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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建立伤感起来,他突然觉得这种生活温馨了,他想找个女人了。去外地吧,还有几万块钱,找个女人,然后把烟戒了,安安生生过下半辈子吧。再生个儿子。
这时天不知不觉黑了下来,华灯初上。不意间他看见了一个匆匆走过的身影。这个人显然是抄近路,从广场穿过。
马建立站了起来。
是双姐,看情形她有事情。马建立本能地跟了上去。
“双姐长得越看越难看,潘云飞咋会找上她了,我要是潘云飞,夜夜做新郎。”马建立想。
双姐穿过广场,来到一片居民区。一个穿大衣的男子迎上了她。穿大衣的男子好像很冷的样子,两手攥着毛领子,挡着脸。
马建立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熟悉,但再一看又不认识了。这男子和双姐说了句什么,擦肩而过。男子前头走了,双姐拐个弯回来,跟在后面。
马建立知道这里面有戏,也跟着。
他终于认出那个男子来了。是高四儿。高四儿走路一颠一颠的,这个毛病永远改不掉。
“,这家伙已经上了红色通缉令,他跟着潘云飞和建明呢,肯定一会能看见潘云飞!”马建立紧张起来。
“如果知道了他们地址,公安把他们一锅端了,多多少少不得奖我一笔!”
到了前面一岔路口,高四儿停住了,四处张望着。双姐赶上来时,高四儿挥手拦了辆出租车。
高四儿让双姐坐后面,自己打开了前门。
马建立紧张地看着后面,想拦一辆空车。突然高四儿向他走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建立,我早看见你了。”高四儿说。
马建立打起了哆嗦。
“建立,我一直想找你呢。我犯了大案,再也不能回家了。我想托你件事。我父母老了,我不能在跟前给他们尽孝。我想给他们一笔钱,六十来万吧。正好碰上你,你跟我走吧。拿完钱你去我父母那里,叫他们别替我担心。”
马建立一颗心落了肚,他甚至狂喜着。六十来万,哈哈,即使公安奖励不多,我去外地也能好好活了。他突然想不举报了,咋说是亲戚,拿到六十万就走人。
马建立也坐到了后面,和双姐并排。双姐朝里靠了靠,马建立知道双姐的性格,也朝外面靠,中间留了老大一个空。
一路无话。
中途换了三次车,还照原路拐回来了几次。后来高四儿叫车子在一个国道边停住了,三个人走上了一条尘土飞扬的小路。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进了一个灯光昏暗的村庄。马建立暗暗记着道路。
在一个院落,高四儿又四处看了看,叫马建立和双姐先进,自己然后进去,关上了院门。
潘云飞和建明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蹲着。
看见马建立进来,两人都没动声色。马建立赶忙谄媚地笑。
双姐扑进了潘云飞怀里。
“昨天又搞了笔钱,想你了,就叫高四儿喊你了。”潘云飞说。
双姐呜呜哭了。
“我和建立出去办个事,大概要个把钟头。”高四儿说。
潘云飞紧紧拥抱着双姐。
建明也站了起来,朝屋外走去。天上的寒星满天,建明抱着膀子,朝天上遥望着。
两个小时后高四儿回来了,建明还在院里站着。建明只穿个羊毛衫,身上出了许多汗,屋里的灯光洒出来,地上摆着一对哑铃。
“我把他领到离咱这四十多公里的地方,干掉了,推到了一口枯井里。”高四儿说。
建明看了他一眼。
屋里传出了哭声,是潘云飞的哭声。两个人赶忙进了屋,双姐死了,死在潘云飞的怀里。
“她不知从哪搞来了药狗的三步倒,死好久了。”潘云飞说。
“刘七那伙王八蛋把她糟蹋了。”潘云飞说。
“她说她要死在我怀里。”潘云飞说。
潘云飞抱着双姐,浑浊的泪水扑簌簌大滴滚落。
“幸亏刘七死了。”建明眼光冰冷。
黑暗中,在一处废弃的纸厂旁,潘云飞建明高四儿三人正抡着铁锨挖坑。铁锨是高四儿敲开一家村里的土产店买的。
“挖深点,最好两米以下。”潘云飞说。
“我把她埋到哪,她都会安息的,只要是我亲手埋的。”潘云飞说。
坑边上垫了一圈床单被褥之类,建明说新鲜的土不能留在上面。
“,我潘云飞顶天立地,可双姐只能受苦。”
“人的命天注定。”建明说。
一个小时后双姐被掩埋了,几个人先把土踩实,然后把事先仔细铲下的表皮又放了上去,又踩了一遍。建明捧了许多干燥的浮土撒在上面,用火机照了照,没有痕迹了。
“云飞,离开这里吧,我觉得这次凶多吉少。”建明说。
“怕了?”潘云飞看着他。
“我怕个球,大不了是个死!”
