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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忙道:“都过去的事情了,没的再提起来。”
想起自已担了那么久的心此刻一下子放松了,黛玉娇美的面容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抹光彩来,直晃得水溶以为自己遇到了天上仙女,并连身边的成永也喜欢呆了。
水溶见黛玉那舒畅的样子,实不忍心告诉她其实与北静王爷又有了婚约,况且自已现在又不知她的态度,想想不如暂不说出,也好让她先过段舒心的日子。
水溶轻吁了一口气,向四周环顾了下,一眼便瞧见了靠墙而立的一面古朴的书架。逐笑道:“姑娘有这么多的诗书?想来林姑娘定是位通古博今的才女了?”
“姑娘的文才不是我这个做奴婢的夸嘴,在园子里那可是独占鳌头,任谁也比不过的。”雪雁见水溶说话随和亲切,早松了脑子里的那根弦儿,又快人快语地说起来。
紫鹃赶紧责怪道:“雪雁,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呵呵呵…你这个丫头说话倒是爽利。”水溶笑道。
黛玉轻拢了下发梢,低声道:“黛玉不过小时候读过几天书罢了,侍女说话不知深浅,让公子见笑了。”
“无妨,无妨!瞧姑娘这里诗书颇多,倒不知都是些什么书?在下离京匆忙,连最爱读的那本‘诗经’也忘记带了,如若姑娘这里…”不等他说完,便听一旁的雪雁忙道:“姑娘!雪雁记得…”却又被黛玉打断道:“雪雁,我可真不敢要你了。”
雪雁才忙噤了声,又满脸委屈地看了眼水溶。
黛玉心知似水溶这般心思缜密之人,不用说他也已知道自己这里准有这本书了,便直问道:“公子可是现下就要拿走?”
水溶高兴道:“过几日便还给姑娘,从前我并不怎么爱读,只是近两年才看上瘾的,一日不看竟连觉都睡不安稳呢。”
黛玉突然想起才他说起,因着自己出走惹得北静王爷睡不好觉的事来,虽说不信却也不由心下暗乐:怎的这北静王府里的人凡事都有睡不好觉的毛病呢?
掩了面上一丝笑意,黛玉款款走向书架,轻车熟路拿出了一本书,转身之际,好胜之心顿起,便想考考水溶。遂柔声道:“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水溶听她突然念起诗来,遂也不加思索接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黛玉嫣然一笑,不置可否。
水溶先惊后喜!何止是才女,此女博学多才,竟是人间少有!可喜的是连男子都不爱读的诗经,她竟也随手拈来,他心里的那一份欣喜自不言说。
黛玉将书放在桌上,紫鹃拿起来递到水溶手里,水溶才要谢过,就见黛玉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敢问阁下,黛玉今后是称呼您为公子呢还是将军呢?”
一番话说出来,竟让水溶有些吃惊!这个林姑娘好锋利的口齿,分明是对我的身份还存有疑问,却又不直白地来问罢了。
水溶轻轻一笑:“在下水溶,表字子谦,乃北静王府中人,文武兼备又身居要职,家中还有几个买卖商铺,姑娘称呼公子或是将军均可,一切由着姑娘。”说完,水溶悠然的目光投向黛玉,似乎在等着什么?
黛玉无意抬起美眸,正碰上水溶那黑水晶一样闪烁着的深邃双眸,忙忙将眼睛垂下,一付小女儿之态尽显。
“林姑娘!”
“水公子!”
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喊出来,俱觉有些尴尬,便又同时噤了声。紫鹃、雪雁不由相视一笑,水溶身后的成永也极力忍了笑将头扭向一边。
紫鹃看着屋中温馨的画面,不由又想起了宝二爷来,再看看面前这个水公子,暗自思忖,虽然对面前这个人还不太知底,但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肯定是个好人,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相比较之下,宝二爷比起眼前这个人倒似是缺了一种男人的智慧与干练。
紫鹃这里正想着,耳边却又听黛玉柔柔道:“民女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言罢就见黛玉向着水溶轻施一礼,又向一旁站去。
这一声‘王爷’,听在屋内几人耳中竟不亚于又一个炸雷一般。水溶面上虽刻意镇静,却也隐隐流露出了惊讶之态!
