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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行昭叹口气儿,她是真心希望行明能够过得好。这个世间太艰难了,会耍手腕,会耍心机,会谄媚作小常常过得会很如意,可立身正,腰杆直,不懂得转弯俯身往往容易走进死胡同里,往哪处走都是个死。
行明个性坦然,死倒还够不上,可总不能图面子好看,嫁个人,然后郁郁寡欢一辈子吧?
“阿妩日盼夜盼,三姐能入宫来让阿妩瞧一瞧。方皇后说起这桩婚事时候,只有好字儿,阿妩看欣荣长公主如今也过得好极了,王驸马也是个正正经经,便也很为三姐高兴。”行昭仰着脸轻声道来,“可今日看三姐,三姐其实并不欢喜,婚姻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日子是自己慢慢过,一天不舒心还可以忍,可是一天又一天不舒心加一起,三姐你想怎么办?一辈子这么短,趁事情尚有回寰余地,三姐如今不说清楚,往后便只有囫囵着过了。”
行明听得目瞪口呆,睁圆了一双眼看着眼前小娘子,好像一直都没认识过她。
话糙理不糙,字字斟心,行明心里又酸又苦,她不喜欢王家小郎,可她喜欢身侧又已有佳人相伴了,往哪处走都不通。祖母漠视,母亲焦虑,父亲无能,还有压心上沉甸甸爱慕与遗憾,让小娘子差点喘不过气来。
行明脸色变了又变,行昭看得慌,果真王家小郎做事不地道!?
不能够吧!识女看母,识子看父,看不了父,看看兄也能略觑一二吧?
欣荣成亲两年了,长公主府里妾室不纳,通房没有,连清秀点小倌都不往内院进,别家夫人说起来是语气酸津津,有说欣荣河东狮吼不贤惠,也有说方皇后气势大压住王驸马不准纳妾。
可行昭却晓得,明明是王驸马自己不想纳,欣荣有孕,是备了通房,方皇后也从六司里选了两个面貌较好宫人送过去。
哪晓得第二天,欣荣就喜气洋洋地进宫里来,说是“驸马把那两个丫头送去铺子里了。”
那小模样。啧啧啧,得意得很。
王驸马是这样人,一母同胞弟弟品相能差到哪里去?
不过既有歹竹出好笋,难保就没有好竹出了个长歪了!
小娘子心思你甭猜,猜来猜去,一准儿猜错道儿。
行昭利落地趿拉着木屐,扶着莲玉就要下炕,口里直说:“若当真是因为王三郎缘由,三姐也甭拦阿妩,我总不能眼看你往火坑里跳!”
“哎呀!阿妩你别急!你难做。皇后娘娘也难做!”行明连忙来拉,四下看了看,脸色也急得不得了。“不是因为他!是因为”
行昭身形随着其话头顿了顿,扭过头去看行明。
行明拉着行昭衣角手一点一点往下滑,眼神从高几上绢花移到雕着五子登科书匣上,后定了铺了羊毡毯青砖地上。
行昭静静地看着行明,小娘子脸色又白转青再转红。后红成一片,分明是面带赧色。
叹了口气儿,挥挥手,莲玉便领着宫人们鱼贯而出,屋子里只剩了姐妹两人,行明舒了口气儿。嗫嚅嘴唇,后断断续续几个字连成了几句话。
“是因为我自己我不想成亲成亲有什么好啊。看看你母亲,再看看我娘亲。一个主持中馈了这么些年后”
没说出后话,“一个为子嗣所困,现如今都没有办法解脱出来。成亲了便要侍奉公婆,侍奉相公,忙里忙外。忙成一个黄脸婆,后还要帮着夫君纳美进门。不纳就是喝醋,连带着自己女儿都难嫁”
行明说话越说越顺溜。
行昭险些信了,一转眼却看见了行明黯得像一口深井眼波。一定不是这样,行明这样个性,就算把她抛到荒郊去,她也能边哭边啃着树皮,活得很好。
因为恐惧婚姻,才会低沉得不像话。
她才不信。
行昭手撑木案上,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行明话越落越低,后连行昭眼神都不敢看了。
行昭仗义,她明白得很,行昭帮她出头不少,她默默维护行昭举动也不少,可这样荒诞理由说出来,她自己都嫌脏了耳朵。
行明渐渐不说话了,屋子里陡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地龙烧得旺旺,火苗扑哧扑哧地往上窜。
隔了良久,行明重重地叹声气儿,再抬头眼圈又红红,说话出声来,语带哽咽。
“我不喜欢王家小郎君我欢喜我欢喜是黎家大郎”
话音一落,便传来行昭惊呼一声:“可是黎家长兄有妻室啊!”
