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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策-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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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贺现压制得死死的,陈媛嫁了个无用的王爷,陈显一死,他的衣钵根本无人可接。
只有陈婼——所以前一世陈显将她送进了宫里母仪天下。
他的后辈没有能扶得起来的人,那就只能拜托陈婼能生一个皇帝,看在血脉亲缘的份儿上,名正言顺地再给陈家几十年,再给陈家能再出一个能人的时间。
前世后头的戏,行昭没看完。
陈家的野心是到此为止,还是继续谋朝篡位,行昭也无从断起。
“让陈婼和平阳王庶出次子的隐秘暴露于世,陈婼的下场不是嫁给周平宁,就是被陈家封锁从此再无消息。头一种状况纵使伤不了陈家根本,也能永绝后患——一个闲散宗室的庶出之子能有多大出息?权利的边都摸不到…若是我们再狠一点儿出现后一种状况,陈婼直接销声匿迹,无疑是给了陈家人一个自断臂膀的打击…”
行昭抬了抬下颌轻声说道,望着黑黢黢的天际。
这就是底牌。
陈婼没有想过方家会避开庙堂上的试探和攻击,直接选择把她当成靶子。
陈家的后着,行昭猜得**不离十——他家是该有这样大的底气,猜到了陈家的后着,自然能明白陈家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直到猜到陈家人掌控的势力,行昭这才明白,为什么前世陈家会逼得闵寄柔由正转侧,会让二皇子成为傀儡,挟天子以令诸侯,从而掌控朝政…
既然猜出了陈家的后招,也有了应对之力,那自然就不能构成威胁,算作机密了。
最难控制的是人心,最无法预料的就是人力。
在行昭看来,陈婼才是陈家的底牌。
一将抵千军,擒贼先擒王,不能给陈婼蹦跶的机会,只有千年做贼的哪儿有千年防贼的,解决完陈婼,便只等瓮中捉陈家了。
陈家最后一个未知的后手就是陈婼,而行昭正计划着要把这一个后手铲除掉,前路便只等陈家自以为是,自露马脚,便可击之。
这就是在不久之后要成为端王妃的女人。
六皇子与有荣焉,轻勾嘴角,缓缓一问:“当时,阿妩是怎么知道陈婼与周平宁之事的?”
陈婼做得隐秘,只有身边一个贴身丫鬟知道,陈显与陈夫人看重次女,自然全心信重。在陈婼十岁之时,陈显便将陈家内宅拿给陈婼打理只当练手,练来练去却变成了以公谋私,自图方便,鸿雁传书近两载,陈夫人竟丝毫不知。
平阳王庶出次子不受重视,连一夜未归,平阳王妃都不会过问一句,而此人待亲眷心腹实在用心,平王妃所出的世子嫡长之位不可动摇,平阳王妃妇人之手想养废也只能养废庶女善姐儿,子不教父之过,儿子的教养从来都是父亲用心,平阳王妃自然也插不进手来。
一个世家女,一个宗室子,自幼相识便两厢情悦之事,是瞒得天衣无缝。
阿妩如何知道?
六皇子话音一落,行昭浑身一僵,僵直半晌,这才缓缓抬头,直视六皇子的眼睛,轻声出言。
“因为一场梦,一场旧梦。”
庄生梦蝶,真假未知。
是能算成一场旧梦。
行昭说完便轻轻阖了眼,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她与陈婼皆心系往之的周平宁当然不差,进退咸宜的谈吐、丰神挺拔的皮囊、温文尔雅的气质…哦,见惯了定京纨绔子弟,再见一个被嫡母压制、被宗族抛弃,却隐忍内敛的美郎君自然觉得新奇。
情爱里面最要不得的就是新奇,一新奇便想去探寻,一探寻便将自己扔到了无底洞里。
然后,再也爬不出来。
前世的她是怎么知道陈婼的呢?
是在她奉子逼嫁时,周平宁坚持不以正妃之位相许,她哭闹不休,应邑只当看了场好戏,而那个时候的方皇后闭门谢客再不管凡尘俗世——在她最庇护的外甥女做出这般伤风败俗之事时,方皇后已对红尘绝了念想。
只有贺琰觉得脸上挂不住,便让周平宁到贺家相商。
周平宁面对贺琰低头无话,可面对她却只说了一句话。
“那日醉酒铸成苦果,已是万般后悔,原是我对不住红线,正妃之位只能是红线的,你…终究还是我府邸里最尊贵的女人。”
“红线是谁?”
