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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可在里头?”
秦婶子闻言不由看向苏葵;那丫鬟亦是如此。
觉察到她们的目光。好似就像她不作出什么反常的举动来就不正常一样。
“还愣着干什么,将人请进来吧。”苏葵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手中的东西是也完了工,伸手摆在了玉碟之中。
转头取了红彤彤的六月柿,摆在了案上又专心地切了起来。
听她这么说,那丫鬟才转身去请了人进来。
随即便有一股淡香扑鼻而来,是上好的苏合香。
周云霓最喜爱的熏香。
“在厅里等了好大会儿也不见表妹,我这才寻了过来,表妹这是在做什么?可需要我来帮忙?”她盈盈得笑着,让一旁的丫鬟厨子们都觉得一头雾水。
若说之前需得做作面子功夫也就罢了。可苏葵现在显是跟六王爷没戏了。她周云霓也是六王府的人了。前些日子过来苏府二人虽是没到见面就互掐的程度,但半日下一个字不说那也属正常现象。
所以,她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
苏葵也略有不解。
不喜归不喜。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云霓此般殷切她也倒不好如何。
她应付地抬头看了周云霓一眼,道:“。。。不劳烦了,我一人忙得过来。”
周云霓笑意不减,嗅了一嗅道:“好香呀!不知这熬得是什么汤?”
寻目望去,锅灶旁的高炉上坐落着精巧的一口玲珑小汤锅,想就是香味的来源了。
秦婶子见苏葵没意思搭理她,但总不好让周云霓太没脸,便解释着道:“这是小姐给少爷熬的汤。是用虫草和山药一起炖的。”
周云霓闻言开玩笑般地道:“表妹也真是的,表哥明日就要走了,怎也不给炖些表哥爱喝的补一补?”
苏烨喜荤,是个彻底的肉食动物,在苏府呆这么久,周云霓是也清楚。
秦婶子闻言尴尬的笑了两声,也不愿再搭她的腔。
殊不知,苏葵炖这道汤是考虑着苏烨伤势复原的情况的,前些日子太医交待不能沾染荤腥,她更是亲自把关。
虽说现在是已好了七七八八,但李太医嘱咐过,不能一下进补得太过,否则只会适得其反,故才没去炖什么大补的汤。
为顾及苏烨的喜好,汤底却是用大骨熬制的,只是特意让人撇去了上头的一层油光,香而不腻。
只是,她显然是没闲情去跟周云霓解释的。
周云霓却好似没有瞧见她的态度,信步来到苏葵身侧,惊叹了一声,微欠了身子去细看那精巧的雕花。
苏葵在心底泛起了狐疑来。
周云霓这前后突变的态度,想让人不怀疑她有所图谋都难。
可她也应当清楚,要从苏葵这里图个什么好处的可能性几乎是为零。
心思不定之间,门外又来了人禀:“小姐,顾大人和顾夫人来了——”
苏葵闻言刀下一顿,随即加快了速度,将余下的切完,在那玉碟中摆出了美好的形状来。
秦婶子见状道:“小姐先去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便是——”
苏葵点头应下,几道大菜都已经做好,是也没什么了,她将围裙褪下,就着接过丫鬟递来的湿手绢擦了手。
“我就留下来照看着这汤吧!”周云霓自告奋勇的道。
苏葵不疑有他,带着丫鬟出了厨房。
那日破城一战,顾青云在带着兵器赶去接应的时候路上遭遇了攸允派来打探情形的人,虽有那几位武功奇高的高手护着,但打斗中还是受了伤。
且这伤还不轻,险些毁去了他一条右臂。
还好救治得及时,却还是让他在床上歇了不短的时日。
苏葵本以为这么一场伤病下来顾青云多少是该消瘦不少的,但在见到夫妻二人的时候,苏葵却是大吃了一惊。
顾青云非但没消减,且显是圆润了一圈儿。
若非是看到他右臂上还且绑着石膏,只怕她会认为顾青云受伤一事实乃讹传。
滞了一瞬苏葵便明白了。
这该是垂丝的功劳。。。
垂丝见苏葵过来,笑盈盈地起了身,神色虽是一贯的悦色,但薄粉终究还是无法将略显青黑的眼圈尽数遮去。
想是这些日子为顾青云的伤操碎了心。
苏葵没能忍住抿嘴一笑,取笑道:“你这没受伤的倒是比受了伤的更像是受了一场大罪——”
垂丝也不再是起初那一句玩笑话就能红了脸的少女,听苏葵这么说就略带娇羞的一笑带过了,瞬时转开了话题道:“小姐去厨房忙什么好吃的东西去了?”
“留下来用饭,不就知道了吗?”
顾青云听苏葵这么说,温和地一笑,不客气地道:“苏小姐不用说,我夫妻二人亦是打算蹭完一顿饭再行回府的。”
“看来顾大哥不止是养好了身子,更是养厚了脸皮!”苏葵调侃了他一句,适才落了座。
顾青云闻言爽朗的笑开,果真是如苏葵说的那般,脸皮是日益见厚了。
“在谈什么呢,有什么好乐的也跟我说一说——”
苏葵闻声转过了头去,是苏烨背着手行了进来。
还有,宿根。
他竟也来了?
