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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她笑了,举起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腹部。她手中何时多出的匕首?李昭惊愕的看着时语的举动,出手欲将匕首夺走,哪知她先自己一步后退,他的手只得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从嘴角滴落的血,渐渐染红了她的衣袖,她又笑了,笑如夜深才绽放的幽昙,让人惶恐,她的生命也会如昙花般转瞬即逝。她倔强的问:“告诉我他在哪儿?”
不忍看眼前的这幕痛不欲生,李昭闭上沉痛的双眼,双拳在衣袖下握紧,他需要给自己力量,“天御他——躺在卧龙陵。”
风鼓噪着暗夜的不安,久不见其回话,再睁眼,风景令他猝不及防。
一缕芳华纵身跃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不……”李昭痛呼,即使君临天下又如何,他能留住的,仅是她诀别时他能抓住的一片衣袖。
“皇上,您又做噩梦啦。”守夜的太监递上温热的毛巾让李昭擦汗。
竟然是梦。李昭闭上眼呼了一口气,心想,幸好是梦。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李昭往寝殿外走去,太监急忙为他披上风衣,掌灯在前面带路。一连好几日,每当皇上好不容易入睡,又从梦中醒来,他便会去御书房批阅奏章,如今不用说,他们也知道主子要去的是哪儿。
“三哥,就送我到这儿吧,接下来的路,让我自己走。”凌锋掩人耳目将时语送入了宫中,总是不放心的跟在她身后。
踌躇再三,凌锋终是点了头。“那好,你自己要多保重。”
“恩。”时语慎重点头,转身不敢再去理会身后那道热切的目光。
即使深夜,皇家灯火也是灿然,曾几何时瑞王府也是如此,时语仰头望着头顶这片黑色苍穹,才发现她从来就没有过方向。
“皇上,那不是时姑娘吗?”太监眼尖的瞅见了站在琼宇楼下的时语。
“什么?”李昭顺着太监所指方向看去,果见一袭白衣的人儿站在柳树下望天兴叹。
这又是梦么?他不确定起来。
白裳在夜风中摇曳,像只翩舞的蝶,那些梦境都太过真实,让他不得安寝,以至于他小心翼翼的靠近,生怕惊扰了她,“语儿……”李昭轻声呼唤在梦中百转千回的身影,他知道,这一次不是梦。
时语回眸,在风中静静看着他。
“这么晚入宫来做什么?”李昭啼笑皆非,他当然知道她夜晚潜入皇宫,所为何人何事,还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开口。
“我来到大函,早该冻死在沁粼湖里,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这许多事。”时语只道是寻常,“为权势,你可以残害兄弟,甚至于整个瑞王府的人你都不放过,斩草除根你就真的能安心吗?天御和瑞王府的人有什么错?”
“你来就只是为了指责我?”
“不。”时语摇头,“我来是想求你放天御和瑞王府一条生路。”
梦境与现实重叠,李昭几乎无力招架,“求我,凭什么我就得答应你。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天御,就不该再在我面前出现,更何况天御已经死了,我没有能让死人复生的权力。”李昭逼近,与生俱来的骄傲令他没办法就这样妥协。
时语被逼得步步后退,身后是寒冷的湖水,她不得不停下来,“我没有可以与你等价交换的筹码。”她唯一有的,不过是赌自己在他心中的那点可怜位置,“只要你放了他们,并保他们一世平安,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脚步止住,李昭抬起时语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你的承诺我还能再信么?瑞王府的人我可以放,但你必须得给我听清楚,天御已经死了,一旦你留下来,你的脑海和心里,都不能再有他。”
为什么李昭一次次斩钉截铁的告诉她,天御已经死了。双眸酸涩不已,她努力眨着眼,她不相信!不相信!
“好!不死心是吗?那我就带你去开棺验尸。”说罢,李昭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不,不,我不要去,我不去,天御没死,他没死。”时语拼命甩开李昭的钳制,捂住自己的耳朵,狼狈逃离。
“皇上,这……”守夜太监提着灯笼匆匆跑来。
“跟着她,别让她出事。”
害怕梦境成真,他没有追上去,目光停留在她转角消失的地方,夜阑风凄,直到整个人被吹得麻木,他才收回视线,独自一人慢慢走回卧龙殿。
熬过漫长的黑夜,厚重的殿门开启,李昭踱步而出,时语站在门外,她看着他,他注目着她,近在咫尺的两人,如相隔千山万水,他等着她开口。
“放过瑞王府。”
“……好!”
“免去前相国府凌三公子凌锋的通缉令。”
“……好!”
“还有……为天御平反,其后人世代沿袭亲王的身份。”
“……好!”
“你会被册封为妃,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这里。”
“……好!”
李昭踏出殿门,将时语纳入怀中,她的身子是那么的冰凉,他用低得近乎乞求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从此将天御弃之如敝屣,脑海里和心里都不要再有他……即使有,也不要让我知道。”
她像木偶一样,任由李昭抱进怀中,她没有回答,时间在两人的静默中流逝,煎熬并折磨着彼此,对话很久才又被延续,“不仅你的决定关乎到他们的生死,你必须好好活着,否则他们一样会死。”她总是会做傻事,他不容许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深入肺腑的痛,李昭攥着时语的衣裳,关节都泛白,他们之间的相处竟要用交易才得以持续,他又放开了她,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如果我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相处,那就这样折磨彼此一辈子吧,我会奉陪。”
他离去,她仍站在原地,如没有灵魂的木偶,天御死了,她却没有相随,她笑,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章六十五 若爱江山 上
更新时间201341 13:00:04 字数:2998
准备离去时的凌锋竟遇到了被软禁在宣平殿的天御,两人彻夜长谈到天亮,凌锋才知晓天御“死因”的来龙去脉。
“为她失去一切,不觉得可惜么?”凌锋背靠着廊柱,双手环抱在胸前,他想知道他的回答。
“是非难解,与其斗得两败俱伤,不如一方退出,世间再无瑞王,这样不是很好么,我也能给得起芸儿平凡的生活。”天御拾起一颗石子投入了池中,看它们打着水漂。
“嗬。”凌锋无奈的摇摇头,也拾起一颗石子扔入池里,问道:“不后悔么?”