周平宁自然不肯再说,甚至颇为后悔一时口快说出这个女人的名字。
他不说,行昭便自己去找。贴身服侍的丫鬟、表姐表妹,堂姐堂妹,通家之好的女儿…没有一个人的名字唤作红线,行昭几近绝望,终于在一个地方听见了这个名字。
二皇子登基改为隆化,她在隆化帝皇后的凤仪殿里听见了这个名字。
陈红线陈红线,红线穿来已半焦,好一个妩媚清雅的小名。
一切水落石出。
风仍在刮,刮脸刮骨刮心。
行昭紧紧地闭着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她鄙夷她的愚蠢和自轻自贱,陈婼的狠毒与周平宁的冷漠,本就是她自找的,与旁人无干。
她只想看看这辈子没了阻碍与磨难,陈婼与周平宁是不是还会情比金坚,甘做连理。
她有多么厌恶自己的愚蠢,就有多么怨恨那对佳侣的所谓情深。
多可笑啊,又多可悲啊。
三个人的故事里,她只配缩在墙角扎小人。
这是行昭这辈子头一次无比清晰地回想起这一桩事儿,像是落进了冰窖与水底。
却陡然背上一暖,全身都被温暖的、一股男子汉气息所包围。
行昭猛地睁眼,下颌一抬,下巴便顺势搁在了男人的肩上。
六皇子周慎单手将行昭揽在怀中,手轻轻地摸了摸行昭的后脑,鬓发摩挲在行昭的侧脸上,鬓发很扎人,像是一下子就扎进了心里。
原来耳鬓厮磨就是这个意思啊…
行昭陡然哭得泪流满面。

第两百一四章 将嫁

【阿渊这才发现昨天发的那两章的章节数发错了,应该是两百一二章+两百一三章,这几天编编放假,只有年后才能改掉了。】旧梦一场,也该醒了。
其实行昭真心觉得自己早在重生伊始就已经醒了,可重新回忆起那段过去,心尖尖上仍旧像是有柄钝刀子在一点儿一点儿地痛。
那天晚上她抱着六皇子嚎啕大哭,据莲玉表达,“我守在巷口外听您哭跟狼嚎似的,恨不得去把李公公的耳朵给堵住…姑娘啊,您和六皇子虽然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到底要成婚了,您也好歹顾忌点儿端庄淑德吧…”
她在老六跟前哭得那叫一个眼泪鼻涕飞流直下三千尺,当晚被老六送回凤仪殿后,连靶镜不太敢照…嗯,还是偷摸觑了觑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眼神迷迷蒙蒙的找不着聚点,一张脸邋里邋遢得哭得全是泪痕…
嗯,只能寄希望于黑灯瞎火的,六皇子看不太清楚了…
再一想,人小顾氏就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娇弱扶柳的。
由此可见,哭也是门儿手艺,也是得挑人看脸的。
没生出一张风华绝代、媚态横生的脸,就干脆甭学人家的哭功,趁早把泪水憋回去变成汗水,在容忍你的人跟前不顾形象地哭上一哭,别人还能宽容宽容。想跟小顾氏似的逮着个人就哭,然后就心想事成了?
您呐,先把镜子拿出来照上一照,得嘞!啥话都甭说了!
行昭红着眼被六皇子送回来,方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问说了些什么,也没问为了什么哭的,缄默得像极了六皇子的态度。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没有选择刨根问底,这让行昭万分感激。
其实若是六皇子或是方皇后深究下去,行昭未必不会说,心胸放宽,那只是一场梦罢了,梦里的悲欢如何敌得过眼前的真实。
大年将至,行景连递了三道折子想回来参加婚礼,从福建走水路来京,快则两个月,慢则六个月,皇帝就是想批也没法子。
行昭成亲,行景却不在,这算是完满之中的缺憾。
说起来,这是行昭这辈子过的最后一个还能将头发披两缕下来的年节了,她上辈子嫁得晚,方皇后庇护她,择婿慢慢地选,临到十七八才嫁出去,打死她也没想到这辈子竟然十五未到就要嫁出门子了。
大年三十儿,皇帝身子撑不住,家宴就散得早。
方皇后领着行昭回了凤仪殿,围坐在炕上吃饺子,铁定是蒋明英私下里做了手脚,行昭一咬就咬到了一个包着铜钱的饺子,差点儿没将牙给嘣掉,行昭捂着腮,把铜钱冲方皇后扬了扬,弯眉咧嘴笑。
方皇后边儿把小娘子一把揽在怀里,边笑呵呵地连声称,“大吉大利,大吉大利!我们阿妩会顺顺当当地出门子!”
