍苹忽然这麽问。
舒晴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何突发奇想问她这个,随即又想到她一分钟前的异状,便故意回答得模棱两可:「嗯,我想想……好的时候很好,坏的时候很坏,可以说每谈一次恋爱就好比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旅行了一回。不过因人而异,总之你得亲身体验之後,才能知道属於你自己的答案。」
「嗯哼,听起来很棘手呢……难怪那些大谈爱情哲学的书籍总在书店畅销排行榜占有一席之地,同一个主题都说滥了,还是有一大堆人趋之若骛。」
「哦,你最近也关心起爱情的哲学命题了吗?」舒晴知道她快说到重点了,便耐着性子提问。
「我是不想呀,但却不得不。」许妍苹暗暗叹了口气,拿起店家提供的芒果奶昔喝了一口,却因为它过甜的味道而微微挤歪了眉毛,立即放得远远的,「有个人的脑袋被伽玛射线扫坏了,神经错乱,害我困扰了快三天。」
舒晴顿悟过来,不禁笑问:「这个人也挺有本事,居然能让向来置身事外的你心烦成这样。」这位老兄实在太了不起了,她要给他拍拍手。
「学姐,别对我落井下石了,好吗?我已经够头痛了。」许妍苹苦笑,「他根本就搞不清楚状况。说句难听点的,我跟他就像是两种南辕北辙的物种,生活型态天差地别,你有见过蝙蝠和老鹰可以和乐融融地喝茶下棋吗?」
「是没有……不过,应该会很好玩才对。」舒晴笑盈盈地看着她说。
许妍苹深呼吸一次,勉强克制住想对准新娘翻白眼的冲动,「好玩?学姐,这就是你对劳苦功高的媒人应该有的态度吗?」
接下来,舒晴只问了一句话,就令她怔住了:「你在害怕吗,小苹?」
「害怕……我有什麽好害怕的?」
「既然不怕,那一切就好办了嘛。」舒晴一派轻松地耸肩摊手道,「蝙蝠和老鹰虽然是不同的生物,但牠们不都长着一对翅膀吗?搞不好做了朋友之後,还能交流各自在白天和黑夜的飞行经验之类的。这就叫作异中求同、殊途同归。」
「学姐,我今天才知道你是冷面笑将,居然可以把笑话讲得这麽认真又正经,真服了你了。」许妍苹嘴上这麽说,却怎麽也笑不出来。
「有时候你真的很倔强呢,小苹。」舒晴微笑地看着她,就像一个大姊姊看着在混沌懵懂中左冲右突却找不着出口的小妹妹。
「……」其实不用学姐说她也知道,自己的倨傲性格中确实有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偏执,她在自己与周遭的人们之间画出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任何人只要稍微跨越了界线,即使只有零点零几毫厘都不行。没错,这就是她,许妍苹就是这样一个无法轻易妥协的人。
「而通常愈是倔强的人,心里那块脆弱的地方就藏得愈深,好让其他人误以为自己没有弱点。」舒晴继续说下去,「我说你呀,为什麽总是要对大夥儿这麽客套?你心里有事,即使我们没有问出来,你也可以主动找我们诉苦或撒娇嘛。你以为像是不安或无助这种负面情绪,只要自己一个人死命硬撑就能解决吗?」
「学姐,我……」许妍苹想辩解,却发现对方说得再正确不过,完全戳中了她的死穴,一时无言以对。
「呵,我大概是罹患了婚前焦虑症候群,才会变得这麽罗哩吧唆。你听听就算了。」舒晴笑了笑,「总而言之一句话,偶尔把心里的框框拆下来,让自己冒险一下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对吧?」
许妍苹默默思索了一会儿,终究叹了口气,「哎……这麽说好了,我不想失去自己的主导权。有些明明可以自我控制的东西,为什麽要交到别人手中?如果一交出去就拿不回来怎麽办?」她不想让别人捏着自己的心,掌控着她的喜怒哀乐。
「又不是只有你把东西给别人,别人也一样有东西给你啊。」舒晴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既然那个人会让你犹豫成这样,就表示他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或许你们彼此『交换』一下,互取所需不是正好?」
「学姐,怎麽事情让你说得好像一加一等於二这麽简单?」许妍苹摇头失笑。
「不然是有多难?」舒晴说着,眼神看向正在和关振鹏乾杯的范姜展隆,露出美丽的笑容,「不过,要是换成老师的话,他说不定还会纠正我,说爱情算式是一加一大於二……」
一加一大於二吗?听起来真是一个疯狂又失控的世界呢。
许妍苹不禁开始怀疑,她真的要踏出那出轨的一步吗?踏出去之後,她又应付得来吗?
半糖恋人 83
同一天下午,翟立衡却从秘书手中接到从执行长办公室发来的代理行政授权文书。就是这一张纸,让他再也沈不住气,决定直接去找大哥谈个清楚。
他边走边想起在这之前的某个晚上,大哥回翟家吃晚饭,饭後便和父亲进书房密谈了好一阵子。当他经过书房门前,无意间听到了他们俩的谈话内容;原本他想快步走开,却因为听见从父亲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而不由得驻足──
「……立衡绝对是让我万分自豪的儿子,我爱他就跟爱你一样多,可是他不明白。从小他就认定你抢走了原本属於他的一切,无论我给他给得再多,他也一样看不到,还会曲解成是因为你不要才转而施舍给他。他一直都在自苦,我也无能为力……」
他听见父亲这麽说,当下喉间一阵梗涩。然而,更令他诧异万分的,却是大哥的回话──
「爸,我想立衡要的其实很简单,他只是希望得到你的一句称赞或是一个笑容。重点是,你对他的肯定必须完全与我无关,而不是拿两个儿子比较之後,再对他说:『你做得很好,跟你大哥一样。』跟某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