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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我方才没替你出气?”
苏葵闻言仰头看他一眼,摇摇头道:“没有。”
的确是没有,在那种情况下,总不好真的将范明砾如何,且这事本来就算不得什么。委实谈不上什么出气不出气。
若真要说出气的话,他方才罚了齐瑞珠也算是间接的给范明砾提醒了。
慕冬见她表情不似撒谎,便又问道:“那又为何这张脸色。”
“。。。 。。。”
苏葵默然了半晌,终究还是摇了头。
这件小事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偏偏在提醒着她什么。
现在还没开始怎样呢,就隐隐露出了你争我斗的苗头了,一个范明砾或许还不足为惧,可若是一百个又该如何?
还没进宫尚且如此,那以后的宫中生活想必更是热闹非常。
若说这些日子来她尚且因慕冬是那句承诺而抱有犹豫的心思,那么现在则是觉得有一桶冷水将她泼醒了。
他身为帝王,怎么可能呢——
也深知他身不由已,能做到如此已是难得,更知道不该将自己的情绪迁怒到他身上去,可终究还是欢愉不起来。
慕冬见她执意不肯说,也不再多问。
转而提起了另外一桩事来。
“三个月后汴州之行,你若不怕吃苦,便带你同去。”
苏葵闻言错愕交加。
“汴州?”
“嗯。”
三个月后去汴州。。。 。。。
苏葵沉思了一会儿,明白了其中因由。
汴州是属卫国边疆临近大漠,现下这个情形慕冬去汴州,是有些御驾亲征的意味。
可为何要带她同去?
是,不放心留她一人在王城之中吗——
若真如此,那他先前如此强势的‘逼’她应下入宫一事,是否也是为此事做好铺垫——是想为她先安上一个可以同他一起离京的名分?
想到这确实是他的作风,苏葵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原来,他这样为自己设身处地的想过。
只是,不说罢了。
她猜的却也没错,慕冬本就不放心她一人留在城中,主要是因为那来自巫谷的父子二人,再者就是今日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风波,事情虽小,但难保下次不会演变成大祸。
若说之前他还在犹豫将苏葵带去汴州是否会有危险的话。那么经过此事他这种犹豫便烟消云散了。
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将她放在身边,才最安全。
才能让他安心。
见苏葵没搭腔,他想到这小东西的想法和行事素来与别人不同,难保她不会拒绝,便又加上了一句:“汴州事先建有行宫,你若去了也吃不得什么苦。”
苏葵闻言心中更有感动。
这些日子。她夜夜不得安眠。
家,没了家人就不再能称之为家。
若慕冬再一走,她在这城中就再没了可依赖之人,而她的牵挂便又会增多一分。
能陪在他身边,总好过每日每夜惴惴不安的等待消息。
想到此处。她就暗暗握紧了他的手,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坚定地道:“听说汴州的荒漠很美,我早就想去瞧一瞧了。”
既有他在,她为何不去——再苦也要去。
一阵风卷起,三五片白梅花瓣自枝上落下。在二人眼前打着旋落下。
慕冬嘴角含笑。
**
打清波馆出来之后,苏葵并未急着回府去,而是带着两个丫鬟去东街逛了一逛。首饰胭脂水粉铺也都看了几家,显得兴致不错。
光萼和争香在后头窃笑着私语,大致是在说还是皇上有办法,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竟让这些日子来一直消消沉沉的小姐给哄得开窍了云云。
待主仆几人回到苏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只因积雪映光的缘故,倒不是一片如洗的漆黑。
堆心因脚上今日没跟出来,但一天到晚脑子也愣是没闲着,自打苏葵今日出门后她眼皮子就一直跳,横想竖想的都觉得那范明砾请苏葵去赏花大有嫌疑。
又迟迟不见苏葵回来,更是担心的不得了。一整日连饭也没吃上几口,斗艳倒没像她这样,反而是对堆心没事瞎操心的认知又更深了一步。
故而等苏葵毫发无损的回来之时,堆心那副大感庆幸,恨不得双手合十念上十来句菩萨保佑的夸张表情也就不难接受了。
被伺候着沐浴更衣躺在了床上之后,苏葵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
同一时刻的凉州,正飘洒着鹅毛大雪。
虽已值深夜,但多数人还是无法放松下来。
因早在十日前,因谈判不合的缘故,两军已经操戈。
虽说两方势均力敌,苏家军绝无可能一时半刻就攻入城内,可只要一想到城外百里之处有数十万大军安营扎寨,正在筹谋着如何破城,凉州军民都皆都惶惶不可终日。
更夫打更的声音徒然响起在空旷的巷子中。
已是夜半三更天了。
允亲王府里亦有人尚未入眠。
“我要见王爷。”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可查的恨意。
守在前殿的其中一名侍卫冷冷瞥了她一眼,纵然眼前的人是貌可倾城,但这个时候他显然是没心思去欣赏。
“王妃还是请回吧。”
女子身后的婢女闻言不由就皱了眉,眉眼五官并不陌生,正是明水浣的贴身丫鬟,陪嫁过来的灵茜。
她上前垂首道:“这殿外寒重,主子不如先回房歇息。。。明日再来寻王爷便是了。”
“不。”明水浣冷冷吐出一个字眼。
自从她嫁到允亲王府来,说的好听是个王妃,可实际上却连个下人都不如——
下人还可出府走动,而她却被攸允软禁在王府里,半步也出不去!
这次攸允退守凉州显是兵败,可她的父兄竟没跟着一同过来,有关明家的消息下人们更是缄口不言,一问三不知。
她试着问过攸允几次皆被他厉色打断,再然后,便对她避而不见。
这叫她如何能不多想,如何能安心!