行明红着眼颔首,头点着点着便低得要垂进了泥里。
行昭一双手掐得死死,直颤,她脑子里陡然想到了应邑、贺琰和她母亲那桩陈年官司!
再扭头看着行明可怜巴巴模样,行昭猛地甩了甩头,将手捏紧成了一个拳头,强迫自己放低了声音。
“阿范长兄知道吗?二夫人知道吗?还有别人知道吗?阿范长兄欢喜三姐吗?阿妩记得阿范长兄是六年前娶妻室,琴瑟和鸣得很,两年前才给黎三娘添了个乖巧小侄儿,三姐不也去看了他洗三礼吗”
行明将头垂胸上,讷讷地摇摇头,隔了良久才轻轻点头。
原来她心里都清楚得很
行昭顿觉颓然,陡然觉得情爱这种东西飘渺得就像晨间雾气,山林莺啼,突兀得就像陡然而至海市蜃楼。绊住人难得往前走,来得又没头没脑,无迹可寻——黎家大郎比行明大了接近一轮,怎么就突然欢喜上了呢!
婚姻,婚姻,分明就是昏了头因,才会造就出来果。
Ps:还记得前面行明喜欢黎大郎吗?近阿渊忙,得都比较晚,大家别等,早睡早起身体才好,明天再来看也是一样嘛!
第一百五一章 落雪(上)
皇城之中,银装素裹一片。
定京城里第一场雪是行昭去送贺二夫人和行明出宫门时候落下,暮色微合之下黄昏,扑扑簌簌掉下来雪粒儿,还有靠青帏小车旁小娘子微红眼眶。
像一幅水墨丹青,又像一阕伤心词。
行昭心不焉地舀起一勺白粥,木木愣愣地看着袅袅而上白雾气儿。
“把库房里头刻丝、妆花都清出来,欢宜那头赏两匹,慈和宫赏两匹,再给阿妩做几身衣裳。”方皇后靠软缎垫子上,抬眼看了看神色怏怏行昭,边将册子放下,边拿手背去摸小娘子额头:“自从贺三娘出了宫,你神色便有些不太好,这是怎么了?”
小娘子耷拉了眼,那口白粥没动,顺手便将勺子原归原好地放碟子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膝上。
她脑子里乱乱,既为行明捏了把汗,又感慨世事无常。
那日,行明一直不说话,她便只好直截了当:“你当如何?撬掉阿范长兄妻室?堂堂贵家娘子去与人做小?这两桩事儿你都不可能做出来,又何必将那个不可能人放心上了呢?日子总是要过,少了谁都能咬牙过下去。再问你,阿范长兄也欢喜着你吗?这应当只是三姐一厢情愿吧?退一步说,就算是阿范长兄也欢喜着三姐,可他尚且有正妻嫡子,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二夫人只有三姐一个女儿,下半辈子就靠守着你慢慢悠悠地过。人活一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活,你且想一想你母亲!若行举之间稍有逾矩。便是万劫不复!一失足成千古恨,三姐,你当三思!”
作为妹妹,这番话说得实是太过僭越。
可她当真是怕了,见惯了女子飞蛾扑火,后却被火苗烫成灰故事,她生怕行明一个不当心便毁了她一辈子。
她母亲个性和软,她便慢慢地哄,后终究失去了她。
现想一想,当真是悔不当初。
行昭至今仍记得行明当时神色。小娘子悲伤是悲伤,可并不见迷惘,隔了半晌后。死死抿着唇直摇头。
“我从未想过要做些什么。欢喜谁是不能选择,可我能选择还要不要执迷不悟下去。”
短短一句话让行昭顿时失言,大愕之余险些泪流满面。
行明只是想将年少旖旎情思说给旁人听,她不能对二夫人说,也不能对丫鬟们说。她憋了这样久只为了将这番话说给她听。
说完了,这桩心事便也算了了。
之后欢宜便过来了,之后这一年第一场雪便也不急不缓地扑落了地上。
方皇后笑着探出半个身子,拉了拉小娘子手,笑着同蒋明英说:“听说过苦夏,倒没听说过苦冬。这是怎么了?若当真身子不舒坦,过几日也不许去雨花巷吹风了!”
