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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付给您一大笔稿酬,因为我们处境极其困难。喂,救救我们吧,我求您啦,哪怕是出版您一本书也行,好不好?您写书的速度非常地快,您写这本书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完成,两个月就能写好。总而言之说妥了。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为他写了一部畅销书,出版社因此获得了一大笔钱,而付给作者的稿酬数额为六百美元,换句话说——稿酬是按每个字数印数四十美元付的。他又跑来了,说了一大堆致谢的话,恳请再写,就是说要使出版社完全有稳定的生活来源。进而他们也提高了稿费,表示愿意每本书给八百美元的稿酬。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再次同意了。随后便一个个接踵而来。这些狗杂种明白,获得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怜悯是不难的,尤其是如果不是很陌生的人,哪怕是点头之交的熟人找到他的时候。于是,大家便轮流地开始向他一个劲儿地唠叨困难的处境,说他只要为他们写一本书就会使他们得到幸福,对他们施了大恩。当然最好不是一本,而是两到三本。于是他又上当受骗了。我也搞不明白,他真的是一个超级轻信他人的人,还是知道而不善于拒绝?但他为了那些少得可怜的钱卖掉了自己的作品,这甚至也可以说有伤大雅。而且所有这类有求于他的出版者都耍了同一种花招。我有这样一种印象,他们都串通一气,交流经验,同时从售出中获取利润。因此,整个这些历史很像精心组织的一场战役。”
“您着重谈一谈耍花招的情况。”伊万·阿列克耶维奇·扎托奇内提醒说。
“好吧,我来谈一谈。每次出版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书的出版社第一批出版他的书之后,出版者便闷闷不乐地说,发行量‘不行了’,每个出版社都有自己的读者群,那些拜读、熟悉、喜欢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作品的人们争相购买其他出版社出版的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书,所以他们不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具体出版社的产品上,期望在这里‘遇上’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小说。非常遗憾,不能仅靠著名作家单独的一部小说来解决财政紧张的困难,不过,假如他再写一部……”
“他无疑写了。”
“当然,结果写了二十六部小说,而口袋里只有两万多美元。”
“想必您要在图书出版者中寻找杀他的凶手啦。”
“那是自然。”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承认说,“真倒霉,我还应该到哪儿去寻找凶手呢?”
“那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除了写小说之外还从事些什么活动吗?”
“据我所知,不从事其他活动。当他写完并发表第一部爱情小说时,就已经新闻系毕业了。大学毕业后他没再找任何其他职业——无论是国家机关工作,还是私营部门的工作,而是坐到书桌前进行艺术创作。他没有参加过商务活动。”
“吃醋和生活作风方面呢?您不想在这方面设法找一找?”
“我想在这方面找,但是人手不够用。您要知道,依我看这个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是个非常不幸的人。”
“什么?与妻子有问题吗?”
“多半是与母亲的问题。他的母亲是哪一种人,您知道吗?很特别。她内心里总以为周围的所有人都不如自己聪明、懂事。比如,她对自己的儿媳妇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是这样评论的:有人说我对廖尼奇卡的选择不高兴,但最终不是我和她生活在一起,而是他,所以我对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一直是和蔼的,并设法全身心地像对亲生的一样开始喜欢她。我与儿媳妇的关系特别融洽,我很快克服了对她的恶感,因为对我来说主要的在于让我儿子生活得幸福。而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本人和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一家的很多朋友无论是老的还是少的,都异口同声地肯定说,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十分憎恨儿媳妇,甚至于掩饰不住这一点,尽管也许想千方百计地掩饰。这种憎恨在各个方面都能表现出来,在每一句话、每个眼神、每个手势中,包括在任何一件小事情上都暴露无遗。她是一位伟大的女演员,谁都捉摸不透她真实的内心世界,对此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深信不疑。她是一个好发号施令、容不得别人意见的人。如果别人的意见与她个人意见不一致时,她就独断专行,为别人安排一切。总之一句话,她是个万人嫌。在这样的母亲身边长大的孩子通常是很不幸的。因为这些孩子从幼年就养成了无条件地服从、绝对地听话的习惯,害怕反其道而行之,并同时悄悄地产生了对母亲的仇恨。这种仇恨与日俱增,逐年积累。但在母亲面前不能表现出公开地争吵或者尖锐地责备等过激的举动。您瞧,这些不幸的孩子承受着多么大的精神痛苦啊!他们已经五十岁开外了,而母亲们继续瞧不起他们,要他们看脸色行事并劝他们,要吃什么,而不要吃什么,以挑剔的目光打量他们的衣着并对此进行评头论足。她们干涉孩子们的所有家庭问题,斥责他们的配偶,对培养孙子指手画脚,发号施令,敞开嗓门无所顾忌地说脏话并时常表现出妄为的举动。”
“结果怎么样呢?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人吗?”
“一个个都完全一样。”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肯定地说,“甚至更坏。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妻子非常讨人喜欢。我很喜欢她。我认为,她真心地爱着自己的丈夫……”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翻了个身并开始从暖和的羽绒被子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她尽量地不惊动躺在旁边的男人,但他还是睁开了眼睛,迅速地搂住了她的双肩并强迫她重新躺下,把她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
“你这是打算到哪里去啊?”
