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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告无门可就是我区区一个弱女子了。”纪宁浓眉拧得几乎立起,又问道:“所以你右颊上的油腻也是这小子弄的?”如烟这才想起方才仓促被亲,连脸都来不及擦,不由粉颊一红,眼下也没什么东西可拿来擦脸,只好用袖子勉强擦了擦。纪宁已是怒极,脑中唯有一个念头,要将黄鄞那厮千刀万剐也不能解恨。正在这时,头顶上却又传来骂声,原来黄鄞找了件床单围在身上,复又趴在窗上骂骂咧咧。纪宁一抬头,眼光如刀。那黄鄞原本注意力都在如烟身上,这才发现如烟拉拉扯扯的男子竟是冷家的纪宁。上回吃亏受辱的记忆全数回到脑中,也终于想起为啥如烟这等眼熟了。不免又是一番咬牙切齿之恨!
如烟怕纪宁又惹出什么事端,连忙拉上他只求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二人往前走了两条街,纪宁终于不耐道:“你究竟要拉着我走到哪去?”想起那黄鄞又道:“莫非你怕我伤了你那……相好的?”如烟气道:“我是怕爷您又惹祸端!”越想越气,索性丢开手自己走,嘴里还嘟囔着:“长得人模狗样,怎的说话这般难听!”纪宁本也不是这意思,不过说的气话,当下也拉不下脸来哄她,两人便都气呼呼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走得一阵,两人都颇觉无趣,皆有和好之意,只是碍于面子不知如何打破僵局。如烟原本走在前面,此时却撅着嘴越走越慢,成心等纪宁追上自己。纪宁倒也识趣,慢慢赶上前来,走到如烟身边,只是却不知如何开口。如烟瞥他一眼,暗叹一声,问道:“爷方才是去哪儿了?”
纪宁听她先开口,不觉松了口气。却难得扭捏道:“我,我去买了点东西。”如烟不悦道:“爷去买东西,怎么把我一个人丢下?”纪宁挠挠头皮,下定决心,却从怀中掏出一个乌木扁匣,小巧玲珑,很是可爱。如烟一下子就被吸引,大眼亮晶晶得看看匣子又看看纪宁,问道:“这是什么?”
纪宁一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舔舔双唇,定了定心。将如烟拉到一处僻静地,手上匣子递到她手上。如烟打开一瞧,却是一支流光溢彩的镂空累丝金镶珠石点翠簪,簪体纯金,宝石熠熠,工艺精美,一眼就知价值不菲。如烟毕竟姑娘家,见到美丽的饰物哪有不喜欢的,一时取在手心细细赏玩,爱不释手。
纪宁任她赏玩了一会儿,方道:“还有一支。”却从袖中又摸出一支黄杨木簪来,材质随处可见,只是造型倒也讨喜,簪头是一支编织状的如意,打磨的油光锃亮,却也可爱。纪宁道:“这两只簪子,倘若送你一支,你怎么选?”如烟道:“正常人都会选金簪啊!不但尊贵华美,还价值连城。有钱的时候可以搭配衣服戴,没钱的时候可以换口饭吃;用不着的时候还可以传给子孙后代。怎么都不会浪费!”