“姨母!”行昭一听便急了,好容易回过神来。“您可不许出尔反尔!都答应舅舅了!”
方祈之妻刑氏来信,说是趁着年前赶紧进京,总不能叫雨花巷过年都没个女主人。
行昭也看了信,刑氏行事说话很有一番爽利,前世没怎么见着舅母。好像这字里行间俏生生地立了起来。
方皇后也愿意让刑氏早些来京,笑眯眯地揽过行昭:“不出尔反尔!”小娘子间悄悄话儿。她也不愿意刨根问底下去了,索性转了话头:“等翻了年就纳吉下定,先将贺王两家要成亲风声传出去,就怕贺太夫人从中作梗,我也让贺二夫人注意些,这一两年都甭叫小娘子出门了,连院子也少出,就怕防不胜防。”
方皇后顾虑是有道理,行昭也觉得让行明静一静好。
拿两年时间去忘却一个人,再做好准备去接受另一个人,足够了吧?
行昭眼睛转了一转,主动将话头引到了前朝:“西北战事落定,秦伯龄将军总要带部回贵州吧?梁平恭死了,舅舅直隶中央了,空出来一个西北总督位置,西北一块儿肉又要让谁去啃?舅母带着表兄进京,把西北晾那里”
行昭意思,方皇后闻一知二。
“西北是方家老巢,谁没铁齿铜牙还想去咬上一口,纯属找死。”方皇后不信佛,没那么多善良,攥她手上就是她了,只有她不要,才准别人去碰,“原本怕顾先令趁乱盘踞西北,谁曾想顾太后生了场病,生得巧得很,估摸着皇上也没想那么多,只顾着升他官儿来补偿,一道旨意把顾先令也叫回来了,同时也算是彻底绝了顾家争西北念头和可能”
行昭原先恨不得拿纸笔把方皇后话儿记下来。
如今她真这么做了
方皇后啼笑皆非地看着悬腕笔走游龙行昭,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小娘子头,继续道:“方家活捉托合其军功卓著,皇帝多疑,你舅舅定京里避个几载再筹谋回西北也是个好主意,索性他手底下这么多兵将,西北总督位子要换人,他手底下那些佥事、指挥换不换呢?随便插几个进去,就这几年功夫要想把西北吞下肚,笼统地看了看朝中之人,谁也没这么好胃口”
行昭喜欢听方皇后一板一眼地分析庙堂之事。
就像常年被拘笼子里鹰,偶得空暇才能空中飞上一飞,抖落了羽翼显得一反常态精神抖擞。
行昭手里执笔,仰脸望着方皇后笑,方皇后庇护她,她也想叫方皇后高兴起来。
姨甥内厢围着暖洋洋地龙说着话儿,没隔多久,便听外间有宫人通禀,“和嫔来给皇后娘娘问安了!”
和嫔是谁?
行昭心里头挨个儿过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那个顾家旁旁旁支顾家女一连称病了几旬后,总算是来给方皇后请安了。
方皇后面色一沉。让行昭只管安安稳稳地坐着,“本宫外甥女去避一个嫔妾?宫里头还没这个道理。”
行昭笑着颔首称是。
一个小顾氏不到两个月便让宫里头人交口颂赞,另一个小顾氏却静默无声了这样久,顾太后兴起之时,母家势弱,如今却不一样了,顾家成了气候,皇帝顾忌母族情谊,就算顾家再上不了桌面,也想让他们人前显上一显。
顾太后喜欢做交易。行昭却觉得这个交易划算极了。
半边身子瘫床上,却把两个顾家女都送进了宫,顾太后心里一定也觉得没亏吧?
说没幸灾乐祸。那肯定是不可能。前些时日她随方皇后去慈和宫侍疾,顾氏不让她们进,方皇后便外厢坐了一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