“我沏茶去。”
“那吻我了吗?把心爱的男人一个人扔在房间里不吻他就走,这怎么能行啊?”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温情地吻了吻他的嘴唇、眼睛、脸蛋。
“我非常地爱你。”她窃窃私语道,“你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那你己故的丈夫呢?”他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只有我已故的丈夫比得上你,”她抚摸着男人的双肩和胸部说道,“反正是你最好。你比较随和,这就意味着你的意志比较坚定、有主见。与他不同的是你敢于成为有自尊心的人,因为你没有像我婆婆那样的母亲。”
“但我没有你丈夫那样的天才,与他相比我算什么?我只是个收入微薄、地位卑微的俄语和文学教师。”
“这并不重要。”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搂住他小声地说道,“你是一个我爱的男人,那你无须有天才,我有你就足够了。”
2
整个住宅弥漫着刚刚磨成粉熬好的浓浓咖啡的芳香。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在被窝里快乐地伸了伸懒腰并习惯地把一只手伸向夫妇大床的另一半。他伸出手又立刻缩了回来。伊琳娜去医院和疗养院已有好几个月了,他知道她不在家,所以甚至在半睡不醒的时候也没忘记这一点。但是,昨天他把她接回来了,所以下意识地发出了信号,既然妻子在家,她应该在夫妇床上。
而她却不在。不在而且也不可能走,伊琳娜睡在小房间的沙发上。她自己做了这样的选择,尽管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让她住卧室。
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轻快地从被子里跳出来,挥了几下手以便加速血液循环,穿上斜纹布牛仔裤便进了浴室。十分钟过后,刮空胡子和散发着香水气味的他来到了厨房。伊琳娜姿态不雅,弓着背坐在椅子上,没有梳头,穿一件不干脆利落地扣着纽扣的病号服和一双鞋后帮穿歪的胶鞋。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不满地皱了皱眉,没有掩饰住内心的不满情绪。
“早上好。”他冷冰冰地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伊琳娜无精打采地回答说。
“你感觉不舒服吗?”他彬彬有礼地询问说。
“很正常。”
她表示不解地耸了耸肩,喝了一点咖啡。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发现,所用的杯子不是那套放在厨房镶有玻璃小橱里的茶具,而都是些掉了把和有划伤、色彩不同、形状各异的杯子,这些杯子是用来量取比如糖、或者面粉、或者水、或者米的。那个伊琳娜从来不用这些茶具喝咖啡。
“那你为什么这副模样?”
“怎么啦?我这个样子哪儿让你不满意啦?我是在家,又不是在大使馆招待会上。”
“伊拉,你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妻子,请你举止要得当。”
“可是这里不是没有别人吗?”她感到很惊讶。于是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明白了,伊琳娜真的不理解他想要她怎样做。
“请你谅解,”他把咖啡给自己倒在一个制作精美、外观漂亮的细瓷杯子里,谦让地说,“甚至在家里你也不应该无精打采。你应该时时处处地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就好像有几十只眼睛在注视着你一样。只有这样你才能有信心并成为真正的政治家的妻子。如果你要把自己的举止分为两个范畴——‘在家里’和‘在外面’的话,那么你一定会犯不可宽恕的错误的,而且会当众出丑的。因此你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家里不要那么邋遏,不要用破杯子喝咖啡,哪怕是当你一个人的时候。”
伊琳娜默不作声地走出了厨房,接着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懊丧地想了想,她原来是一个比他料想的还要心胸狭窄的女人。因为照顾她他吃尽了苦头。伊琳娜过了几分钟回来了。她穿一件又瘦又包身的拖地针织女长裙和在腹部打着结并露出一小块洁白皮肤的长袖针织女衬衫。她的头发在后脑勺上盘了一个结,嘴唇也淡淡地涂了口红。此时的她显得体态优美、面目清秀,像一根轻轻一碰就会发出悦耳动听声音的绷紧了的琴弦。
伊琳娜一声不吭地把剩下的咖啡从自己那个有豁口边的茶杯里倒进一个贝壳状的杯子里,从那套茶具中取出一个杯子,倒上咖啡便坐到了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的对面,跷起了二郎腿。他情不自禁地欣赏着她那挺直的脊背、颀长的脖子和那自豪地扬起的下领。我的天啊!她多像那个伊琳娜呀!真是不可思议。
“这样行吗?”她很严肃地问道,进而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轻而易举地明白了,伊琳娜没有生气。
“很好。只是需要稍微再温柔一些。头要低一点,不然你的样子令人觉得傲慢不可接近。那我们就决定下来了,你——我的大后方,招人喜爱、殷勤贤惠、含情脉脉。顺便说一句,你还有拖到地这么长的裙子吗?”
“有啊,”她惊讶地回答说,“有两件用于宴会穿的晚礼服。”
“这不合适,还有朴素一点的吗?”
“如果说朴素一点的——只有我穿的这件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真是一件难得合适的女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