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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吴歌-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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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回去做什么?”韩谧瞧着他急切的样子故意逗她。
“当然是回去找左二哥要一篇他写的三都赋啊。”阿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傻瓜,你都喊他一声左二哥了,他还会不写给你么。” 韩谧搂着住了她,哈哈大笑,“你只知道左二哥的三都赋值钱,却不知道潘大哥的风度相貌更是京中一绝么?”
阿琇仔细回想了一瞬,想起来潘大哥白衣酌酒的样子,确实姿态不俗,貌若仙人。只是她生长在宫廷之中,自幼见多了相貌俊雅的人,并不以为异,摇了摇头道,“男子该以才品德行名天下,相貌并不是最重要的。”韩谧半是欣赏半是玩笑的看着她,却并不接话。
她瞧着他如此奇特的神情,再想起他如此刻意的提到潘大哥的相貌,她忽然脱口道,“难道潘大哥就是京中最富盛名的潘安?”韩谧笑着点点头,“你运气不错,今日独看了潘大哥这么些时,不知该羡慕死多少闺阁女子。”
阿琇惆怅的摇摇头,“二十年前潘安行于路上,能有路人掷果盈车,我今日真是暴殄天物,竟没有多看几眼。”
11。有女献容
回宫后一连过了好几天,阿琇都有些魂不守舍的。这天过了晌午,靳阿姆却罕见的没有给阿琇布置“功课”,只是板着脸道,“今晚是皇后娘娘的寿宴,公主务必盛装出席。公主及笄之典便在下月,今晚务必行范合仪,不可错了规矩……”靳阿姆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出席宴席的礼仪规矩,直说了半柱香的功夫才讲完。阿琇只听了前两句,心中已是如雷鸣,偏偏脸上不敢露出半分,恭恭敬敬的说道,“阿姆教导的是。”
皇后的寿宴被安排在宫内景致最好的平乐苑举办,这里虽然没有章华台的巍峨,然而场地十分阔大,水榭中可以摆开数百桌宴席,远远望去十分的壮观。
掌灯时分,宫内凤鼓齐鸣,平乐苑中已是烛火通明。
阿琇被宫女们引到正席西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落座,她见左右席上的都是郡主的衣饰打扮,便知皇后也不欲和自己扮演母慈子孝的场面,心中反倒安定许多,她也实在无法再杀母杀兄的仇人面前敬酒祝寿,反而可以静心。谁知阿琇想偷闲,耳朵却不得清净,两旁叽叽喳喳的笑语声都传入耳中。
“你们有读过贾公子最近作的金谷诗么?真是字字珠玑,口嚼生香。”
“贾公子最近又有新作了么?我的侍女怎么没去抄来给我。”
“唉,也不知道今晚皇后娘娘的寿宴,贾公子会不会来。”
“贾公子如果来了,定然又有新的诗作传世……”
不知是谁家的郡主起了个头,各家的郡主们显然兴奋起来,兴致勃勃的讨论起这位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公子。阿琇不免心中偷笑,这个贾公子显然是诸位郡主心目中十分重要的人物,听她们议论了半晌,阿琇这才知道,原来京中有位大名鼎鼎的贾公子,他不仅是个才华横溢的年轻公子,并且容貌比起前朝最有名的公子潘安都不逊色,顶重要的是,他还未曾婚配。
阿琇仔细打量,这才发现两旁叽叽喳喳的各家郡主们都正值芳华,虽然都穿着一样的服制,却在装饰细节处争奇斗艳。其中最为显眼的莫过于赵王的嫡孙女济阳郡主,她鬓旁插着拇指大的明珠,眉心描出朵鲜丽的梅花妆,人人都围着她说个不停,端然是众星捧月一般。
可阿琇身边坐了一位女子,却一直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不过去凑趣。阿琇不免起了几分好奇之心,细细向她打量起来,只见这姑娘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穿一件藕白色的素缎衣裳,唯有领口处绣了几只半绽的梅花,十分的素淡。她生的肤若凝脂、面若桃花,眉目间却有一番清秀淡然的气质。她见阿琇在望自己,便微笑的点点头,目光中都是和善之意,低声道“我叫献容,是光禄大夫羊玄之的女儿。”