纪宁“嗯”了一声,点点头,将木簪复又放回袖内。却把金簪接过来,道:“这支便送你罢。”一边就往如烟头上簪。如烟大喜道:“果真?”自己用手在头上抚摸几下,却仍将金簪取下,叹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戴在头上一会儿丢了可怎么好?还是让我妥妥收好。”纪宁却难得没有反驳,任她将金簪取下。
二人又在闹市闲逛,如烟见纪宁总是怏怏不乐,便问他道:“小爷是不是走得累了?”纪宁只摇头,半天吐了两个字:“无趣!”如烟却惦记着天黑了要看烟火,怕他嫌无聊要回家,便道:“那如烟给你讲两个笑话听听。”纪宁哦了一声,却转过脸来直看着如烟。如烟想了想道:“说古时候有个人怕老婆……”纪宁噗地咧嘴乐了,如烟看他笑靥竟有些出神。纪宁等半天却不见下文,问:“你这笑话就只有一句话?”如烟这才回过神来,暗叹自己不中用,又接着道:“说古时候有个人怕老婆,有天偷吃了一盒年糕,被老婆骂了,还罚他跪搓板到三更天。这人郁闷啊,觉得自己命好苦,就跑去算命。算命的问他,先生贵庚啊?他回答说跪到三更。算命的见他没听懂,又问,不是,是问你年高几何,他答道,没有几盒啊,就一盒而已!”说完自己觉得可乐,捂着嘴咯咯笑起来。纪宁颇感无奈,评论道:“此人怕老婆已深入骨髓矣!”见如烟乐个不停,不觉自己心情也好转起来,又接着这个话茬道:“其实我觉得怕老婆没什么不好。至少免了三妻四妾的麻烦,家中想必也安宁不少。”如烟闻言却有些诧异,没料到纪宁生于将相之家还有此等觉悟。一转头又看见道路两旁贩卖胭脂水粉、首饰玩物的货郎摊子,忽想起前番自己说送木簪送的是真心一语,心中一动。
不知不觉天色向晚,游客们逐渐往城东护城河畔聚集,都想着趁早占一个优势的位置以便一会儿赏烟花。纪宁本也让小厮去占位,却被如烟阻止,道:“这种玩乐之事,自然要亲力亲为才有乐趣。”如此二人只好也随着人流,往河畔匆忙而行。所幸二人手脚麻利,果然占了一处视野不错的位置。如烟大喇喇往地上一坐,见纪宁还在迟疑,便伸手来拉。纪宁一手被如烟忽然牵住,有些怔怔,也便顺势坐下来。
二人等候的功夫,如烟忽含羞带怯低声问纪宁道:“爷,你方才那支木簪,本要拿来送谁的?”纪宁愣愣,推脱道:“没有啦!”如烟察言观色何等通透,又追问道:“是不是给我的?”也不给机会纪宁否认,忙道:“那便仍给了我吧!”言语间已经扯着纪宁袖子自己去摸。纪宁被她缠不过,便又将那黄杨木簪拿了出来。如烟喜道:“给我戴上罢!”纪宁因道:“这不值钱的东西,果真就不怕丢了?”如烟不知不觉竟撒起娇来,道:“首饰当然要拿来戴啊!你放心,丢不了!”及至木簪上头,如烟自己看不到,便喜滋滋来问纪宁:“好看不?”纪宁只管点头,如烟笑道:“多谢你!”
忽听远处一声长啸,人群发出一片赞叹,原来第一支烟火已经燃起。俄而花火通明、流星满天、火树银花,直炫得人眼花缭乱。如烟年年都来凑这个热闹,此刻却又一次心醉神驰。倒是纪宁,眼珠子不去看天空烟火,却目不转睛看着如烟。绚丽的夜色同样也在她脸上划过,两个人虽看着不同方向,却同样的痴痴醉醉,不知今夕何夕。
如烟回过神来,见纪宁怔怔望着自己发呆,莞尔道:“我比这烟花还好看吗?”说得纪宁脸皮一热,忙转开目光。如烟却不依不饶,又逗他道:“爷你脸红什么?”纪宁何曾被这等调戏过,竟恼羞成怒,瞪道:“你既收了我的簪子,这会又来问我做什么!”他一不做二不休,一把将如烟右手抓住,牢牢攥在手心。
这等霸王行径,若在从前,早被如烟一脚踹开;即便踹不开,心里也已诅咒千百遍了。然而今日如烟心情大好,不但不恼他,还有一丝甜滋滋暖融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心尖上徘徊。偏纪宁见她含羞带笑,又不甚解,还嘴硬问:“笑什么?”如烟嘴角笑意再也忍将不住,道:“我笑小爷你,这会儿竟然变成只纸老虎。”纪宁待要发怒,却也心知自己不过是虚张声势,只好强迫自己生生把脸别开。
此时暮色渐浓,二人周围,也多是情侣夫妻,多半少男少女,趁着夜色和烂漫气氛,你侬我侬,缱绻缠绵。纪宁往年看烟火,从来占据高地自己享受,哪里留意过其他人。不料想原来秋凉夜色之中,是这般旖旎的风情,不由得心扑扑直跳。
如烟却完完全全沉浸在戏弄美人的兴奋之中。纪宁愈是扭捏,她反而愈加起劲。忽想到戏文里那唱词“二目圆睁水灵灵,扭扭捏,捏捏扭,扭扭捏捏就动我心”,此刻当真越看他就越觉得心动,情不自禁凑上前去,在他脸颊上“啾”地一声,亲了一口!