现在的生活与她当初所料想的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她开始怀疑,她当初的决定是不是真的错了。。。
正文 337:锥心之痛
雪还在下,随着夜色的加重,空气中的冷意更甚。
明水浣的身影被琉璃方灯的灯光映的很长,却越发显得单薄了起来。
正对着攸允寝殿的重楼之上,仍有一位女子静立,凭栏而望。
王府里的下人丫鬟们也都已习惯了她每夜如此,也都是见怪不怪了。
只是,她脸上的神情再不似往日的冷然无波。
这个细微的变化,要从十日前说起。
那一日两军交战,血光飞溅百里。。。 。。。
“明日,出去走一走吧小姐。”
良久,有丫鬟从楼中行了出来,望着漫天飞扬无声的落雪,站在她身后轻声地说道。
女子没有做声,也不知是有没有听到。
又听那丫鬟说道:“小姐是不是极爱茶花?”
近身伺候的她自然清楚,瓷瓶上描绘的水墨图,锦被和床帐上头绣着的花样——无一不是它。
若非极爱茶花,当不会如此。
女子眼神微闪,片刻之后终也点了头。
脑海中凭空就闪过一个清朗的声音:“半年之后我再带你来看便是——若是十二月份过来,会落雪,景色更好。”
可,却终究也没机会去看上一眼。
“那便是了。”丫鬟见她点头,展开一个清浅的笑,道:“小姐兴许还不知,今年的茶花已早早开了,城外的百岁山上当是开的最好的。”
女子眼眸微动。
眼前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那丫鬟未觉察到异样,见女子没有作答,也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嘴,就道:“夜太深了,小姐该回房歇息了。。。”
女子若有所思又伫立了片刻,便转身去了楼中。
楼中统共也只有三个丫鬟。只因她们的主子不喜人多。
侍候着女子更了衣之后,近身的那位丫鬟也退出了内室,下了楼去。
一时间,偌大的重楼之中,寂静无比。只她一人。
自从来到凉州之后,她日渐孤僻,就寝之时只要听得半点动静便会被惊醒。故攸允下了令,入夜之后便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钥雪楼。
辗转了半柱香的时间,她合衣坐起。
总觉得心绪无法安宁下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须臾,只听楼外隐约传来了噪杂的声音。
听急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在靠近着钥雪楼。
“。。。 。。。”
“快,分头去追!”
“去那边看看!”
“快!”
她闻声迅速地起了身。拿起披身的裘衣穿好便往外间走去。
可还没来得及踏出内间。只觉面前闪过一阵冷风。霎时间面前就多出了一个黑衣蒙面人来。
她身形一震,惶然地后退了几步,“你是什么人!为何深夜潜入王府!”
黑衣人却似比她更加震惊,直直地看着她。
“。。。是我。”
女子闻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神色错综难辨。
略一回神之后,她眼中即刻染上了一层恨色,冷声道:“你竟还敢过来!”
“你听我解释——”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有人登楼而上的脚步音。
声音停在门外。
十来个身上带着寒气的王府侍卫立在门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敢伸手敲门。
这楼中住着的小姐,可是被王爷捧在手心里的人,甚少出来,故他们也没有见过是何模样,可据说性子古怪的紧,喜怒无常的。
府里的人都是对这钥雪楼敬而远之。
若非今日追踪可疑的黑衣人至此,王爷又下了严令必须将人活捉,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上来。
领头的终究还是领头的,见无人敢上前,暗自壮了壮胆,伸手叩响了房门。
“林小姐可已歇下?”
众人等了好大会儿,也不见有人作答。
那侍卫头领复又叩了几下,再次开口问道:“林小姐可在房中?”
房内总算是有了动静。
却只冷冷清清的两个字:“何事。”
端听这声音,就不是位好商量的主儿。
“回小姐,方才见有刺客朝着钥雪楼过来,卑职忧心小姐的安危,故带人前来查看。”
他这话说的倒也好听。
却听房内传来一声冷笑,道:“那可真是有劳各位深夜跑这一趟了,我一直在房中并未见有什么刺客,还请到别处搜寻。”
“。。。可确实有人亲眼看到那刺客是朝着此处过来了。”那头领硬着头皮道:“小姐可方便开门让属下进去查看一番,这刺客轻功极好,说不准趁小姐不备已潜入了房中,届时伤到了小姐就大事不妙了。”
“刺客我是没瞧见,倒是见着了一群不知规矩的奴才。”
女子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自带着一股讽意。
“属下不敢。。。 。。。属下也只是为了小姐的安全着想——”
“我房里有没有刺客我自己不清楚吗!”见他执意坚持,那声音终也带了怒气,“都给我下去!”
一干侍卫闻言不由面色为难。
犹豫之下,那侍卫头领才面色僵硬的道了句:“是,属下告退。”
转头对一侧的侍卫低声吩咐道:“将此事禀告王爷。”
一行人这才齐齐地下了楼去。
“别以为我是在帮你,我只是想亲手为我爹爹报仇!”待那些人一退下,璐璐便抓起了梳妆台上的一支金钗,朝着他刺去。
蒙面人只得躲开,皱眉道:“林叔的死与我无干,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信!”
正是苏烨的声音。
他今日潜入允亲王府,本是为了打探囚禁苏天漠之处,不料被人发现,见这楼中无人本欲由此离开。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许久未见,他本是有很多话要跟她说——
可她张口就是报仇!
“我亲眼所见,你要我怎么信你!”璐璐红了眼睛,纵然这么久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