阿琇对她心生好感,说道,“我叫阿琇,是……”她忽然卡住,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是清河公主?可她并没有和公主们坐在一处,反而在这偏远的席上与这些宗室之女在一起。
献容性子温和,见她语似尴尬,便善解人意的说道,“看你年纪,该比我小两岁,我就叫你阿琇妹妹吧。”
阿琇感激的低声唤她,“献容姐姐。”阿琇与她言谈方知,羊玄之原本是上党太守,月前才调任京师,羊献容初来入宫参宴,与众人皆不熟悉。阿琇在宫中也并无伙伴,与献容言谈甚欢,直觉得如莫逆一般。
说话间只听羊献容轻声叹气,“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入宫做女官了。”
“你父母怎么忍心送你入宫来?”阿琇惊诧的望着她,如何也不能想象这个看起来如此高洁的女孩就要陷入这深不可测的深宫。
羊献容无奈的摇摇头,“是皇后点名要我家的女子入宫的。”阿琇顿时默然,皇后为了抓紧权力,监视朝臣,把朝中重臣的子女都掌握在宫中,这也正是皇后的厉害之处。
宴席间氛围颇好,觥筹交错,歌秾舞翩,十分的融洽。阿琇与羊献容聊了几句,只听一声鼓响,却是帝后驾临,两人都转目向正席望去。
正席上端坐着的正是皇后,贾氏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她相貌本来就丑陋至极,在华服浓妆的衬托下,更显出她的嘴若血盆,眼似鱼目,可今日她的心情显然很好,目光不住向旁边的一个儒雅俊秀的男子瞥去,这人阿琇却是认识的,正是数年前在章华台上差点用金瓜砸死自己的太医程据。
阿琇有些心酸的望向坐在一旁身着龙袍的中年人,这是他的父亲,当今的圣上。可从记事起,父亲就是这个样子,只会张着口傻呵呵的乐着,对什么事都麻木没有反应。
阿琇没来由的心里一酸,忽然想起早逝的母亲和金墉城里的祖母,她侧过脸不去看他,目光却扫到正席之侧两个盛装打扮的女孩,和自己的年纪相仿,眉目间却有几分皇后的影子,她想了起来,这是她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妹,东海和始平。
同是公主,东海和始平坐在上席,身着华服,神采飞扬。她却只能和宗室之女挤在一处。阿琇的目光转瞬间,却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坐在西首的诸位王爷中的十六叔司马颖朝自己笑了笑,阿琇见到故人,瞬时心下踏实几分,遥遥的举了举面前的酒樽笑着示意。羊献容有些讶异,“你识得成都王?”
阿琇唇边浮起一丝浅笑,“曾有一面之缘。”
羊献容说道,“我随父亲这次入京,在路上遇到过这位王爷,很是佼佼不凡。”
阿琇微笑不语。
赵王在诸王中虽然资历最老,却一向以皇后马首是瞻,今日自然不能落后。他第一个站起身来,陈词冗长的向皇后祝寿,又献上了奇珍异宝。皇后显然很满意,笑向左右道,“赵王劳苦功高,子孙的爵位可以由朝中议议。”赵王感激涕零的跪在地上,当场老泪纵横,不知道谢了多少次皇后的恩荣。
一旁的司马诸王却很不满,尤其是与赵王同辈的齐王,轻轻的冷哼了一声,流露出几分不屑。
说话间,有个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朗声道,“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寿宴,我有一样宝物要献给娘娘。”
羊献容瞧着此人仪态不凡,颇有几分出尘之像,不由奇道,“这人是谁?”阿琇也摇头不知。
只听旁边赵王的嫡孙女济阳郡主傲然道,“此人是大将军王浑的嫡子,名叫王济,先帝爱他姿仪不凡,自小就亲昵唤他乳名武子,还把常山公主许配给他。”郡主的语气十分孤傲,流露出一丝不屑来。
12。明珠照夜
阿琇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二十年前闻名京师的王武子。她想起这位驸马二十年前的一段震惊京师的大事,更是忍不住偷眼向西首的诸王席位上望去,只见齐王赵王都抚须不语,成都王垂下头去,唯有淮南王目中如有火喷。
贾皇后却很喜欢这个姿仪不凡的王驸马,见他前来献宝,当下和颜悦色道,“爱卿有何宝物要献来?”