会不会顺当地出嫁呢?
有方皇后坐镇,不顺当也会变得顺当。
定京的旧俗和江南不一样,江南风俗是在婚期前一天抬嫁妆和置办奁俱送往男方家,定京旧俗是择吉日炫嫁妆。
没错,女儿家的嫁妆就是拿来炫耀的,炫耀娘家财大势大,炫耀家族煊赫富有。十里红妆,良田千亩,从床、桌、器具、箱笼再到被褥一应俱全,铺子、钱财再到良田都得置办下来,家境优渥的新嫁娘完全可以依赖嫁妆富足地过完一辈子。
正房能直得起腰杆挺得起颜面,虽与婚聘文书,朝廷认证不无关系,可只有正室有嫁妆,只有正室才敢挺起腰杆说,“老娘嫁到你们家,连你们家的恭桶都没用过!”
不取你家一粟一粒,自然能过得理直气壮。
能让行昭理直气壮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在年后从宫中绕了整个定京城进了八宝胡同里的端王府家门,六司库里的最后一抬还没出去,第一抬嫁妆老早就进了端王府的大门儿。新拨去的端王府内侍搬嫁妆清点、入库、上册忙前忙后,忙了整整两天。
嫁妆一发出去,凤仪殿后厢的厢房登时空了下来。
没了人后院后院地跑,空落落的,自诩淡定的新嫁娘行昭这才有了点儿猫爪子挠的感觉。
不是怕也不是惶恐,就觉得舍不得。
旁人说皇宫是天底下血腥气儿最重的地方,行昭却觉得凤仪殿最像家,熟悉的朱漆长廊,夏天拿来糊窗棂的桃花纸、冬天拿来挡风的玻璃罩,一水儿方正端重的黄花木家俱,盛夏的碗莲,初秋的山茶,咯吱咯吱响的大门…
新嫁娘难得的伤春悲秋立即就被忙忙碌碌的现实击碎。
嫁妆落定了,那陪房是不是该敲定了呢?
瑰意阁满院子的人得带去,桓哥儿帮忙找了十几户信得过的庄把头当做陪嫁,管事、账房都是现成的——贺太夫人把方福留下的人手送了过来,方皇后却不太敢用,愁了几天,六皇子解了燃眉之急——推荐了几个知根知底儿的人手,行昭在旁边儿另加了个人选。
“临安侯府的张德柱,是白总管的徒弟,上回哥哥娶亲,就是这个小管事给阿妩带的路,为人机灵能干,说话儿句句在点子上,还晓得特意避开贺三夫人,不叫阿妩与何氏当场打个照面——这个示好是最难得的。”
贺太夫人巴不得行昭和何氏掐起来,这个张德柱却敢悖逆太夫人之意,如果是贺太夫人特意安插下的一步棋,那行昭也想看看这步棋能干什么。
方皇后点头,把人都退了回去,点名只要张德柱,贺太夫人隔了两天送来了张德柱一家的卖身契,行昭却把他调到离定京百里之外的威河庄子上当管事,相当于流放。
行昭身边儿姑娘家多,见多识广的管事妈妈没几个。
黄妈妈算一个,可人黄妈妈是靠武力值和擅于唱黑脸儿取胜的主儿,可唱管院子管家总得有个唱红脸儿的吧?
方皇后说了几次想让行昭把蒋明英带出去,行昭态度很坚决,“…蒋姑姑跟在您身边儿多少年了?您舍得,蒋姑姑舍得走吗?阿妩是成亲嫁人,又不是上场打仗,还得带着压箱底的心腹大牌去?您自个儿老老实实把蒋姑姑留在您身边儿,不为别的,就为阿妩嫁出去之后,您身边儿还能有个说话儿的人…”
方皇后只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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