只听丫鬟说周云霓过来,到不知他也随着一起来了。
苏烨这边不知是怎么想通的,这好长一段时间来对宿根都是冷脸相待,今个儿二人冷不迭的同时出现,倒叫苏葵顾青云几人都有些意外。
几人刚要起身行礼,却听宿根抢先一步说道:“顾大人有伤在身,就不必多礼了。”
说话间,他目光似无意的扫过苏葵,眼波微动。
曾经是亲密无间的人,苏葵不必多看,便觉察到了他的视线,略微侧了侧身子。
这一幕恰巧落在苏烨的眼中,他清咳了一声,对着一侧的丫鬟道:“吩咐下去,布酒上菜吧。”
那丫鬟垂首小声地应下,退至厅外方转身去了厨房。
苏葵招呼着几人入了席,自己则是借故离了饭厅。
外头的天色已逐渐暗下,昏黄的暮色将天地都抱拢了起来。
不知怎么回事,打从她方才从厨房里出来眼皮就跳个不停,人家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她这两边一起跳,算是怎么回事?
说她迷信也罢,多疑也好,再加上她本身就觉得周云霓今日举止异常,便就坐不住了,是想回厨房看一看,也好安心。
思绪间,已出了东院,步行至了垂花拱门的拐角处。
却听背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停顿了步伐。
宿根疾步走了过来,方才苏葵刚一离厅,他便也寻了借口出来。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走近了便径直开口问道。
他竟是看出了连她都搞不甚清的不安预感——
二人之间的默契,似真的并未因疏隔而消减多少。
苏葵出神一刻,随即摇摇头道:“没什么,我熬了一道汤,担心下人们照看不好,便要去厨房看一看。”
宿根见她无意同他说,眼中不禁带有一丝黯然之色,可也就是稍纵即逝,不及苏葵察觉,他便掩了去,道:“那我陪你一道过去吧。”
苏葵一时有些犹豫。
二人之间早已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她倒不怕什么,可关键是周云霓现下还呆在厨房,若叫她瞧见她同宿根二人一起过去,指不定又得闹上一场。
正文 327:窥听
想一想就令人头疼。
“不必了。。。 。。。我瞧一瞧也就回来了,王爷回去坐着便好。”她遍寻不到足以拿得上台面的推拒之词,只得硬着头皮牵强地说道。
宿根倒是许久不曾瞧见她这副不自在的模样了,又怎能看不出她说这话是敷衍,但还是坚持道:“坐着也坐着,倒不如走一走——”
话罢,便先苏葵一步行在了前头,走了两三步的样子,方回头望着她道:“不怕汤被熬干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清浅的笑意,一如月色的清辉。
苏葵无奈,只得提步跟上。
同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使外人看来,不至于误会什么。
一个甬道的三岔路口转折处,宿根忽而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
苏葵始料不及,在离他尚有一步远的距离堪堪停住,目光带着询问。
“我,有件事情想问一问你。”犹豫了会儿,他还是开了口,将身子转了过来,正对着她。
他身形欣长,这么往她面前一站便将身后的日光都遮挡了下来,背光之下,衬得他五官轮廓越发的柔和。
苏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什么事情?”
“选妃一事差不多已经落定了——”宿根口气如常,唯独一双眼睛掺着莫名的期望,道:“我可以帮你在选妃名册中除名。”
他知道这事本轮不到他来诸多操心,可。又哪里忍见她被迫入宫。
现下苏天漠被擒,战事紧急如火,苏烨想也知道在王城呆不了几天,到时圣旨一下。她一个女子,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何以跟皇权抗衡?
苏葵一时不由怔住。
宿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可是现在不是她想怎样便怎样的时候。。。
宿根见她不语,又道:“你放心,我自是跟你这么说,就保证能做得到,绝不会令你为难——”
苏葵顿了顿,摇了摇头。
宿根见状不由皱眉,“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宫中生活,你又何苦勉强自己?”
没错。她的的确确是不喜欢那种生活的。甚至是排斥。
她也知道宿根既然这么说。定是真的可以将她从选妃的名册中除外,不管,是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
她很了解他。
可是,她有什么理由让他再为她付出呢——
再者说,她既是做了这个决定,就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结果。
若说心有余而力不足是无奈,那有机会不抓住便是不孝,所以,不管苏烨出兵是否可以救回苏天漠,她总要一试。
跟苏天漠的性命比起来,她这点还算不上牺牲的牺牲,实在太微不足道。
纵然宿根的话的确是令她有一丝的动摇。但她还是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不必。”她再次摇头,笑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其实想一想宫里又有什么不好的?别人挤破了额头还都进不去呢,而我现下有这个机会哪里又有推辞的道理——”
她将口气放的极为轻松,乍一听就似开玩笑的口气。
宿根却哪里能笑的出来。
以前先皇还在,她为了不进宫所做的事情他都很清楚——她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那种决不妥协的坚持?
他说什么也不能信相信!
“你是否有苦衷?”宿根紧紧地望着她,好像想从她脸上看出不情愿的表情来,哪怕一丝也好。
苦衷?
这算是苦衷吗?
苏葵在心底问了自己一遍。
应当算不上苦衷——
她也看向宿根,只见他剑眉紧紧地皱着,眼底皆是浓厚的关切之色。
苏葵心下略有愕然。
他还没有走出来半步,仍旧被困在过去吗?
她虽不知道能让他如此固执的原因是出在哪里,可她清楚,若再这样下去,对他只是有害无益。
“没什么苦衷。”她打消他的疑问,眼中带笑,放低了声音垂眸道:“陛下待我极好,我想。。。有他在,宫里的烦心事,我应当可以应付得来。”
口气中有不可查的信赖。
宿根脸色顿时一片灰白,眼中光芒也尽沉了下去。
她是为了让他死心才有意说出这么一番话?
还是。。。她真的已将那个人放进了心里!
话音刚落之际,苏葵也有着片刻的失神,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她好像也不能确定——
。。。 。。。 。。。
“他做不到!”宿根收回心神,便斩钉截铁地说道。
话中有不安,更多的则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