视线追随着丢出的石子看向池面,天御不假思索回道:“她若要天下,我便为她赢得这天下,她不要,只是一个瑞王又如何。”
只言片语道尽惊世之爱,凌锋震撼之余又自叹不如,早该明白的,天御为她将自己生埋的时候他就该知道,他不止爱她,更只是为了她而存在。沉默一阵后凌锋道:“语儿她在宫中,明晚亥时我会把她带来这里,救你们出去。”
天御看着凌锋转身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从凌音手中获得隐符逃生的秦凌二人,又回到了西郊树林的石墓之中,“瑞王死没多久,敬尧就下旨封后并大赦天下,皇宫戒备比以往松懈,看来他是已经放松防备,如今隐卫也为我等所用,明晚正是我们行动,一举夺得天下的大好时机。”听其言,秦羿顿住脚步问:“凌公可有了周密的详细计划。”
“恩。”凌言仲自信满满的点头,指着一侧石室道:“秦公,这边请。”
狭长空荡的石室内,站满了早已等候在此的黑衣死士,石壁上的皇宫地图尤为醒目。
凌言仲站在地图前,指着一处边角道:“西宫是冷宫,守卫最为薄弱,从这里做为突破口潜入宫中,玉玺放在东面卧龙宫内,去到那里必须经过南诏门,那里是政要重地,多有重兵把守,未免打草惊蛇,我们先派一部分人控制住他们,秦公去找玉玺,我带人挟持敬尧,若出意外,死士也可与他们纠缠一阵,一旦抓住敬尧,便让他下令将宫门打开,把我们的人都放进宫来,介时,他只有归降。”
接着凌言仲又部署了每一个人的任务。
“就依凌公之言计划行事,记住,这次行动,许胜,不许败!听清楚了吗?”秦羿站在地图前发下了行动前的最后命令。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啦!”死士走后,凌言仲由衷的感慨了一声,志在必得的表情仿若这次行动如易如探囊取物。
秦羿并未回应,默不作声离开了。
他的背影始终清冷孤寂,凌言仲只得看着他的背影叹息着摇头。
人皮画,鸳鸯棺,属于舞月的一切都静静的安放在这间冰冷的石室内,秦羿抚摸着画中人的面颊,轻声低喃,仿佛她从未离去过,“月儿,明日你就将彻底的尘埃落定,保佑我,出师大捷。”
站在琼宇楼上,看皇宫披上红妆,却仿佛看到天御身体里流出的血,灼痛了时语的双眼。
“站在这里想什么?”李昭将带来的披风轻轻披在她身上,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搓着:“秋日站得太高风太大容易受凉,以后如果想来,让我陪着你。”
时语不答,面对她看待自己如陌路人的眼神,李昭很是受伤,他假装看不见,“明天就是成婚大典,宫中还有许多礼仪需要熟悉,走吧,我陪你一起。”
他牵起她的手,自然而然,她看着他的背影,哀思如潮。
天未亮,时语便被宫女唤醒,梳妆打扮,送进喜轿,直到太监高声宣布大婚仪式开始,她才被宫女搀扶着下轿,步上红毯,行三跪九叩之礼。
遥望她从千层阶上朝自己缓缓走来,在殿门等候的李昭脑海中往事忽又浮现,他曾对她说:“朕不需要你的报恩,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好。”,“我不需要你还什么恩情,情字太重,你是我此生最为重要的人,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四字像咒语一样不停在李昭脑海里盘旋,直到现在,他仍然只要她好好活着,却自私的将她留在身边,该不该留已经不需要答案,答案已经摆在眼前,李昭只得握紧了双手,不动声色的等待她走到自己的身边来。
像是经过无数漫长的等待,时语步上最后一层台阶站在他的面前时,他的心安定莫名。牵过她手里握着的红绳,李昭带她走入殿内,接受群臣的参拜,万岁声千岁声在偌大的宫殿里余声荡漾,看向身侧与自己一般红衣如火的人,李昭唇角荡漾,她,终是成为了他的妻,他的皇后。
放生、祭天、祭祖,做完这一切,天空已只余下最后一道温暖的光,而后漫长的黑夜来临,皇宫依然亮如白昼。
“语儿。”
回到卧龙殿的时语听到熟悉的呼唤,一把掀开头上的红纱,四处搜寻着声源。
除了守在门口的宫女,她谁也没有看到,念及一种可能,时语抬头,果然看到一身玄色的凌锋潇洒的坐在房梁上。
“三哥,你……”
“嘘!”凌锋示意时语噤声,又指了指门口,时语会意,忙走到殿门口,唤退宫女将殿门关紧。
凌锋一跃而下,将时语拉到窗台边,打开窗门道:“语儿,天御找到了,我带你去见他。”
天御他没死!时语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喜极而泣,好一会儿她才从喜悦中回神,重重点头道:“好!”
凌锋拉着时语的手一路奔跑,不时回头看她,火红的嫁衣在风中飞扬,仿佛一团移动燃烧的火焰,她一定不知道她此时有多美,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只是她这么努力的奔跑却不是为了他,凌锋失落的想,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离开才是快乐的么,即使背弃他们之间的承诺,李昭被这一幕伤透,“要去哪儿?”终究是不能就这么放任她离开,李昭拦住了时语的去路,视线落在凌锋牵着她的手上,喜悦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