当下纪宁只觉脑中轰的一下,炸开一团火,烧的他满面通红,烧的他手心出汗,也烧的他迷迷瞪瞪似做梦一般。他慢慢转过脸去,看着如烟明亮的眼睛,只觉它们似星辰、又似露珠,更似一汪澈澈的清潭,令他沉醉。纪宁本来想问什么,却又怎么也找不回脑中话语,最后只喃喃道:“你……”
如烟被他瞧得也有些害羞起来,不敢接他目光,只得把头低下,轻轻搁在纪宁肩上。远处低空烟花绚烂至极,一如百花争艳,正似人间至善至美、至诚之爱。纪宁低头看去,只见如烟黑油油乌丝之上,插着自己送的那支黄杨木簪,朴素简单,却怎么让人百看不腻!他从来骄横蛮缠、人见人怕,此刻方知世间竟有如此温柔动人的时刻!
二人静静倚靠片刻,只听如烟幽幽叹道:“烟火虽美,不过片刻绚烂。真可惜!”纪宁想了想安慰道:“你如喜欢,咱们自己家中也能放此烟戏。”如烟却摇头道:“这真真是蜃市楼台!为一瞬间的光彩,却不知要耗费多少钱银,我才不要!”纪宁轻笑道:“你真是守财奴!这制作烟花原也不费事,古籍有《火戏略》传世,上面各样烟戏配方,都记载得明明白白,自己做来,又费得了多少银子?”如烟薄嗔道:“但凡玩乐之道,咱们家小爷最是博闻强记。”纪宁却当做是赞美,反得意道:“不敢不敢!”
烟戏散尽,人潮也渐渐退了。二人这才依依不舍从原地起身。夜凉如水,朗月当空,纪宁便牵着如烟,踏着夜色慢吞吞回返。家中随从的车马说好在东市口等候,二人只须步行过三个街口便到。纪宁却巴不得这条路越长越好,不由心中感慨,果然良辰美景、从来易逝!
二人走过两个街口,才转过弯来,已经看见远处正是清越府自己专用的马车。车头有两个人正站着说话。纪宁等走得近来,却见车头说话的一人,却非今日随从,竟是府中一名管事。正在诧异间,来人也看见纪宁他们,急急迎上前来,口中呼道:“总算找着了!我的小祖宗!”纪宁奇道:“我今日出门时便嘱咐过门上,也向夫人禀告过了。又何事着急?”那管事脸色仍慌张,却还知凑近来低声道:“小爷请速速回府!老太爷不行了!”
第二十一章 飞横祸荫倒累危卵
更新时间2013617 11:15:59 字数:4852
是夜,清越府上下一片惶惶,主子们都在冷家老太爷院中空地上候着,仆从杂役也鲜少回家睡觉的,上下都静静的在等待着什么。太医院的医官们来了又走了。众人都心知只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在冷家花园一角的一棵梨树下,却有一人跪地痛哭。他虽咬牙强忍着老泪,却仍不时发出压抑过的哀泣之声。“呜呜……老太爷……我李甲辜负您的信任,没脸见您哪……您别怪我……呜呜……实在是没有机会回禀……”他涕泪交错,几次都哭到几要倒地,口中还不住喃喃自语,情绪激动,毫不庄重。幸而角落偏僻,今晚众人注意力又都集中于某处,才无人发现。不一时,却有人循声而来,走得近了,正是冷琌院中的胖丫。
“咦,爹爹!”她一脸惊诧,“您这是怎么啦?”府中某处已经隐隐传来痛哭之声。李甲见来人是自己女儿,也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的奔过来,拉住胖丫就问:“老太爷怎么样了?”胖丫摇摇头,道:“女儿也不知道呀!这会儿大家都在等着里面消息。妈打发我来找您,诸位管家已经在备着后事,只怕一会儿忙不过来。”李甲连忙三两下把脸上泪痕胡乱擦了,嘱咐胖丫道:“胖丫,刚才所见之事跟谁也不要提起。跟你妈也别说,知道了吗?”胖丫见爹爹分外严肃,只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