“我想死个完尸。”高四儿语调凄凉。
“白痴。”建明说。
落雪了,陈锋望着窗外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眼眶有些潮湿。去年的雪花也是这样吧,他抱着女儿捕捉雪花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物是人非,他再也不能和女儿自由自在地在在这个世界里嬉戏了。这应该是他看到的最后一个冬天吧。一审判决还没有下来,陈锋知道万无生还的希望了。枪杀四人,罪行弥天。不过女儿现在安全了,玫也安全了,陈锋觉得即使死了,也死的不那么遗憾了。
伺候他的两个犯人一个是新换来的,原来那个因为借机把黑孩儿的话捎了过来,被调换了。黑孩儿在另一个死囚号里关着,黑孩儿问陈锋有没有越狱的可能。
新来的这个犯人告诉陈锋,玫来过两次。陈锋是这里轰动的头号人物,玫来时大家正在放风,有认识的,就指点了,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玫每次来都是一脸泪水。还有一次玫领着两个姑娘,三个女人美丽而凄凉。
这个犯人告诉陈锋,有个刚进来的犯人告诉他,商户正在联名上书,呼吁刀下留人,也许陈锋还有救。
陈锋笑了,笑得很凄迷。
凡还好吧,凡也是个义薄云天的人,凡社会经验太少了,不知他离开这座城市没有。天高任鸟飞,凡,你一定要跑得远远的,千万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我要把你的秘密带进坟墓,凡,我的好兄弟。咱们再也不能在一起喝酒了,清明时节,凡,你给哥哥倒瓶酒吧,哥哥能喝到。
小倪现在在哪里呢?你一定也要躲得远远的,过个三年五载,这件事被遗忘了,你就回来吧,回来了记得给我烧点纸,哦?
陈锋也想父母,揪心地想。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儿子一直没有对你尽到孝道。一直以为有的是时间,现在什么也来不及了。母亲,如果有来生,儿子一定守着你过,三代同堂,叫你享受到一个母亲应该享受到的温馨和安宁。还有老父亲,总是不那么说话,以后会更沉默了吧。不孝陈锋,你能原谅吗。
可怜的玫,甜甜是陈家的烟火,你一定要把她带大,叫她的生活里充满了阳光。
玫,我一生欠你的太多了。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锁不住我在牢中想念外面……”一个犯人轻轻唱起了悲凉的歌,陈锋眼眶潮湿了。
雪花飘舞着,越来越大,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在城市的这边,李所长开着车,锁着双眉。他在一家僻静的面馆前停了下来。面馆里没客人,李所长扑打着身上的雪走了进去。
治安大队的张队长一会要来,两人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想和你喝酒。”一个小时前,李所长给张队长打电话。
“喝吧,雪天。”张队长说。
“想找个静一点的地方。”
“你说吧。”
李所长就找了这里。这家面馆过去李所长和张队长来过,原来是卖手搓绿豆面的,一根一根搓的很细,很筋,吃起来很特色。还是陈锋介绍的,现在不卖了,不知什么原因。
张队长来时,外面的雪已经覆盖了这个世界,白茫茫的房顶,白茫茫的地面。
两个人进了里面一个单间,单间没有门,用布帘子挡着。要了几个热烘烘的 砂锅,没要其他菜。酒是劣等酒,度数不高,九两装的那种。两个人每人满了一茶杯。
“陈锋不知还能活多久。”张队长说。
“同案犯他不交代,估计一时半会判决下不来。”李所长说。
“喝酒吧,不说这些了,唉,兄弟一场啊。”
“喝吧,今天放开喝。”
“放开喝,有的人想放开喝已经不可能了。”
“去年的冬天陈锋才出来,真快。”
“不说他了,你说的,喝!”