只见水溶掩饰着轻咳一声,才要应承,却见雪雁瞪大了双眼道:“王爷?公子是王爷?”
紫鹃跟着黛玉这么多年,耳濡目染,本就聪慧的她稍做思考便也明白过来了,遂也上前行了大礼道:“给北静王爷请安!”
水溶才又笑呵呵向着黛玉道:“不想连姑娘的丫头都这般机灵,在下对姑娘竟是佩服得很呢!”
黛玉此时竟一反常态,丝毫没有因北静王爷隐藏自己的身份之事而露出恼意,娇美的面上反而因着自己猜出了水溶的身份尽显得意之态。
黛玉见水溶赞叹的目光瞧向自己,美眸中滑过一丝狡黠,又轻声道:“民女不过是将前情后景一并连带着细想想,便知晓了答案,王爷不会怪民女唐突吧?不然往后民女还称王爷为公子便罢了。”
水溶笑道:“想来姑娘是忆起了那日在贾府上的一面之缘?”
黛玉扭身向书架前走去,口中道:“那日王爷来府中,黛玉虽然始终都没有抬眼相看,但却不能将王爷说话的声音也就此抹去。”
原来那日水溶过府来,言道是接北静太妃一同回家,实是想偷偷地相看黛玉,却没想到黛玉自水溶进得屋里来便未曾抬过双眼,只是碍着规矩上前与水溶见礼之时,听到了水溶的言谈,虽说心里并未在意,但听到水溶那略带磁性的声音,竟是让自己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故此倒记住了水溶的声音。
刚才见了水溶,黛玉没由来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又想起早起与水溶隔了帘子对话时,也曾产生过怀疑?却也不敢就下结论,如今见了面又再一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依着她的聪明怎么还会不知眼前之人便是那北静王爷?
说了这两句话,黛玉便不再言语,只一味地将书架上的书翻来瞅去的。紫鹃、雪雁也不知她家姑娘的想法,便也只好闭了口,只不停地给水溶的杯里续着香茶…
还是水溶又打破了僵局道:“既然你已知我的身份,还要拜托林姑娘先替我保密,等办完了事,再细细说与姑娘清楚。”
“王爷要办的事定是与江山社稷有关的,小女子不懂这些,况这又与我何干?倒不用再细说什么。”黛玉忙道。
黛玉几句言词犀利的话,让水溶微微一怔,心道:好流利的口齿!又笑道:“这些日子苏州城里可不平静啊!那个使飞刀之人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再过来,那样姑娘就危险了。我还是那句话,姑娘不如还是回府里去住安全些。”
黛玉认真想了想道:“王爷说城里也不平静,如果现在就回府去,府里如今只有林伯一个家人,宅大人稀,倒更不安全了。而在这里人多有姨娘做伴,况又是庵庙里,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听黛玉如此说,一旁的雪雁又耐不住道:“姑娘,还有赵良在府里呢!不只林伯一个的。”
黛玉道:“便是加了赵良又怎么样?府里那么大,人又少,便是真的出了事也不定有人知道呢。再说了,我怎么去跟姨娘说?才来了几天便要回去。”
水溶想了想道:“姑娘若回了府里,我可以让人过去暗里保护,在这里,上香的人多,又是个尼姑庵,女人众多,也不好安排人。既然你心里顾忌他人感受,不如暂时在这里再住上两日,等找个合适的借口再辞别了你那姨娘。如何?”黛玉只管低了头那里沉思,没有言语。
过了一会儿水溶又问道:“这两日只有府里的林伯来过这里?”黛玉才点头道:“从昨日一早到现下为止,只有林伯一人。”
“看来使飞刀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姑娘是林府中人,过两日我会派人过来悄悄护送姑娘回府,只是姑娘回府后暂时不要外出,并连这两个丫头也不要出去,有事情只让林伯去办便罢了,若有难事便来城南的锦里客栈找我即可。”
一番毋庸置疑的叮咛过后,水溶站起身来又向成永吩咐道:“你便先留下在庵外保护林姑娘,明日一早我会派人来换你。”黛玉想要推辞,却不知怎的又没有说出口,实是心里也早认可了水溶的安排了。
水溶走到门口,又转身向黛玉道:“还有,我此次前来苏州办事,有些事情可能要麻烦到姑娘,不知姑娘平日里何时才有闲暇?”