王济轻拍双手,管家就领了一个英俊少年手捧寿礼而来。众人只觉眼前一亮,花盆中却是丈余高的一枝珊瑚,莹润剔透,华光耀目,朱色似新血般,映的少年气度更加不凡。
这是自前朝传下来的习俗,凡高门大户赠礼,常要选美婢捧侍随礼,以显主人的身份。眼前这少年却是王济别出心裁专为贾皇后所挑的,他知道贾皇后最爱美男子,便从市井中挑来了这么个美姿仪的少年郎,众人都见惯宫中珍宝,也未见过这般高的珊瑚,这样角色的少年,看来送礼的人是用足了心思的。
贾皇后瞧了瞧珊瑚,又瞧了瞧那少年的容貌,心下大悦,笑道,“爱卿这样有心,本宫受之不恭啊。”
王济正色道,“这珊瑚是从东海所采,出水时便华光万丈,如同皇后娘娘泽披四方的威仪一般,臣左思右想,这样的宝物唯有献给皇后,才是适得其主啊。”他一番恭维话说的露骨之至,众人皆面露尴尬之色,然而他说来却面不改色。阿琇悄悄的撇了撇嘴,却侧目只见羊献容目也不瞬的望着那个佩剑的少年,眸中竟有焦虑关心之色,不由暗暗纳罕。
贾皇后听了这番话,只觉得满心都是熨帖的,愈发得意的笑道,“还是王武子对本宫最厚。”她目光转向那个少年郎,见他腰中配了宝剑,便笑问道,“你是何家少年,这样英武,可使得剑否?”
王济心中一惊,这少年是他的管家从市井勾栏中找出来的,还没有教导熟练,如果说破了可丢脸的紧。却听那少年朗声道,“小人明曜,来自北部匈奴,也学过些棍棒拳脚功夫,不敢在皇后面前献丑。”
贾皇后越发来了兴致,她相貌本就丑陋,此时一笑,口若血盆,只说道,“你且舞来。”
众人都知这少年今日怕是交上了好运,攀上了皇后这跟高枝,日后飞黄腾达,便要青云直上了。阿琇却注意到献容的神色越来越惊惶,她用手死死的抓住面前铺桌的锦缎,指甲都没了血色。
常山驸马王济是皇后跟前的红人,与诸王都交好,可偏偏他有个死对头,就是他嫡亲的妻舅淮南王司马允。此时的淮南王已经喝到半醉,但看到王济送来的贺礼这样出风头,心中恨极,趁着少年还未舞剑,忽的站起身来,反指着那珊瑚笑道,“珊瑚虽好,可惜有点微瑕。”
王济本来在得意,听了司马允这话忙凑前问道,“这珊瑚丈余高,通体澄澈,不知微瑕何处?” 淮南王傲然的起身踱了几步,信手拿过一旁彻体鎏金的红烛台,众人都好奇的循着他的手望着那珊瑚,丝毫没看出这样通透的珊瑚有何不妥?却见淮南王拿起烛台照着珊瑚猛击过去,丈高的珊瑚顿时碎做数段,灿若满地繁星。
“小子竟敢如此辱我至此。”王济大怒之下,拔出少年腰中的宝剑指向淮南王。
“你莫非没看清么?”淮南王却似醉非醉的望着他,哪有半分放在心上,一张俊美的面目与常山公主相似极了,“那珊瑚枝上有偌大一块黑斑,看着太碍眼,臣弟替姐夫除了去。”
他把‘姐夫’二字咬的极重,恨意现于言表。淮南王其母柏夫人早逝,是一母同胞的常山公主将其抚养长大,感情深厚之极。公主及笄后城中择婿,出身高门世家的王济被先帝选为公主夫婿。王济文章武功都是佼佼,先帝爱称其小名“王武子”,然而王济为人风流成性,并不爱怜为人自矜的常山公主,公主人前维持体面,暗中偷泣,以至双目皆盲,双十年华就郁郁而逝。淮南王待姐亡后才知其中曲折,恨极王济,恨不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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