两个人大口大口喝着酒,一会两瓶快下完了。
“再来一瓶!”李所长说。
“不来了,都开着车。”
“车扔这儿,不开了!”
第三瓶又打开了,喝了几口,李所长呕吐起来。张队长摇摇晃晃站起来,给他捶着背。
“我有块心病,一直想告诉你,想叫你拿拿主意。”李所长喘吁着说。
“说吧,咱俩谁跟谁,战友情,兄弟情,一条裤子都能伙着穿。”
“你知道吴少侯和闻天海遇刺是谁干的吗?”
“这可不能乱说,你知道?”
“说了你也许不相信,是凡。”
“他不是被排除了吗,我开始也怀疑过他,不过想想又不会,文质彬彬一个小伙。”
“是凡。”
张队长看着他半天不吭声了,然后把指头伸进喉咙里,用力一抠,肚子里的酒菜都喷了出来。服务员要进来打扫,张队长清醒了许多,挥挥手,叫她出去。
张队长点了枝烟。
“你这么一说,案情一下明朗了。”张队长徐徐喷着烟,“陈锋一直不交代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了。”
“你看这事怎么办,我只能问你一个人。”李所长也点了枝烟。
“你知道内幕。”张队长紧盯着他。
“嗯,那天我跟踪了凡,枪战前他和陈锋在一起。”李所长没说倪总经理。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通报案情,争取立功。”
“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没有。我不能看着你再牵连进去,他们是没救了。”
“那把剩下的酒喝了吧。”
“还喝?”
“还喝。”
李所长被扒了警服,收了枪,每天去局里报到,听候进一步处理。
李所长精神恍惚,头发一夜间花白了许多。
凡家被突然搜查了,凡的父母至此才明白失踪了许久的凡干了什么,老两口顿足捶胸,老泪纵横。凡第二次留下的两万块钱老两口原封不动交了出来。
凡家被严密监控了。
陈锋和倪总经理及凡曾经居住过的农舍被搜了个底朝天,主人被呼啸的警车带走了。村庄里的人大吃一惊,原来那成天不吭不哈看起来很正经的两男一女,就是制造轰动全市枪击案的案犯。
根据房东交代,倪总经理被锁定。数路人马北上南下,将凡和倪总经理可能会去的地方进行了缜密排查。
倪总经理是在河北石家庄落网的,倪总经理住在一个朋友那里。这天寒风呼啸,倪总经理裹得严严的,下楼买东西。两辆轿车里同时冲出了几个便衣警察。
倪总经理拒不交代哥哥的下落,倪总经理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凡去了哪里。当问到李所长那天去的情况时,她说她不知道。
倪总经理的哥哥是在十天以后落网的,不知什么原因他潜回了家,被当场擒获。
凡线索断了,下落不明。凡的通缉令在全国发出。
这些天又有一批警员落马,霍家委的余党纷纷被擒,后台据说将要浮出水面。
黑孩儿的那几个在安徽分手的同伙也被缉拿归案了,黑孩儿听说消息后,仰天长叹。黑孩儿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快元旦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