黛玉稍顿了一下,轻声道:“民女与王爷均为光明正大之人,若真有事情用到黛玉,往后倒也不用必到天黑了过来,我自也不会将王爷拒之门外。不过若无要事,还烦请王爷不要扰了民女的清静才好。”
一番话语,声调不高,一样的甜糯,听在水溶心里竟如清泉溪水般令人畅然。黛玉说的前半句他听进去了,后面的话却选择性丢到了一边…
清眸一瞥,却正瞧见水溶正深情款款地望向自己,黛玉心里一慌,忙又转回头去,手中随手才拿出来的一本书又不经意间被她放了回去。
见姑娘失措的样子,稚气的雪雁,只顾着那里乐呵呵地瞧着黛玉与水溶说话。而侍在一旁的紫鹃心里却是有些了然,不由暗暗替姑娘高兴,却忽而又想起来,从前听宝二爷说过,这位北静王爷家中是妻妾成群的?嗯…不过好似前两年才死了王妃,若是姑娘嫁给了王爷做了北静王妃想来也是不错的。不待她细想,就听道:
“王爷请慢走!”
“姑娘请留步!”
这两个人竟又是异口同声!
☆、第十三章 林府旧人
从黛玉那里回来,便见有旬府前那个暗探过来等候,原来前日里水溶吩咐他把旬府前闹事的那个老妇人悄悄领了回来。
经过细问才知道,原来这个老妇人是林如海在世时府上的一名厨娘,做得一手好汤,林如海死后,家产变卖,下人们也都遣散了,因这老妇人会做汤,便被人推荐给肖府做事,后又被送到旬府做汤,如此过了几年倒也无事,谁料几个月前旬大人不知为何闹起了病来,众人找不到原由,便将老妇人怪罪上了,说是她的汤把旬大人喝坏了,管家遂将她轰了出来。
因无处可去,便只好去肖府相求,但府里言道她如今已是旬府的人了,与肖府再无干系。这老妇人只好又回旬府,但几次都被骂了出来,后来管家吩咐门房不要放她再进府里,她便在府门前闹腾起来,正好被那个暗探瞧见,因管家心烦,又没有证据就是这老妇人的汤把老爷弄病了,不过是找个替罪羊罢了,见她来闹也不理她,想着不过闹个几日也就算了。
水溶又细问了些旬府里的情况。那妇人言道:“因府里旬大人自上任没多久便病着,老妇只是个厨娘,上不得台面的,更别提伺候大人了,来了这府里快两年了竟是连这旬大人的面儿也未曾见过。”
“哦?”
稍抬起头来,老妇人瞥见水溶的面上颇为威严,心里不由有些害怕,瞧水溶一双锐利的双眼直视着自己,仿佛要将自己看穿了般,老妇人忙低了头去,那干枯瘦黄的脸上立时显出些惊慌来。
水溶见老妇人害怕自己,遂收了些脸上戾气,略显温和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说出来听听。”
老妇人虽心里害怕,却也不敢不说,便又小声道:“这旬大人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并无儿子,是以对这个女儿平日里未免娇惯得很,不过这个旬小姐倒还算是个颇为良善之人,对下人也很少打骂的。”
水溶见老妇人蜡黄的脸上似有病容,便又问道:“怎么你现下有什么不适吗?我让人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妇人顿时感激涕零道:“多谢公子相救,老身这些日子居无定所,饱一顿饥一顿的,不过是饭吃得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